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月生白

夜色如墨,将B市郊区彻底笼罩,黑山矗立在黑暗之中,静谧得只剩下虫鸣与风穿树叶的沙沙声。山间除了茂密的绿树灌木、潜藏的毒虫野草,便只剩半山腰上那栋突兀而立的古希腊式西式别墅——占地面积足有一千平方米,四层楼宇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无论从东南西北哪个方位望去,都能看见一排排紧密相依的白色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月光倾泻而下,将石柱壁上的巨蟒图形勾勒得愈发清晰凌厉,鳞甲分明,仿佛正蛰伏在夜色里,无声诉说着这座建筑背后不为人知的隐秘与沧桑。

这座斥巨资打造的艺术建筑,光窗户就有数十扇,每一扇都安装了最高级别的防窥防盗玻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山间十几条蜿蜒小路四通八达,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每一条都能快速撤离或设防。别墅正面中央,是一扇由纯天然沉香木拼接定制而成的双开大门,木纹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沉香味,此刻已被下人缓缓推开,暖黄的灯光从门内溢出,似在无声等候着客人的到来,却又透着几分隐秘冷寂的疏离。

与室外的静谧截然不同,别墅内部富丽堂皇,灯火通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尊贵与张扬。客厅正中央,镂空穹顶下悬挂着一盏巨大的七色水晶吊灯,灯光缓缓旋转,不断变换着斑斓色彩,将整个客厅映照得流光溢彩;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的欧洲美女姿态妖娆,色彩艳丽逼真,笔触细腻到每一寸肌肤都富有光泽;米白色的欧式羊毛地毯铺满整个接待厅,踩上去柔软无声;橡木茶几上,摆放着两个价值不菲的雕花宫廷水晶杯,杯壁上的纹路精致繁复,杯中残留着些许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小白呀,这次的生意,你立了大功。”一位大腹便便的中老年男人,瘫坐在宽大的欧式真皮沙发里,肚子凸起如皮球,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边说边歪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易睦良,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多亏了你,集团才成功拉拢了Jack这位有实力的伙伴,以后咱们在东南亚的路子,就好走多了。”

易睦良垂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荣叔言重了,都是荣叔教得好,若不是荣叔信任,给我这个机会,我也不可能立下功劳。”

听到这话,荣叔咧嘴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心情愈发舒畅:“好,好样的!懂事,识大体!”他顿了顿,端起茶几上的水晶杯,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这次和Jack的合作,让我对你更加满意。接下来,我会让集团再给你派些重要任务,多给你些立功的机会,年轻人嘛,就要积极进取,好好把握。”

易睦良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荣叔,声音低沉而干脆,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多谢荣叔栽培,小白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没人知道,这位被称作“荣叔”的男人,原名赵豪荣,因在家中排行老三,江湖人称“三荣哥”。他的发家史,满是血腥与算计——早年不过是街头一个不起眼的小马仔,却凭着一身机灵劲儿,赶上帮会改朝换代,精准抱对了大腿,一路扶摇直上。人到中年,他野心勃勃,逼着年迈糊涂的老大退位,摇身一变,成为集团响当当的创始元老。如今年过花甲,他看似退居二线,坐拥亿万身家,每日悠然自得享受生活,实则依旧在暗中掌控着集团的核心话语权。

说到他与易睦良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两年前。那时赵豪荣刚刚宣布退休,本打算不再掺和江湖世事,可身为集团元老,他手握关键一票,要参与投票选出下一届集团领头人。他本打算将票投给主张“稳定态势、不可过分张扬”的马渣,却不料此举激怒了狂傲自大、心狠手辣的蛙太子。蛙太子素来臭名昭著,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得知赵豪荣的倾向后,当即动了杀心。

那天,赵豪荣独自一人去会所寻欢,身边没有带任何马仔,正是蛙太子下手的最佳时机。就在蛙太子的手下拿着枪,死死抵住赵豪荣的脑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门口闪电般闪进,动作快如鬼魅,不等那手下反应过来,枪声已然响起——易睦良精准命中那人的手腕,子弹穿透肌肤,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赵豪荣得以死里逃生。也正是这一次救命之恩,让赵豪荣一眼看中了易睦良,将他挖掘、推举,让这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集团管理层最年轻的大佬。

可所有人都清楚,赵豪荣早已风光不再,易睦良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赵豪荣的余温加持。他想要在集团站稳脚跟,不被蛙太子等人吞噬,只能拼尽全力为集团做事,一次次立下功劳,才能一点点积累自己的势力,谋取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这看似光鲜的身份背后,是无尽的隐忍与步步为营的算计。

从别墅出来,易睦良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黄色法拉利,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一声,车子缓缓驶入布满黑暗的森林小路。山间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划破夜色,照亮前方狭窄的道路,路边的树木枝干扭曲,在灯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仿佛暗藏无数危险。易睦良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鹰,洞察着周围的一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让他原本英俊的脸庞线条愈发生硬凌厉。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他的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飘回两年前,回到了救下赵豪荣后,两人在会所包间里的那段谈话。

那时,赵豪荣刚刚惊魂未定地穿好衣服,重新坐回沙发上,褪去了方才的慌乱,又恢复了往日里高人一等的姿态,抬眼打量着眼前的易睦良,慢悠悠地问道:“小子,我看你不错,身手利落,胆识也够,想不想做大哥?”

