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刚推开大门后，探着头走近院里，与门口豪华夸张的装潢俨然不同，院内青竹伴矮松，尺树寸泓、曲径通幽，是一处愔愔之地。
刘生刚正好奇为何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景象时，假山后走出了一个人，未见其容先闻其香，虽是秋季，却扑面而来的桃花香，不浓不淡，正正好沁人心脾，再定睛一看，正是温世子。温南萧将扇子握在手中，笑道：“来得正是时候！”
刘生刚一见温南萧，原本就紧张胆怯的心情更加恐惧，他僵硬的赔笑：“我按照您所说在城内瞎逛了一晌午，应当没有人跟着了，”随后他奉上布包，“五百两定金都在这里。”
温南萧接过布包，简单清点了一下，看着刘生刚那副畏缩的模样，心道他也不敢对自己耍小聪明，收了布包，轻飘飘的撇他一眼：“很好。我今日心情不错，你想不想减轻你的负债？”
刘生刚不懂这话什么意思，温南萧一边说一边往院里走，时不时摘叶逗鸟，惹得野麻雀纷纷飞走，不做停留：“你是在顾府做管事是吧，这样，你用顾府有意思的事情跟我换，无论是私家秘闻，还是不义之财，甚至烧杀抢掠，只要这件事有意思，并且你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并非你胡诌出来的，我便用钱卖你的消息，来抵押你的债务，如何？”
温南萧脚步停下，转过身看着刘生刚犹豫不定，似乎心中在极力挣扎，他挑了挑眉：“我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后，还是这里，我等你的答案。”
不等刘生刚做什么反应，温南萧大手一挥：“送客！”
刘生刚离开的时候还没缓过神来，听到世子说哟办法减轻负债时，他确实诡异的燃起了一点希望，仿佛压着自己的大山磨平了山角，自己可以微微松一口气。
但再仔细一听这抵押债务的方法，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无非是在两条必死的路上选择，一条通往刀山火海，另一条通往万丈深渊。刘生刚一路心神不定的回到顾府，回到那个供奴人休息的窄小的寝房去。
天色昏暗，墨色逐渐晕盖残阳的余晖，他刚踏进仆人居住的杂侍院，就远远的看见楼千华坐在自己屋前而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跪趴在地上，他停下脚步，似乎无法理解这样的局面如何发生，但铺天盖地的恐慌感让他下意识退后一步。
此时，刘生刚却对上了妻子落泪的眼睛，看清了幼小儿子正在颤抖的身躯。他连滚带爬的扑在了妻儿身边，将妻儿挡在身后，匍匐着看向楼千华，祈求自己的罪状，他嘴唇颤抖，仰视着她：“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何要……”
不等他说完，楼千华一个不耐烦的眼神扫过，一旁的嬷嬷立马揪起刘生刚的衣领，在他布满皱纹、日渐衰老的脸上狠狠扇了数十个巴掌，他疼得龇牙咧嘴，嘴边肿起一个大包，剧烈的心跳声敲击着耳膜，他爬到楼千华脚边企图辩解什么，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他听见嬷嬷说：“刘生刚，你私自挪用顾府财产，可知罪？”
刘生刚支着身子爬起来，双手尽是泥土，他呼吸急促，怎么也没想到一天内就东窗事发了，他看向头深深埋向地面的妻儿，他心中先是涌起悔恨，如果他没有偷钱的话，如果他没有招惹世子爷的话，如果他没有去青楼的话……
而后，他立马心中又充满不甘，为何他就要像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为何他永远只能跪在地上祈求原谅？但这些翻涌的情绪最终都被波涛海浪的恐惧和绝望掩埋，他双手合十，明明早就知道楼千华并非菩萨心肠，仍旧苦苦哀求：“夫人，放过小的吧，小的真的，真的一时糊涂，您想怎么小的罚都行，求您放过小的妻儿，求您……”
他声泪俱下，狼狈的再不能狼狈了，即使最苦最穷、只能吃野菜粗糠的日子，他也没这么丧身失节过。
“可以，”楼千华这才幽幽开口，“念在往日情分，我不报官。”
她扶着额头鄙视的瞥了他一眼：“嬷嬷，收回令牌，给管事杖六十当做离别礼吧，然后，把他们三人给我扔出府去！”
楼千华临走前，回头留下了最后的话：“还有，你拿了多少钱，连本带利的给我还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刘生刚刚走出“钱庄”的时候，温南萧回到屋内，顾季秋喝着茶，面上毫无波澜：“刘生刚今晚回府，我觉得不出明日，楼千华就要收拾他了，我们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温南萧笑道：“你这招真是神了。”
