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行路

马蹄哒哒,马车咕噜。来的时候是赵觉一个人,回北地的时候却成了拖家带口。

包括但不限于云间,阿鹿,裴琳,月青天……

月青天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嘎达嘎达的,在草地上留下一排脚印。她笑嘻嘻的靠近云间,道“怎么了?惹生气了?”

云间的马,看了一眼旁边,矮了自己半头的小东西,继续悠闲地吃草赶路,当然,最重要的是,稳稳地驼住新主人。

云间:“可能不算是生气,应当是吃醋了。”

月青天将马靠近了些,伸肘怼了怼云间,四下环顾,贼兮兮道,“我这有个良方,你想不想要?”

云间正疑惑着,就见月青天自袖口里,掏出了一个神秘的小册子,巴掌大小,裸露在外面两个字,追夫,其后的字被隐秘在角落,见不得光,反而更引人注意。

读惯了圣贤书的云间,悄然问道,“多少钱?”

月青天欠欠一笑,道“唉~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谈钱多伤感情啊!不过我接下来就要去北地谈生意,若有不便之处,还请多多关照啊!”

随后月青天将马打的更近了一些。将小册子塞进了云间的袖口,领头的赵觉,看似是目不斜视向前行进,其实眼角余光,都在盯着此处。见他们二人行径,却听不见声音,心中便犹如猫挠一般。

自从那日云间坦白之后,赵觉嘴上说着不生气,其实醋喝了一大缸。但他又不好直接表明。

于是他以路上窥视者众多为由,与云间约法三章。

第一,二人在路上不得有任何亲密行径。

第二,云间不得离开他视线范围。

第三,遇到任何故人,云间都要如实以告。

约法三章是约了,可是赵觉还是不高兴。人在眼皮底下,不能碰,不能吃,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谁,吃了一缸醋,还附带了一堆无名火。

夜幕降临,众人安营扎寨,赵觉看似靠着一棵大树休息,实则警惕着四周。吱嘎吱嘎,落叶被轻轻的踩响。一股熟悉的青竹香气,曼妙的飘了过来。

赵觉也不睁眼,云间也没有停步,终于,云间站定了。

云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想着追夫一百式的第一招。

云间期期艾艾地开口道,“阿觉~”

赵觉猛然睁眼,眼前的云间一身素衣,头发仅用一根玉簪挽着,额前两缕碎发随风飘摇,明明没有任何装饰,反而淡极生艳,晃得整个星夜都亮了几分。

看着赵觉滚动的喉结,云间暗忖,追夫一百式,果然有效,于是开始进行第二招,回忆往昔。

云间抬头望天,只漏给赵觉,半张柔和的脸颊,和秋水含波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云间:“今日星河,今日夜。一如往昔。宫宴那晚,也是这样的星夜。那时我走在你前面,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在殿上说的话,丝毫不敢让你看出我的心思。”

赵觉:“我言语行径那样轻薄,你当时很失望吧?”

这不在追夫一百式的范围之内,现在云间面临着一个问题,是按照本心回答,还是启动第三招装可怜。

云间:“不是失望。是差异。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你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不对。”

云间转过身,低下头,露出一截脖颈,月色流转其间。

云间道,“初时是诧异,随后是了然,再然后是欣喜,最后,呵呵~我甚至鄙夷当时的自己,有一瞬间,我庆幸你选了我,做棋子。”

不是棋子,是妻子。

这一瞬间,赵觉释然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和云间已经错过太多了……

可是该给自己谋的福利,一点不能少。赵觉调整了坐姿,使自己看起来,更加的风流倜傥。

赵觉装腔作势道:“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云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回答道,“知道,我不该瞒着你黑锋寨的事。”

赵觉站起身:“不是这一件事,是所有事。我们要走一辈子,你总不能什么都要自己扛。”

赵觉在云间面前站定,摆出一副正宫的架势,道,“所以,以前有哪些,不长眼的狗男人觊觎你?你最好趁着我高兴,都告诉我。要不我吃起醋来,哼,会罚你好几天不能亲我。还有女的,也告诉我。”

云间一时沉默。

正当赵觉以为自己装过头时,却听见云间道,“太多了,你想先听什么类型的?”

