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城市的轮廓,褪去白日的喧嚣,璀璨的霓虹缀在天际,温柔地洒进卧室的窗棂,万籁俱寂里,只剩钟表的滴答声轻叩时光。柔歌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微光,将那封印着警校校徽的录取通知书紧紧抱在怀里,边角被她指尖摩挲得已经微微发皱。不一会儿,她眉眼舒展,连呼吸都变得轻柔,就那样抱着属于自己的梦想,甜甜地睡去。
盛夏的午后,咖啡厅里飘着浓郁的醇香,柔歌靠窗而坐,面前的拿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她望着对面笑意盈盈的白秋雯,语气满是不舍:“去了国外,好好照顾自己,没事就回来看看我。”
白秋雯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眼底的喜悦藏都藏不住,笑着回应:“知道啦,你放心。等我和小野在那边稳定下来,一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到时候再陪你去吃小时候常去的那家糖水铺。”
彭野坐在白秋雯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面前放着一块提拉米苏,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偶尔抬眼,看向柔歌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温和。
柔歌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只怕到时候你就没空理我喽,又有男朋友又要忙学业,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记得到我。”
“不会的!”白秋雯立刻反驳,眼神无比真诚,带着几分期待看向她,“我肯定会回来陪你的,但我有个要求,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交个男朋友,不然我真的会失望的!”
柔歌垂了垂眼,语气淡淡的:“看情况吧,随缘就好。”
白秋雯见状,立刻热心地撺掇:“要不我让小野再帮你介绍一个?他身边兄弟可多了,都挺靠谱的,总有一个合你心意。”
一旁正低头吃提拉米苏的彭野猛地抬起头,满脸无辜,眼神里写满“关我什么事”,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模样有些滑稽。
柔歌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憋笑出声:“算了算了,你看你男朋友那惊恐的样子,别吓唬他了。”
白秋雯转头看向彭野,故作严肃地问道:“怎么?给我闺蜜介绍个朋友认识,你不愿意啊?”
彭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秋雯,不是我不愿意,是柔歌她根本就不需要。我之前给她介绍过好几个兄弟,结果人家主动找她说话,她要么敷衍回应,要么干脆不理;人家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也全被她拒绝了。我身边的兄弟几乎都知道她,现在没人敢再主动找她交往了。”
柔歌听着这话,脸上既有几分尴尬,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不得不承认,彭野说的都是事实——她的心从来就没放在同龄的”小屁孩儿“上,总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在心底深深扎根。
白秋雯无奈地转过头,看着她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多靠谱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没感觉。”柔歌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白秋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我看你啊,就对那个救你命的大哥哥有感觉,是吧?”
这话一出,柔歌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嘴角溢出一抹娇俏的笑,那笑容里,裹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憧憬,藏着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心事。
白秋雯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叹气——面对这样一个心思执拗、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密友,纵然她有浑身解数,想帮她寻得良人,恐怕也只是徒劳。
柔歌察觉到她的无奈,立刻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们马上就要出国了,咱们聊点开心的,说说你们到了国外的打算。”
······
过了几日,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通知,柔歌帮白秋雯理了理肩上的背包,语气里的不舍又重了几分:“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平安,别光顾着和彭野忙,哪怕发个短信也好。”
白秋雯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放心,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警校训练肯定很苦,别硬扛,实在撑不住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一旁的彭野拎着两人的行李箱,没有催,只是温和地看着她们:“柔歌,秋雯交给我你放心,我们会常回来的。你也别总钻牛角尖,照顾好自己才最重要。”
柔歌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眼底的湿意,“知道啦,你们快登机吧,别误了时间。彭野,我闺蜜就交给你了,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
“保证不会。” 彭野笑着点头,牵起白秋雯的手。
白秋雯一步三回头,朝着柔歌用力挥手:“柔歌,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
“知道了,快去!” 柔歌挥着手,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安检口,才缓缓走到落地窗前。
久久地等待,直到她望着那架载着挚友的飞机缓缓滑行、升空,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天际的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微风拂起她的发梢,感受着离别与机场空调的微凉,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明白,她们都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能天天黏在一起、分享所有心事的小丫头。她们各自有了奔赴的远方,然而小秋有了彭野,自己呢?