易睦良抬眼,目光死死盯着赵豪荣,眼底没有丝毫掩饰,直白地传递出对成功、对权力的极度**,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想。”

赵豪荣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心里暗暗赞许几分,又细细端详着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可是你这模样,太好看了点,白白净净的,不像是混咱们这行的坏人。”

易睦良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神秘的冷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嘲讽:“哪有坏人会把‘坏’字写在脸上?有时候,好看的人,比难看的人,还要更狠、更坏。”

“你这小白脸,倒是能说会道。”赵豪荣嗤笑一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易睦良的手——那双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不像是握过枪、打过架的手,他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原来是干什么的?放着正路不走,怎么偏偏走了这条道?”

易睦良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随即又恢复自然,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是大学生,毕业之后找不到人生方向,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位大哥介绍我走了这条路。”

“大学生?”赵豪荣挑眉,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即又摇了摇头,“走哪条路不好,偏走这条刀上舔血的路?”

易睦良语气淡然而通透:“还能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钱、**、女人。”

赵豪荣闻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调侃:“就你这张脸,还愁女人?”

“容貌再好,也不及铜臭实在。”易睦良眼底凝着冷意,“荣叔,世人多以貌取人,却不知皮囊之下,藏着的才是本心——生得周正,未必便能得偿所愿,不是吗?”

赵豪荣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朗声笑起,看向他的眼神里,又添了几分赏识:“小子,倒是通透。记住,一旦踏足此途,便是覆水难收,再无回头之路。”

“无惧。”易睦良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不移,“晚辈笃信,终有一日,能得偿所愿。”

赵豪荣静静凝视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精于算计的暗光——这小子,身手矫健、胆识过人,又藏着勃勃野心,更有救命之恩在身,倒不如给其一席之地,收为己用。若他能成大器,将来亦可与蛙太子分庭抗礼,不至于让那狂徒独揽大权,威胁到自身利益。

沉吟片刻,赵豪荣缓缓开口,语气沉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小子,你可想进入集团,为自己谋一番前程?”

易睦良眼中瞬间焕发光彩,他心中清楚,蛰伏已久的机会,终是来了。他强压心底的雀跃,语气恭敬却难掩急切:“求之不得!还望荣叔垂怜,赐一个机会!”

赵豪荣看着他那副饿虎扑食般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年轻人,沉住气,不要把**都写在脸上,容易吃亏。”

易睦良连忙点头,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恭敬地说道:“多谢荣叔提醒,我记住了。”

“以后在集团里,报我的名号。”赵豪荣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有没有外号?在咱们这行,总得有个响当当的名号。”

易睦良摇摇头:“没有。”

赵豪荣沉思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皎洁的月光上,缓缓说道:“那你就叫寒月白吧。”

寒月白。

表面平静清冷,遥远得不可触碰,就像他,骨子里却藏着无尽的野心与狠厉。

思绪回笼,法拉利已经驶离了黑山,驶入市区的街道。易睦良收起眼底的情绪,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栋独栋公寓楼下。

这是他的住处,与黑山别墅的富丽张扬截然不同,公寓内部是极简的现代装修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简洁的几何图案,便是利落的直线条,整间房子单调得近乎冰冷,却又干净得一尘不染,仿佛从未有人真正住过,也仿佛主人在刻意用这份冰冷,隔绝所有外界的温暖。

他走进公寓,褪去身上的黑色西服,径直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伪装,淋浴结束后,他裹着一条白色浴巾走出来,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他白皙结实的肩膀上,顺着肌肤缓缓滑落。

他的肤色异常白皙,比起寻常女生的肌肤还要细腻透亮,像上好的牛奶,透着淡淡的光泽。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线条流畅,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仿佛是上帝精心雕琢的人体艺术品,每一处都挑不出丝毫缺点。可这份完美的身躯上,却藏着一道狰狞的伤疤——左边肩胛骨附近,一道长达三十厘米的疤痕蜿蜒而下,几乎延伸到腰眼处,疤痕凹凸不平,边缘粗糙,不难看出,这是被砍刀狠狠砍伤留下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他这些年走过的血与泪。

他下半身裹着白色浴巾,长腿笔直修长,步伐慵懒而随意,与他平日里清冷凌厉的气场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瓶冷水,拧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喝完后,他抬手,将空瓶精准无误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篓,没有丝毫偏差。

走进卧室,他不经意间瞥到了床头柜上摆放的一张相片。照片里,年轻的他搂着一位蓝衣女子的腰身,两人并肩站在游乐场的大门前,笑得开怀。女子一头乌黑的卷发披散至腰间,脸蛋略施粉黛,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眉心间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格外惹眼。郎才女貌,眉眼间满是青涩与甜蜜,看上去登对得让人羡慕。

可易睦良看到这张照片时,面色掠过一丝厌恶,他走上前,拿起相片,垂眸看了一眼,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仿佛这张照片是什么污秽之物,多看一眼、多触碰一秒,都会脏了他的手。

他走到床边躺下,随手打开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部老港片,枪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公寓的寂静。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屏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满是迷茫与疲惫——没人知道,这个在集团里杀伐果断、步步为营的寒月白,心底深处,还藏着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一段被他刻意尘封、想要彻底遗忘的时光。而那张被他丢弃的照片,正是那段过往,唯一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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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柔歌
连载中蔡阿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