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人与屠夫

赵德全回到家后,对今日之事越想越气,刘义这个穷酸书生简直爬到他头上来耀武扬威了,他岂能容得下?

顿时,他恶向胆边生,不再犹豫,唤来阿贵吩咐道:“你,去找几个有本事、嘴严的壮丁,等明日刘义还在万宝楼,尚未放班时,把他家里的病丫头和老母绑来,手脚干净麻利点,别让人发现。我就不信,他亲人在我手上,他还能有那个底气跟我谈什么威武不能屈!”

次日午后,旧茅屋的巷口静得很,冬日午后,邻居都在午睡,只有一个身着粗布厚袄的老头和一个中年人在地上盘腿下棋。

阿贵和几个壮汉提着包袱,一副亲戚串门的模样,为此,阿贵还特意问了巷口的老头:“您可知那刘书生的家在哪里呀?就是之前在府学上学的那个,我是他远房表叔,今日搬来扬州,来串门的。”

老头盯着棋局好一会才缓缓转头打量着阿贵,絮絮叨叨道:“你说的是刘义吧,这小孩是个可怜人,母亲年迈,妹妹病重。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去他家拜访,可莫要嫌弃人家,刘义这小孩对这些街坊可好了,时常帮我们搬个东西呀,修个物件呀,你若欺负他家,我们邻里饶不了你呀。”

阿贵听他说着,心里有几分不耐烦,并未把老头的话放在心上,堆起笑容道:“我们可不干那种事情,多谢老人家啦。”

他带着壮汉装模作样的向刘义家走去,阿贵敲了敲家门,刘母打开木门的一条缝,漏出衰老而浑浊的眼睛,还未等她问出那句“你们是谁?”,阿贵便一把打开门来,强硬的挤了进去,嘴里喊的话盖过了刘母的惊呼声:“表嫂!我来看你们来了!”

屋内昏暗,刘树正捏着鼻子皱着眉把药水往嘴里灌,刘母立马护住刘树,惊呼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刘树从母亲的怀抱里探出头来,用细弱的嗓音艰难的喊道:“你们别想欺负我们母女俩!我哥说了,恶人是要遭报应的!”

阿贵耻笑一声:“报应?小妹妹太天真啦!不过两位不必担惊受怕,我们东家只需请二位去府内一叙,只要乖乖跟我们走,保证你们受不到一丁点皮肉之苦。”

说完,便示意身后的两位壮汉拿人。

“不!我们不去!”刘树喊道。

刘母赶忙把刘树往身后的床上推,自己抓起扫帚就要打,可她一个老弱妇人,哪里是这些壮汉的对手?一个壮汉轻易夺过扫帚,另一个伸手就去扯她怀里的刘树。刘树立马尖声叫起来,企图自己的呼救能被他人听见,瘦弱的身子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阿贵身后的木门被轻敲了两下,他回过头,瞅见是那个在巷口下棋的老头和中年人,老头用拐杖敲的门板。

那老头头上没什么白发,光秃秃的一个脑壳,下巴上的白胡子倒是不短,他捋着胡子说道:“小子,我劝诫过你没有?都说不要欺负人家啦。”

那个中年人不太干净的厚棉袄上还围着围裙,那围裙上尽是油渍和血渍,身材壮实,个头不小,看上去是个屠夫。

阿贵打量他们两眼,道:“臭老头别多管闲事!小心老子连你们一起削!”

阿贵话音刚落,老头的拐杖就打过来了,动作快的连影子都没有,接连几个棍子打的他嚎叫不止。那两位大汉见状也松开了拉着刘母刘树的手,夺步过来支援阿贵。

其中一位大汉同那屠夫身形相等,两人面对面,那大汉率先出拳,拳风赫赫。屠夫几个闪身都将其躲了过去,左步迈开,身体一侧,便握住了大汉出拳的手腕。大汉欲将其抽出,却发现这屠夫握力了得,竟是如何也抽不出手来。

屠夫神情未变,大汉却痛的狂嚎不止,双膝砸在地上。直到屠夫松手时,才发觉,这大汉的手与小臂脱节了,那屠夫竟是把其腕骨生生捏碎,当真是力大无穷。

再看老头这边,他生的比屠夫和阿贵都瘦小多了,一人一拐,应对阿贵和大汉两人丝毫不落下风。他身手矫捷的很,拐杖抽打的阿贵几乎没有近身的机会,而他又极其擅长借力打力,一只脚蹬上床沿便借力飞身踹在大汉胸口,这一脚踹的大汉是口吐鲜血、跌坐在地上。

阿贵更是被打的鼻青脸肿,屁滚尿流的跑走了。大汉见头子跑走,也狼狈的从地上站起身来,跟在阿贵屁股后面离开,离开时正与刚回家的刘义和随行的楚晨撞了个照面,两人也顾不得脸面就要桃逃,却被刘义喘和楚晨一同拦了下来。

前有刘义楚晨二人,后有老头屠夫,两位大汉是进退两难,只得在老头和屠夫眼底下蹲了下来,被打断手的那位捧着自己断掉的手腕啜泣。刘义冲进家里察看母亲和妹妹的情况,见两人并无什么伤势,刘义这才松了口气。

楚晨慰问几句过后走到了院子里,盘问两位大汉:“是谁派你们来的?”