很快,柔歌踏入了警校的特种训练营,这里没有温柔的呵护,没有肆意的张扬,只有无尽的训练和残酷的考验,每一寸时光,都浸着汗水与艰辛。
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地面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一群身穿迷彩制服的年轻男女,正站在充满淤泥与污垢的大水坑里,摸爬滚打。教官的口令铿锵有力,他们应声站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懈怠,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垂直砸倒在淤泥里,浑身沾满了肮脏的淤泥,脸上、头发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紧接着又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身,眼神坚定,气势如虹。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健康强壮的体魄,有着不服输的韧劲。他们不分昼夜,不分季节,无论酷暑寒冬,都拼尽全力将自己融入这残酷的训练营里,打磨自己的意志,锤炼自己的本领。
一个熟悉的面孔格外显眼——李柔歌。此刻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肌肤雪白、带着几分柔弱的少女,整张脸被厚厚的淤泥覆盖,看不清模样,一头长发被剪成了利落的板寸,肌肤被烈日晒得变成了沉稳的玄铁色,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娇气。曾经柔弱的身子,如今已经成为力量的载体,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奔跑、每一次在淤泥里翻滚,都拼尽了全力,她在一点点改变自己,逼着自己跳出舒适区,逼着自己变成最厉害、最坚韧的人。她心里清楚,这条路是自己千辛万苦选择的,是她不顾争执、坚守初心换来的,无论有多难,她都无权后悔,也不能后悔。
夜幕降临,夜色笼罩着训练营,疲惫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柔歌和几个女同伴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回宿舍。浑身的淤泥还未洗净,身上的酸痛感钻心刺骨,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肌肉,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唉,到现在,就还剩咱们四个女的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冯苹儿一边脱着沾满淤泥的迷彩服,一边忍不住叹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她是宿舍里最高的女生,也是年纪最大的,长长的脸上没什么肉,眼睛不大,颧骨偏高,乍一看有些刻薄,可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性子直率,心地善良,总是默默照顾着身边的小姐妹。
刚洗漱回来的林茵听见她的话,立刻放下手里的毛巾,连忙搭话:“苹儿姐,你可不能这么说,你可是我们几个的大姐,你要是走了,我们三个群龙无首,更坚持不下去了。”
“对呀对呀,苹儿姐,你可别打退堂鼓,我们一起坚持,一定能熬过去的。”已经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得动不了的陈媛媛也连忙附和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透着一丝韧劲。
冯苹儿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语气里满是感慨:“回想当初,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报这个特种训练营,真是太高看自己了,原以为自己能扛住,可现在才知道,这份苦,比我想象中难得多。”说着,她便拿着毛巾,转身走出宿舍,去洗漱间清理身上的淤泥。
林茵走到柔歌的床铺边,踮起脚尖,望着上铺背对她的柔歌,轻声问道:“柔歌,你睡了吗?”
见没有回应,林茵便自顾自地笑了笑,收回目光,躺到自己的下铺,拉过被子盖住身子,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地说道:“看来是真累坏了,我也睡了。”
“晚安。”陈媛媛的声音轻轻响起,很快,宿舍里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们不知道,柔歌根本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面前冰冷的墙壁,眼眶早已被泪水浸红,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浑身的酸痛感几乎要将她压垮,训练的残酷、内心的孤独、偶尔的迷茫,像无数根绳子,紧紧地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通红的眼球里,写满了疲惫与委屈,诉说着她早已不堪重负,正站在崩溃的边缘苦苦挣扎。她多想就这样放弃,多想逃离这个让她受尽折磨的地方,可心底总有一股力量,死死地支撑着她,不让她倒下。
天刚破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一声惊天动地的集合铃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像一道惊雷,促使睡梦中的训练生们立刻惊醒。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哪怕浑身酸痛,哪怕还未缓过劲来,也立刻掀开被子,以最快的速度起床、换装、整理仪容,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一个人拖沓。短短几分钟后,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教官面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仿佛昨晚的疲惫从未存在过。
“报数!”教官的口令铿锵有力。
“1!2!3!4!……”洪亮的报数声此起彼伏,响彻在训练营的上空,坚定而有力。
柔歌站在队伍里,眼眶依旧红肿,昨夜偷偷抹泪时,胳膊上训练留下的淤青被蹭到,至今还隐隐作痛。就在今早集合前,冯苹儿还悄悄塞给她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低声叮嘱“擦在淤青处,别硬扛”。
教官的口令再次响起,“俯卧撑准备,五十个,开始!”柔歌立刻俯身,手掌按在滚烫的地面上,掌心的茧子蹭过粗糙的水泥地,传来一阵刺痛。前二十个还能勉强保持节奏,可到了第二十五个,胳膊就开始剧烈发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面上,瞬间被蒸发,肩膀的酸痛感像潮水一样涌来,每撑一下,都像是有千斤重量压在背上。她的动作渐渐迟缓,额头抵着地面,几乎要撑不住,耳边却传来冯苹儿压低的声音:“柔歌,坚持住!”
