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大雪纷飞,朔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凌厉地刮过街巷,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寒意浸透了整个城市。
柔歌踏着积雪缓缓前行,昔日训练营里的青涩少女早已褪去稚气,蜕变成挺拔温婉的模样。黑色兔毛耳罩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蓝格纹羊绒围巾缠绕颈间,抵御着刺骨寒风,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深蓝色牛仔裤搭配粗跟冬靴,利落中藏着几分雅致。如今的她,许是正向成熟过度,眉眼间褪去了天真懵懂,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打磨的温婉,清纯中平添韵味。
她的秀发已长至腰间,黑亮如瀑,柔顺笔直,垂落在大衣肩头,此刻已是披上一层雪衣。
冒雪前行,她推开了一家暖意融融的日料餐厅,店内灯光柔和,驱散了一身寒气。因大雪天气,餐厅里生意略显清冷,她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落座,抬手褪去厚重的呢子大衣,露出内里粉嫩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
“待会儿再点单。”柔歌抬眸,对上前递来菜单的服务生轻声说道,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从容。服务生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得体的笑意,离开前细心地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暖意袅袅,漫过鼻尖。
“谢谢。”柔歌轻声道谢,抬手握住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的寒凉。
她缓缓转头,望向落地窗外,正逢深冬,漫天飞雪纷纷扬扬,似玉蝶翩跹,轻轻落向钢筋水泥筑就的楼宇,即便落地即融,也为这座冷漠的大城市,添了一抹难得的柔软与诗意。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柔歌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嘴角不自觉地漾开笑意。是许久未见的白秋雯——她戴着一顶粉色针织帽,米白色中款貂绒大衣衬得她愈发娇俏,下身搭配着冬日短裙,踩着齐膝长靴,双腿不停加速,朝着餐厅的方向小跑而来。
“外面的雪也太大了,我的衣服都被打湿了。”白秋雯快步走到桌前,抬手整理了一下沾雪的外套,又轻轻撩了撩散乱的发丝,抬眸看向柔歌,眼底满是欣喜,语气带着几分急促的雀跃:“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柔歌看着她略显狼狈却依旧明媚的模样,笑意更深,轻声回应:“我也刚到,比你早了不过一分钟而已,正想着等你来了一起点单。”
白秋雯笑着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空置的菜单,打趣道:“算你有良心。”
柔歌笑着转头,抬手朝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立刻快步赶来,递上菜单,安静地候在一旁。
菜单一经点完,两人便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聊着这几年的过往,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聊着聊着,柔歌察觉彭野并未与白秋雯一同回国,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对了,怎么没见彭野和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吗?”
提及彭野,白秋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添了些许无奈:“他要留在法国写毕业论文,走不开。”
“那你不用写吗?”柔歌顺势追问,眼底的疑惑更甚。
“我早就写完了,比他快多了。”白秋雯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愁绪,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委屈,轻声对柔歌说道:“柔歌,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彭野好像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他变得好陌生,陌生到让我有些讨厌。”
柔歌心头一怔,满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会这样?今年春天见面时,你们还浓情蜜意的,他事事都顺着你,怎么才几个月功夫,就突然变了?”
她的话音刚落,服务生便端着菜品缓缓走来,冒着热气的牛肉寿喜火锅、精致小巧的特制寿司,还有新鲜肥美的三文鱼刺身,一一摆放在桌上,暖意与香气交织,却未能驱散白秋雯眼底的愁云。她看着桌上的菜品,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诉说着心底的委屈:“你也知道,四年前我们从法国毕业后他就去英国进修,我去了加拿大,本来想着不过是两年异地,回来就安定下来。一开始他也会事事报备,温柔体贴,可没想到,这半年来他彻底变了,整天说自己忙学业、忙应酬,经常不理我,问他去哪里了,不是含糊其辞说和同乡聚聚,就是不耐烦地嫌我管得多,我们视频通话没说两句就吵,他总说我不懂他、不体谅他,连好好说句话都难。”
“上个月,我实在忍不了他的敷衍和冷淡,跟他提出了分手,可他死活不同意。” 白秋雯的声音轻得像落雪,“其实我哪里是真的想分手,我就是想逼逼他,想让他醒醒,别再整天拿‘忙学业’‘忙应酬’当借口敷衍我,别再浑浑噩噩地耗着。这次放假回来,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我想当面问问他,到底还想不想好好走下去,想把话说得明白。”
柔歌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眼底的意外渐渐沉了下去,多了几分警校历练出的敏锐与沉静。她没有立刻附和,语气依旧关切,却悄悄带上了几分试探:“彭野到底怎么了?他以前那么上进,就算被同乡影响,也不会突然变得这么敷衍冷淡——你仔细想想,他说的应酬、同乡聚会,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语气躲闪、总回避具体细节,或者偶尔有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物品?”
白秋雯愣了愣,仔细回想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怒气掺了几分茫然:“还不是被那些不学无术的人带坏了!”她顿了顿,眼底的失望更甚,“有些留学生去国外,根本不是为了读书,只是为了享受,拿着父母的钱挥霍度日,不学无术,无所事事。刚开始我还一直劝他,让他离那些人远一点,可他们毕竟是同乡,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总说我小题大做、不懂人情世故。我问他聚会的具体地方、和谁在一起,他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就不耐烦地挂电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我还有自己的学业要忙,总不能天天盯着他,到最后,索性就只能少管,可我越是退让,他就越是敷衍。”
柔歌看着白秋雯满脸愁思、全然懵懂的模样,心底已然有了几分判断——警校五年的训练,让她对人心的试探、言语的敷衍格外敏感,彭野的含糊其辞、刻意回避,绝非只是被同乡带坏那么简单。但她没有点破,怕戳破白秋雯仅存的期待,只轻轻弯了弯嘴角,语气软了几分,既有打趣,也有隐晦的安抚:“其实我知道,你心里从来就没有真的放下他,嘴上说着不管,心里还是盼着他能悔改。只是彭野这次的变化,恐怕不只是‘被带坏’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白秋雯多了几分警惕,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
柔歌收起方才的柔和,神色愈发严谨,语气沉稳却带着关切,没有点破,只循着警校历练出的谨慎,缓缓提醒:“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总含糊其辞回避细节,未必全是被同乡带坏。你要是真放不下,不如抽空去他那边看看,亲自认识一下他常说的那些‘同乡’,不管男女,也好心里有底。”
白秋雯愣了愣,眉头微蹙,低声呢喃:“你是说…… 他有可能瞒着我什么?” 她不敢深想,眼底又泛起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不肯相信彭野会真的背叛自己。
柔歌见状,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能妄下定论。警校教过我,凡事要讲证据,在你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之前,任何猜测都不算数。”
白秋雯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 —— 有不甘,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忐忑,她轻轻瞪了柔歌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强装的娇嗔,实则藏着一丝松动:“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我都要伤心死了,你还说这些让人胡思乱想的话。”
柔歌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柔和却坚定:“我不是故意吓你,是真的心疼你。你呀,明明心里慌得很,还嘴硬装坚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活像他妈妈,偏偏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着。”
“我才没有慌!” 白秋雯气鼓鼓地反驳,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倔强,“我要是他妈,肯定第一时间断了他的生活费,用尽一切办法把他拉回正途,再好好告诉他,他还有一个满心都是他的女朋友在等他回头,看他还敢不敢敷衍我!”
柔歌微笑,一边听着,一边拿起筷子,慢慢品尝着桌上的菜品。她身后不远处的餐桌传来轻微的动静,柔歌知道是另一批客人落座就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