两位大汉见头子阿贵弃自己于不顾,加上三人施压,两人和对方对视一眼,长得略大的那位便开口道:“是,是赵老爷,赵德全老爷派我们来的,我们也是混口饭吃,老爷们行行好放我们一马吧,我们保证再也不犯。”

楚晨心中早有怀疑,大汉的话更是笃定了他的猜想。他转身把两位大汉押去了衙门,再回来时,老头和屠夫已经离开。

楚晨今日本是挂心刘义这个学生,知他家中艰难,今日特地带了些御寒的旧衣和几本珍稀的批注本,前往万宝楼探望,想与他同行一段,顺便开解几句。

两人一同离开万宝楼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他与刘义并肩而行,听他低声说着近日读书所得,心中稍慰。然而,就在他们拐进通往刘义家那条陋巷前,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到巷内传来打斗声和惊呼声。

两人脸色骤变,顿时就拔腿往刘义家跑,这才和要跑走的两位大汉撞了照面,将其拦了下来。

刘母和刘树将对刘义道来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尤其是刘树,一边绘声绘色的讲老爷爷和屠夫叔叔是如何制裁坏人的,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但她比划了三两下就喘气粗气来,刘义只好轻拍她的后背,叫她慢着说。

刘树是个极其乐观的孩子,笑嘻嘻对哥哥道:“哥,等我以后病好了,我也要学武术,嘿哈嘿哈,把来欺负我们的坏人都打跑!”

刘母揉了揉刘树柔软的头发,眼里闪着泪花,笑着道:“行,我们小树真懂事,可要好好长大呀。”

楚晨临走前,向刘义问道:“你可认识今日生出援手的那两位好心人?我见那两壮汉体格不小,能制服他们,身手定然不凡,想来或许是藏于民间的高手也说不定,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刘义回想了一阵,道:“学生对他们的容貌并不十分熟悉,好像是最近搬到这附近来的。不过学生谨记老师教诲,定会登门致谢。”

楚晨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务必锁好门户这种琐事,这才告辞离开。

赵德全这边,今日一整日都满怀期待阿贵将刘义家母女带来,盼着盼着,却只盼来了阿贵鼻青脸肿的向他哭诉,自己是如何被打的。赵德全恨铁不成钢的剐了他一眼,骂道:“我要你何用?!区区一个老头和一介屠夫,你还能被他们打成如此下场!真是丢脸!”

阿贵一边哭,一边因为哭泣脸上抽抽着疼,他道:“老爷,您是不知!那老头和屠夫绝非凡人!武功了得!那屠夫甚至把小于子的腕骨捏碎了!可怕得很!”

赵德全眯起眼睛,打量着阿贵的话究竟可信不可信:“你说真的?”

阿贵道:“小的万万不敢欺瞒老爷啊!”

赵德全叹气道:“行了,是真是假一看便知,明日你再陪我去一趟,我就不信了。你先下去吧。”

阿贵前脚刚走,后脚管家就敲门来报,道:“老爷,府学的楚先生登门拜访。”

“楚晨?” 赵德全一愣,他与楚晨素无深交,只在府学偶有照面,上次在杨教授书房更是话不投机。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莫非……是为了刘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赵德全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袍,对管家道:“请楚先生到前厅用茶,我马上就来。”

前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楚晨周身的寒气,他携了一身夜色与冬寒的孤冷而来。他没有坐,只是负手站在厅中,望着墙上那幅价值不菲的《松鹤延年图》,嘴角扯出一丝鄙夷的笑。

“楚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德全堆起笑容,快步走入厅中,拱手作揖,“不知先生此来,有何指教?”

楚晨缓缓转过身,道:“赵先生,楚某此来,非为指教,只为问一句话。”

赵德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笑道:“先生请讲。”

“我且问你,” 楚晨向前一步,直接了当:“你可认下,你指使一命阿贵的家仆、以及两名壮汉,在今日午后潜入刘义家,欲强行掳走其母亲与妹妹?”

赵德全脸色骤变,笑容僵在脸上,矢口否认:“楚先生这是从何说起?什么阿贵?什么掳人?赵某全然不知!定是有人诬陷!”

楚晨轻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嫌恶:“赵先生,我原本还敬你是个爱子心切、懂是非善恶之人,没想到你却做出如此行径,还拒不承认!真是厚颜无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溢秋寒
连载中三山泛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