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说，老虎不在家，猴子当霸王。清晨，天空刚出现带一抹亮色时，鸡还未打鸣，刘生刚就努力睁开迷糊的眼睛，爬起来绕过床榻另一旁的妻子，接水洗漱了。
刘生刚不像小环她们，虽然同样住在府里，但家人都是在顾府外住着；他和张妈妈是一样的，妻儿都住在顾府，妻儿也同样为顾府效力。若他有一天像张妈妈那样被赶出府去，是要举家搬离的。
刘生刚烧好热水，自己洗漱完后叼着块米糕就去调动安排下人们了，这时妻儿也都逐渐醒来，开始忙活了。
富贵人家一天之计在于晨，而对于奴仆们，早上往往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刘生刚从顾府南头走到北头，又从西侧走到东侧，来来回回的检查下人打扫院内的情况，这个时候，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打扫巡查的差不多了，刘生刚又赶忙奔向厨房，察看今日早晨的膳食准备，并再三嘱咐贵人们有什么忌口，口味上有什么喜好。
他某些时候是有点感谢小环的，因为小环替他盯着婢女给贵人们准备今日所穿衣物，熏香、熨烫、搭配，一样不能少，一样不能错。而这种细致活，之前都是张妈妈看管，要他来做，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刘生刚匆匆离开厨房，又匆匆去安排今日的马车，和贵人们所需的物品和奴力。
一切准备待续，第一声鸡鸣划破天空，微风轻轻拂过风铃，发出“叮铃”的脆响，顾钟平和楼千华悠悠转醒。
而下人们却在心中暗暗腹诽，今日的刘管事，似乎心情十分差劲，大早上一连训了还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又大又尖，本就忙碌的清晨更加紧张了。顾府下人们都缩紧了脖子，生怕自己有一点不对的地方，惹得刘管事一通怒骂。
早膳过后，刘生刚送走去谈生意的顾钟平和去赴宴的楼千华三人，便去给老太太按摩了。
老太太思想迂腐，为人吝啬，年轻时是邻里有名的霸道欺人。但终究是上了年纪，常常浑身酸痛，处处不得劲。看过医师，也只是得到一个气虚脾弱的结论，开着药方喝着，但身子还是隐隐难受，便叫刘生刚给她按摩。
刘生刚按摩的手法是极好的，加之医师的指导，效果颇有成效，老太太十分青睐他。可他今日手上却微微发抖使不上劲，偶尔又力度太大，隔着帕子摁的老太太哀嚎一声。刘生刚一惊，连忙跪下致歉。
老太太扶着腰，“诶呦”着缓缓做起来，把垫在后背的帕子扔到刘生刚脸上，拿过婢女送上的桂花丰容膏摸起来，膏体是奶白色的，在老太太布满皱纹、皮肤耷拉着的脸上抹化开来。
“就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顾府花钱养着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老太太的声音并不洪亮，而是十分嘶哑、尖锐。
刘生刚继续向老太太道歉，手却死死攥紧，不知道是害怕更多，还是怒意更多。
刘生刚被老太太羞辱一番后，双眼无光的从院子里走出来，羞辱并不好受，但更不好受的是，很快，这件事就会变成其他下人窃窃私议的下饭菜。这种权利被挑衅的感觉，无疑是狠狠打了刘生刚一巴掌，他脸颊火燎似的热起来。
他迈开步子，沉着脸握着楼千华给他的管事令牌，令牌可以调动府中奴役，也可以支取内库钱财。
世子的债务是把悬在脖颈间的刀，而顾府就像那个压着他的刽子手。就算没有世子这把刀，他这辈子依旧是待斩的废人，翻不了身。刘生刚握住令牌，令牌坚硬不平的边缘硌着手心。
顾府今日只有顾婉在家，她总是生病，今日也是，一直咳喘不停，并不严重，这种情形她早就习以为常，但终究恼人。顾婉让贴身婢女按照医师一直给她开的房子去府内药房抓药熬上，药房离内库是很近的，要去内库，就必然会经过药房。
刘生刚就这样和婢女打了个照面，婢女寒暄道：“刘管事，这是要干嘛去啊？”
鬼不吓人人自恐，风不射鸟鸟自惊，毕竟做贼心虚，刘生刚实打实的被婢女吓了一跳：“你这婢子！别多管闲事！好好拿你的药！”
刘生刚很快离去了，婢女心头疑惑，一边摘药材一边思索，刘生刚虽然不是个好相处的，但很少想方才那样一惊一乍，她实在觉得奇怪，便远远地跟着刘生刚，看他走进了内库。