好,很好!赵觉感觉一口气都上不来了。

赵觉火气上头,转身欲走,又怕错过这大好时机,刚想回转身体。

就感觉一双温热的手,自他的手腕,向上摩挲,在小臂一半处,堪堪停住,让人心痒难耐。

随后便是,清香的身体环抱住自己,不柔软,不宽厚,却格外让人心安,心动。

云间:“但我一次都没动心过,我看过别人爱我的眼神,所以我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只能是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从来都是云间,在赵觉这里的特权,从宫宴开始,没有尽头。

云间十分顺利地,讲比树还宽的赵觉,转了过来,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云间使出了终极大招,他点脚,主动吻上了赵觉,还未贴近,又停了下来。

云间:“我忘了,你还在惩罚我,现在不能亲你。”

赵觉……实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觉撒起娇来,毫不要脸,“哥哥~”

云间笑得脸颊肉都上扬了,赵觉才发觉被骗了,可是骗人的云间,好美,好鲜活。

云间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一根红绳颤颤巍巍的出来,带出了古朴纯粹的玉。

云间再次抬头,将玉置于两人之间,吻了上去,质感独特的玉,带着最熟悉的体温,薄薄的一片后面,就是日思夜想的爱人。

玉石被轻松的挤了下去,坠回云间的月匈膛,心落了地,有了根。

看着远处模糊又清晰的两个人。裴琳第一次知道,原来幸福也会刺痛自己的双眼。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一转身就看到后面有一个人,一个无声无息,和她看完了一切的人。月,青,天。

月青天并没有,被抓包的一丝尴尬。反而自来熟的上前,问道,“怎么样,好看吧?朋友,劝你珍惜机会,这样的事可不多见哦。”

裴琳不予理睬,转身就走。

月青天:“你不甘心吧?交个朋友怎么样?”

裴琳:“你和他们有仇?”

月青天:“没有啊,我和他们是朋友。”

裴琳:“那不巧了,我和他们有仇。”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整个林家。

月青天一只腿原地不动,另一支翘起来,整个身体向裴琳的方向倾斜,偏偏手还背在身后,极不稳定。

月青天:“这世上的仇啊,怨啊,情啊,爱啊,都是说不清楚的,今日你恨他,也许明日你就要助他,我见的可太多了。”

远的不用说,近的就有一对。青梅竹马,年少夫妻的帝后。

在荣登高位后,昭成帝反而害怕,千家权势过剩,故意引导千家父子,欺男霸女,残害百姓。随后,又大义灭亲般,屠了妻子的全族,施舍般地留下了,患难与共的妻子。

自此以后,皇后过的每一天都不安稳。她会时刻记得,如今的后位,沾着父兄的血。皇帝也因此,不能再完全的信任皇后。

两人的结果,就是如今的,爱又爱不透彻,恨又恨不完全。

何其唏嘘啊。

月青天拿出了几张纸,几张普通的什么都看不出的纸。

月青天:“这是雁城的权力分布,权贵名单。我是个商人,我知道,可以和张家做生意,就可以和李家做生意。我可以和云间合作,当然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多条路子多赚钱。”

看着眼前,笑的明媚娇俏,犹如林家小妹妹的月青天。裴琳又一次刷新了,对笑里藏刀的认知。

她接过名单,爽快问道,“既然是交易,那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月青天摆摆手,道“什么交易不交易的?都说了要和你交朋友,这就是见面礼。免费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人情,才是最难还的。这是月青天经商之后,从父亲和爹爹那里,学会的第一个道理。

月青天听着啧啧的水声,道“你头一次来这里吧,我带你逛逛。”

随后不由分说的,挽着裴琳走了。虽然月青天个子不高,但手劲很大。在她身边,裴琳第一次,没有因为高挑的个子占到便宜,反而换腿换不过来。

这就是大昭第一富商的实力吗?受教了。

二人的离去,并没有打扰浓情蜜意的两个人,直到云间脸颊酡红,双腿发软,呼吸不畅,赵觉才施施然的放开手,将人搂到自己怀里。

云间微微弯身,刚好躺在赵觉的肩头处。

赵觉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嗓音喑哑,又似带着钩子,他道,“拙玉,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云间:“两个一起听吧,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没有坏消息。”

赵觉坏笑起来:“我们又多了两个盟友,至少暂时算得上可靠。但是这两个盟友,看到我们缠绵了,还看到是你主动的。”

云间略一思索,道,“奥,我大概猜到是谁了,这一路我会小心的。”

赵觉:“就这样吗?”

云间:“对,就这样。”

云间就是这样,有时胆小到不敢表白心意,有时又胆大到人尽皆知。真是让人爱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赵觉想,狗屁的怎么办才好,爱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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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权谋玉
连载中花旭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