那天花厅里，温南萧将刘生刚取钱时遇到顾婉丫鬟，并看到丫鬟跟着刘生刚的事情告诉了顾季秋：“恐怕这事传到你那妹妹顾婉耳中了，不过，她身体病弱，要是不想参与进来还好……”
经过上一次潭拓寺的事情，顾季秋不得不对顾婉做提防，顾婉分开之后，自己落单而她却跟着楼千华她们走了，若说这当中没有楼千华指使，她是不信的。
“顾婉没有那么简单，我这个妹妹心眼多得很。”顾季秋说道，“这样，若顾婉将此事告知了楼千华，我们不如来一个祸水东引。”
“什么意思？”温南萧问。
顾季秋笑笑：“救李达那事过后，楼千华和赤佬银佬三人定有嫌隙，她们若知道刘生刚挪用钱财，必定要看他目的为何，那我们将计就计，将听竹轩门面和周围变成银佬钱庄的模样，大差不差即可，其次，让刘生刚穿着斗篷在城中小巷绕上一个上午，让跟踪的人失去方位，只要最后消息落到楼千华耳中，让她觉得是银佬作梗便好。”
……
温南萧掂量掂量布袋：“这些钱就用于咱们查案的事上吧，对了，既然不出明日，楼千华就要动手，那三日期限是否长了？”
顾季秋摇摇头：“不，三日正正好，后天，楼千华要去潭拓寺与赤银二人见面，她既然认为刘生刚欠银佬的钱，自然不会立刻对刘生刚痛下杀手，而刘生刚在无处可走的巨大恐慌下，一定回来找你。”
“另外……”顾季秋放下茶杯，“我还需要世子做一件事。”
次日，苏氏兄妹送来了赵德全的资料。
赵德全此人，为人严厉、一丝不苟，精于算计，看财看权不看人，在锦绣布庄说一不二。家中有一儿一女，赵小虎和赵小花，两个孩子相差两岁半，小花在家料理家室，而小虎则被举家托举，全家勒紧裤腰带也要让小虎上府学。
然而赵小虎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骄傲惯了，为人跋扈，欺软怕硬，府学里比他更有权有势的人他上赶着巴结，比他穷困潦倒的书生他排挤欺压，在学院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让赵德全给他善后。
赵小花性情温顺，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极爱读书，经常捡弟弟不读的书看，也经常被弟弟扯着头发欺负。
顾季秋看完书信，思索一阵，对小莹嘱咐道：“你有空去府学看看，观察一下赵小虎。”
这月初一，楼千华一如既往去潭拓寺烧香拜佛。
静心园假山后，赤佬和银佬先一步到了，赤佬双手抱胸，双腿岔开靠坐在窗沿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而银佬则是站在一旁，瞪着双眼看到来的楼千华。
楼千华还未向银佬发难，赤佬抢先道：“李达死了。”
楼千华斥责银佬的话卡在喉间，她定定思绪，震惊道：“李达死了？”
赤佬紧皱眉头：“关李达的地窖出现了死尸，和李达身形相仿，全身被烧焦了。自然不能报官，我找个了会仵作的，也无法辨认尸体。又不能一直把尸体放地窖发臭，我就给埋了。”
“这几天，我盘问了当夜看守的人，一群废物，都在打盹睡觉，暂时没有别的线索。”赤佬站起身来。
楼千华看向银佬，笃定道：“你动的手吧。”
气氛诡异，银佬暴跳如雷：“你凭什么这么说？老子还怀疑你呢！”
“
那你为什么跟踪我？”楼千华问，“你又为什么勒索我府上的刘管家？最开始那个信不就是你送来的吗！”
听到跟踪二字，银佬脸色发青，嘴唇瘪在一起，转了下头：“我跟踪你还不是因为李达死了我怀疑你！至于刘管家什么的，我压根不认识！还有那个破信，老子上次就说了！我没写过1没写过！”
赤佬看着银佬神情有异，也生出几丝怀疑：“你真的跟踪她了？还有刘管家是什么意思？”
楼千华指着银佬道：“前日，我府上的刘管家刘生刚偷拿我府钱财，我派人跟踪他，眼看着进了你的钱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脸狡辩？！”
银佬本来就瘦矮，此时一发怒，更像一只狡猾的猴子：“你放屁！就是你想无赖我！我前日是在钱庄，但是我从来没看见什么刘管事还是什么玩意！钱庄的伙计都能佐证！再说了，你所谓的人证物证俱在，谁知道是不是你串通了你的人给我泼脏水？”
楼千华还要发作，赤佬从中缓和：“无论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这个人都是一个精于算计，很有手段的人，并且对我们很是熟悉，能够清楚银佬的字迹，能够放火烧了李达的尸体，能够调动顾府奴役的人。”
明天休息一天 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呀[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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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