管事去内库并不是什么奇事，就见刘生刚拿出令牌，看管的人按规矩要登录在册，被刘生刚拦下了。婢女远远的听不真切两人在说什么，又离近了点，方才听清刘生刚说：“夫人派我支五百两，你只管拿给我，别问东问西的，我拿着令牌还能有假？此事乃为机密，你若登记在册，岂不坏了夫人的大事？再说了，每次夫人办事，你拿的好处少了？”
看管的仆子顿时眉开眼笑，支了五百两给刘生刚。眼看着刘生刚就要离开，婢女赶快回到药房，托人煮上药后马不停蹄的回到顾婉身边，将此事告知与她。
顾婉思索片刻，边咳边道：“你若听得没错，咳咳咳，按照刘管事所言的‘每次，咳咳，夫人办事，你拿的好处还少了？’咳咳咳，那就说明，咳咳咳咳咳，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婢女给顾婉顺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顾婉接着道：“你找个嘴严的，咳咳咳，让他跟着刘管事，寸步，咳咳咳，不离。”
婢女应下，又问：“此事需要告知夫人吗？”
顾婉摇摇头：“暂时不用。”
次日，刘生刚告了假，把五百两金子抱在一个布包里，身着米灰色斗篷，探着头小心翼翼又鬼鬼祟祟的出了顾府。
一路上，刘生刚尽量低着头，眼睛四处乱瞟，生怕被人跟踪，却丝毫没注意到，顾婉派来的人从他出府后就跟在了身后。
刘生刚故作聪明的穿梭在各种小巷里，要么突然脚步加快，要么突然拐弯，他这一番操作下来，倒真让跟踪者有几分头疼。
最后，在外面走了将近半个晌午，才看米灰色斗篷抱着布包推开了一家钱庄的门，刘生刚四处环顾，跟踪者立刻将身影藏在了树后。待刘生刚关门进去，一路尾随的人从树后走出来，抬头一看，常福钱庄。
顾婉派来跟踪的人叫大甲，大甲立马回到顾府，将事情说给了她。此时，顾婉正在喝药，一大碗浓黑的药水喝下去，苦的她紧皱眉头，即使这要她从小喝到大，还是适应不了这股苦味。
顾婉放下碗，嚼口蜜饯，疑惑道：“钱庄？刘管事欠了钱？那钱庄在什么位置？”
大甲一愣，挠了挠脸颊：“这……他走的太绕了，我没记住方位，就记得旁边好像有一家面馆。”
顾婉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叹着气瞪他一眼：“你下去吧，继续跟着。”
楼千华今日又去和其他贵妇喝茶闲谈，顺便打听打听谁家还有未婚配的公子，回来时，已是日暮时分。听顾婉说有事要告知与她，她便让顾婉在灼华园候着。
侍女帮楼千华解下繁华但厚重的头饰、耳钉，楼千华闭目养神，听着顾婉道：“昨天我院内下人去药房拿药，遇到刘管事，发觉他神情不自然，便悄悄跟了上去，发现他在府内以您的名义取了五百两。”
楼千华皱眉，神情不悦，但并未睁开眼：“这刘管事也太胆大了！敢挪用顾府的钱，他想吃不了兜着走！”
“母亲先别着急，”顾婉继续道，“我当时就觉不对，派人盯着他，发现他今日出府，去了一家钱庄，叫什么‘常福钱庄’。”
楼千华的眼睛骤然睁开了，她屏退了下人，目光审视着顾婉：“常福钱庄？哪里的常福钱庄。”
见母亲略微紧张起来，顾婉心中燃起一丝微妙的错愕，道：“刘管事很警觉，在城内转圈绕了很久，我派去的大甲失了方位，只记得，是在一家面馆附近。”
楼千华咬着牙根，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子，道：“此事你别管了，有问题让大甲找我。”
这个反应在顾婉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她眉毛微微向上抬了一下，点头应是，心中却觉得，此事不简单。
顾婉走后，楼千华也没让下人进来服侍，她深深吸气，又长长呼出。
常福钱庄，是银佬的钱庄。又是银佬，先是跟踪，后是卷入顾府管事，他到底想做什么？想撕破脸吗？这个蠢人，若非看在同乡熟稔，她早就后悔把这个蠢货拉进来！、
还有刘生刚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顾府养他吃养他喝，他居然敢偷钱！忘恩负义的杂种！没有顾府和自己，他们都喝西北风去吧！
楼千华越想越气，胸口不断起伏，她愤怒的扯开头上的簪子，丝毫不顾簪子扯住头发，连带着发丝一同扯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地上。她跌坐在椅子上，头发乱作一团。
情人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刘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