第19章 拔刀

回去的路上自然没有人引路了,付以生心里存着事儿,一言不发走的飞快,回了院子才着急寻人解惑。

“刚刚那又是怎么回事?”付以生的好奇压过了其他,方才与山长对着玩脑筋太耗脑力,他这会儿只想听点儿不费脑子的,时妄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按着字面意思理解就行,此时正合适。

时妄一开口,果然还是像刀锋。“时宴春想压住我,被刀反击了,受了一道伤。”时妄有一说一,言辞毫无矫饰,实在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直白。

“什么叫‘被刀反击’?那不是你主动的?”付以生怀疑自己听错了,特地挑出来又问了一遍。“不是我。”时妄摇摇头,“是刀。”

付以生后背有点发凉,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刀难道还有自己的意识,这意识甚至凌驾于时妄的意志之上吗?

再往深了想想他又觉得不可能,就算有个刀灵剑灵的,不还是握住刀剑的人做主导么?“被刀反击”大概还是时山长先动了法术要压制它才被反弹的吧。

他长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肩膀方才一直绷着,现下放松开来,那酸麻滋味真是谁试谁知道。

少年把自个儿往地上一摊,直愣愣望着天边,望着望着就出了神,这段时间以来头一回什么也没想,任由思绪如同流云在脑内翻滚,却只是远观而并不近前。一时间天地间无物无我,身如囹圄而神游天外,醍醐灌顶而豁然开朗。

他顿悟了。

时妄答完了话,就那么直挺挺的在他身边站着,只在付以生顿悟的那一瞬把目光落到了他身上,那双琉璃一般的眼里,虚虚的映了一个人影。

这次顿悟的时间远没有上次入定长,天色将将擦黑,付以生就“回来”了。睁眼看见的第一件东西又是时妄,这次付以生没有被吓到,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看见那个食盒的时候,付以生突然发现了修仙最大的好处:不用吃饭。

倒不是他对美食没有**,主要吧……这年头谁顿顿水煮菜啊?连那帮减肥狂魔还吃个放纵餐呢!

时妄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显然已经很适应了,或者说,不在乎吧……付以生坐在一旁认认真真观察他的这顿晚餐,从开头到结尾,时妄每个动作都相当板正,简直称得上刻板,活人哪有这种木偶娃娃的架势?

身随意动,他忍不住敲了敲桌面,满脸都是不客气,这几日装腔作势下来,也只有面对时妄的时候还能从他身上看出一点少年气来。“哎!我话还没问完,时山长受伤是被刀反击,那你身上的那个……”付以生没想清楚该怎么说,只好随意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声音,像……”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近似的比喻,“像是金属嗡鸣。”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付以生半趴在桌面上,一只眼觑着端坐的男人,“为什么你身上会响啊?”

时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大概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还是没能超常发挥,照样干瘪且直接。“刀在我身上。被咒法触动就会振鸣。”“在你身上?”付以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今天不是没有佩刀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颇有些激动“是收在丹田里了吗?就是那个什么本命武器?”

“不是。”时妄否认了他的猜想,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起身走到了演武场上,然后看着付以生,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多年之后付以生再记起这一天、这个场景的时候便心有所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触摸到“时妄”,也是他走向那个人的第一步。此后种种,俱是由此而起,只是隔着半生起落,他也从未后悔过。

男人的身体劲瘦而有力,肤色却苍白,他明明只比他大了一岁,肩膀却已经宽阔如同成人。随后他做出了一个付以生绝不可能想到的动作——他探手到颈后,徒手划开自己的皮肤,扯出了一把裹着血肉的刀。

那把刀似乎在他身体里呆了很久,已经同血肉长在了一起,抽动时能听见淋漓水声和粘腻的搅拌声,时妄却面不改色,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活像被破开,被搅动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这副肉身并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付以生这一幕被钉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张开了嘴,只能感觉到有一声尖叫卡在嗓子眼里,却是无论如何咽不下吐不出。他向着满身是血的人走了一步,下一步却迟迟没有迈出去。

因为那人如同铁铸,毫不在意自己像个破口袋一般敞开着的后颈伤口,看了看手上的刀,似是不满意它被血肉包裹,信手挽了个刀花,把淋漓血肉都甩尽了,在青石板上绽开了好一朵血花。

然后时妄抬起眼,直直对上了付以生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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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之刃
连载中荒唐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