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晨与赵德全不欢而散了,在楚晨这个锐利的文人面前,赵德全无论是否认还是辩解开脱,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楚晨说着要将此事告知于杨教授后便愤愤离开了。
赵德全瘫坐在椅子上,赵小虎刚和朋友吃酒回来,浑身酒气的倚在门框上问:“爹,我什么时候复学啊?我今日同石忠几个聚会,他们都在问,烦死了。”
赵德全被他浑身的酒气熏得皱眉,本就烦闷的心绪更是被火上浇油,他狠狠剐了他一眼,怒其不争的抓着赵小虎耳朵训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给老子争口气?老子为了上你上学累死累活、低三下四的去求人,你倒好,和狐朋狗友去吃酒!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货色?”
赵小虎受全家期盼,赵德全也对他格外严厉,虽然父子得以相聚的时间不长,但每次见面,赵小虎都是赵德全怒其不争的打骂下度过的。一次打骂,赵小虎或许还心有委屈,但次数多了,赵小虎便也习惯了。
他嘟囔道:“没办成就没办成呗,拿我撒气干什么……”
“你说什么?”赵德全横眉怒目,“我供你吃供你喝,说你几句都说不得?!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姐姐那样懂事点?!就算不望你成龙,不闯祸总做得吧!你个孽障!”
赵小虎也酒气上头,反驳道:“姐那么好,您干脆让她去读书罢了!她不是总爱捡我不要的书去读?跟个乞丐一样,我就不是读书的料,您别为难我了!”
赵德全怒道:“她是你姊姊!你怎能如此说她?她一介女子,又要如何去府学读书?成何体统!”
赵德全说到一半,赵小虎就捂着耳朵、头也不回的跑开了。气得赵德全呼吸急促,踉跄了好几步跌坐在太师椅上,差点没心梗过去。
一边是麻烦的楚晨,一边是不孝的儿子,赵德全只觉得头疼,无力和愤怒交替涌起,再加上阿贵所说的高人相护,这些思绪撞得他一时不知所措。此时,最保险的计策还是去刘义家登门道歉,万万不能将事情弄得再麻烦了。
次日,赵德全打扮得体,站在马车前等赵小虎。赵小虎被家中下人抬了出来,他块头本就不小,又凭借浑身力气向后使劲,整个人如市侩流氓般不得体的蹲在地上,下人则拼命拉着他出门,又生怕弄伤他。
赵小虎鬼哭狼嚎:“我不去!死我也不去!让我给那家伙道歉?没门!我不去!”
赵德全揉了揉眉心:“你不去也可以
赵小虎眼睛一亮:“真的吗?!”
赵德全点点头:“阿贵,给少爷上家法。”
赵小虎立马捂住了屁股,认输道:“别别别,爹,我去,我去。”
马车的车轮滚滚,很快就到了巷口,赵德全先下了车,紧接着赵小虎也掀开帘子探了出来,可当他看到泥泞不平的道路时,竟是几番下脚都下不下去,最后还是被赵德全拽下来的。走不过几步,赵小虎就用手提着衣服下摆,脚尖垫起,生怕弄脏了他一身锦衣绸缎。
赵小虎一边皱眉一边道:“这种地方怎么住得下人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老人摸着胡子悠悠走过,摇头晃脑的道:“小子,什么地方都是住的下人的,哪怕是天为被、地为席。”
赵小虎不解又鄙夷的呵了一声,赵德全站在巷口,就见这位老者走到旁边的茅屋,推开院子的木栏,院子里正有一壮年男子在磨刀。
而此时,刘义恰巧走了出来,手里拿了几个鸡蛋。因昨日母亲和妹妹受惊了,他特意向万宝楼请假一天。刘义一见赵德全就警惕起来,他连忙锁好家门,生怕赵德全闯进来,然后快步走到老者面前,要把鸡蛋塞给他。
老人推脱:“小孩,都是邻里的,何必这么见外?”
刘义道:“昨日您和大哥帮了我母亲和妹妹,对我乃是天大的恩情,在下报恩还来不及呢,若不是家中实在拮据,又何止拿这几个鸡蛋?还请您收下吧,要不然在下实在心里难安。”
老头嘿嘿一笑:“这话说得,你若是家里不拮据,老身还不止要你这几个鸡蛋呢。礼轻情意重,你这份心意老身收下了,但这几个鸡蛋给你妹妹吃,比给老身要值得,再说了,老身那大儿子卖猪的屠夫,不缺吃的。你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将那鸡蛋拿在手里,又放回刘义手中,正当刘义不解时,他道:“你就当我收下了这鸡蛋,不过我瞅你妹妹机灵,实在疼爱的紧,又转赠给你了可好?”