她咬了咬牙,抬眼望去,身旁的林茵和陈媛媛也在咬牙坚持,脸颊涨得通红,却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想起这些日子,训练结束后,冯苹儿总会帮她揉一揉酸痛的肩膀,林茵会分享自己的防晒,陈媛媛会给她们泡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想起冯苹儿说“咱们四个要一起走到最后”的豪言壮志,她缓缓撑起身子,指尖攥得发白,哪怕胳膊抖得快要抬不起来,哪怕汗水模糊了双眼,也没有停下动作。
她懂,这是上天对自己的考验,这是为自己的选择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这日的训练,是高强度的障碍越野与格斗对抗。教官的口令如惊雷炸响,柔歌与同伴们立刻投身训练,脚下的碎石硌得脚掌生疼,却不敢有半分迟疑。翻越铁丝网时,铁丝划破了小臂,细密的血珠瞬间渗出来,混着尘土黏在皮肤上,刺痒又刺痛,她只是咬了咬牙,抬手蹭去额角的汗水,纵身跃过,动作利落得早已没了往日的柔弱。
格斗对抗环节,她的对手是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力道悬殊之下,她一次次被摔倒在地,后背撞在坚硬的地面上,钝痛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尘土沾满了她的脸颊,嘴角也被蹭出了血痕,可她总能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眼神愈发凌厉,拳脚间的章法也愈发娴熟。她记得冯苹儿说过,“在这里,示弱只会被淘汰,唯有拼尽全力,才能站稳脚跟”,这句话,成了她每次跌倒后,重新站起的底气。
正午的烈日愈发灼人,地面被晒得滚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训练间隙,众人瘫坐在树荫下,浑身的汗水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冯苹儿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碘伏和纱布,径直走到柔歌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小臂,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眼底却藏着温柔:“别动,伤口沾了尘土,不处理容易发炎。”
柔歌乖乖坐着,看着冯苹儿熟练地帮她擦拭伤口,心底触动,“苹姐,你人真好。”
“别说废话,林茵也被摔惨了,比你伤得还重,得赶紧看看她去。”
冯苹儿说完,干净利索地拾起碘伏与纱布,快步朝林茵走去。
柔歌习以为常,微笑着。
午后的射击训练,更是对意志与专注力的双重考验。柔歌握着步枪,肩膀抵着冰冷的枪身,烈日炙烤着她的后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她一遍遍调整姿势,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靶心,手指轻扣扳机,“砰”的一声,子弹破空而出,却稍稍偏离了靶心。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注意力集中,肩膀再压低一点,呼吸平稳,心浮气躁,永远打不准。”
柔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躁,重新调整姿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臂也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微微发抖。
陈媛媛是个神枪手,站在她身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别慌,跟着呼吸来,我们一起。”柔歌点了点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静,她缓缓扣动扳机,这一次,子弹稳稳命中靶心。
夕阳西下时,训练终于结束,余晖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疲惫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柔歌与舍友们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向宿舍,冯苹儿打趣道:“等咱们熬出头,一定要去吃一顿好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林茵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吃火锅了,辣到酣畅淋漓的那种。”
夜深了,宿舍里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柔歌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心底一片澄澈。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小臂上的伤口,又想起了那个救过她的大哥哥。
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往后还要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累,可她不再害怕,她多想褪去青涩,蜕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长成能守护自己在意之人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