刘义笑了笑,知道这个鸡蛋是送不出去了,同时对老头的行事作风也打心底敬佩,他道:“那小生就替小妹谢过您,以后若有搭把手的地方,您别客气。”
老头捋捋胡子:“那是自然,”他特意看了一眼赵德全身边的阿贵,“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阿贵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激灵,感觉昨日受的伤隐隐作痛起来,他悄悄对赵德全道:“老爷,昨日帮刘义的就是这个老头,还有院子里那个屠夫。”
赵德全上下大量院子里的那两人,见刘义就要回家关门,又忙不迭的走了过去。赶在刘义关上门的前一刻拦住了门板:“刘公子,在下实在惭愧,是在下糊涂了,竟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错,今日带着犬子来给你赔罪,你想怎么对我们父子俩都行。”
赵小虎不情不愿的被赵德全拉过来,刘义的目光先是看向赵小虎毫无诚意的脸,又是看向赵德全,他道:“赵先生,您上一次来找我时,我便已经表明了态度,您昨日如此行径,今日又来寻求我的原谅,这只会让我觉得您的道歉并不诚恳,您请回吧。”
刘义说完就要关门,但赵德全手劲毕竟比这个瘦弱青年大得多,他死死握住门板不让他关门。赵小虎却觉得丢脸极了,他父亲和他何时这么低三下四的求过人?他立马甩开赵德全的手,对着刘义道:“你给我识相点,给你道歉你就接着答应,小心我让你在扬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德全听他口出狂言更是急火攻心:“住口胡说八道什么呢!刘公子,你千万别信逆子之言,他只是急疯了!……”
刘义求道:“我不在乎他是急疯了还是真心的,我只求赵先生离我和家人的生活远点,不要再骚扰我们了,否则我便要报官了。”
“嘿!”赵小虎道,“你去报啊,有本事你就去报官,我就不信了,你还能把小爷怎么样!”
“住口!”赵德全喊道。
赵小虎被父亲瞪了一眼,又气又怒的转身就走,而就在赵德全因赵小虎而走神,并未全力握住门板的这一个间隙,刘义赶紧“哐”的一声关上门,落了锁。
赵德全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紧锁的大门,又看向走远的逆子,咬牙切齿的上了马车,怒道:“阿贵!走了!”
阿贵看向赵小虎走在前方的背影,战战兢兢的问:“少爷不坐马车吗?”
车内的人厉声道:“让他自己走回去!”
赵小虎看着父亲抛他而去,愤恨的骂了一声,他只好一直走,走到自己双腿都酸了,才来到一家酒楼前。酒楼门口的揽客女侍看他一身行头不菲,铆足了劲要把他拉进酒楼。赵小虎也不拒绝,一手揽着一个,从包里掏出碎银,给了她们一人一个,道:“小爷我今天累得很,给我一桌上好的酒菜!少不了你们的银子!”
女侍们在这个地界很少能接触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眉开眼笑的往他怀里钻,声音又细又柔,绵软极了:“少爷真大方呀,真是男子汉大丈夫,英雄豪杰之风,小女子好生敬佩呀。”
赵德全一屁股坐在桌前软塌上,他香玉在怀,又听着美娇娘如此夸赞,顿时飘飘然、色心大气,酒菜陆陆续续端上,他就坐着不动,掏出银子要美娇娘喂他喝酒吃肉。
烈酒一杯一杯下肚,赵德全浸在酒香和美人香里不能自已。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文弱的身影,像极了那个该死的刘义。他眯起眼想看清,却始终看不真切。赵小虎心中烦躁,美娇娘的夸赞又回荡在耳边,他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英雄豪杰!怕什么!
赵小虎猛地站起来,把身边的女侍吓了一跳,他拎起那个文弱的身影,一拳将其打倒在地,见对方狼狈的嚎叫,他心中可是解恨了,当下狂笑不止,女侍们见状不妙立马一哄而散。
赵小虎又晃晃悠悠要去抱美娇娘,可女侍们哪里还敢近他的身?全都躲着他,他抱不到人,便拿店里的东西撒气,一通噼里啪啦,砸了不少。最后还是酒力不济,自己醉倒在地上的。
楼里伙计见他确实是醉倒了,这才去搜他的身,将他身上的银子都当做酒楼的赔偿,纳入怀中了。伙计叫来马车,那赵小虎的银子付了车钱,伙计将其抬进车里,问他:“少爷,您家在哪里?”
赵小虎脑子混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让刘义知道得罪他赵小虎的下场!
“去,去柳枝巷!” 他大着舌头吼道。
到了巷口,车夫叫他下车,赵小虎跌跌撞撞下车,差点没腿软滚进泥土里,他眼睛发直,走得跌跌撞撞、弯弯扭扭,走到了刘义家那破败的茅屋前。
“砰!砰!砰!”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拳头、用脚,疯狂地砸着那扇白日里将他拒之门外的破木门,木门被他砸得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刘义!刘义你个丧门星!给老子滚出来!” 他嘶声咆哮,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恐怖,“敢让老子丢脸!敢害老子被退学!老子宰了你!宰了你全家!”
以后尽量恢复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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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