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母,百宝箱,不见了。”丫鬟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时,顾季秋大概能猜到这位继母给她安排的戏码是什么了。
顾钟平放下碗筷,问:“怎么回事?”
楼千华怒道:“好端端怎么会不见了呢?你仔细找了没有?难不成顾府森严,还能进了贼人不成?”
小环答道:“奴婢真的把梳妆台翻了个遍,还叫了张妈妈一起找,但,百宝箱子真的不见了!”
楼千华站起身来看向张妈妈。张妈妈接着答道:“回夫人,百宝箱确实不见了。”
老夫人怒嗔一声,逮着机会就讽刺楼千华道:“哼!怕是你院里有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真不知道你这当家主母怎么当的!”
楼千华被老夫人故意发难,面色也不恼,只是反驳道:“这怎可能,我院里的丫鬟先不说跟了我多少年,就说她们的月银也不少,哪至于去偷主子的东西……就是……”
楼千华看了顾季秋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钟平看她模样,似是顾忌,带着怒意开口道:“有话直说,顾忌个什么!”
楼千华面露难色,几番纠结还是开口:“咱们顾府的人自然是不缺吃喝,这么多年来,护卫森严,也未曾进过什么贼人,如今季秋一回来就发生这种事……当然,季秋肯定不会做这等小偷小摸的事情,可她带回来的那个丫鬟,就说不定了。”
张妈妈也开口道:“老爷夫人,我今日,也确实在灼华园看到过小姐身边的人。”
顾季秋看她演戏,心中又觉好笑,又觉寒冷,也对,她本就不该对这个地方有一丝一毫的期盼。
顾季秋对上小莹的目光,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
青瓷杯重重的砸在桌上,二话不说,护卫就进来压住小莹,她一声不吭的被钳住双手。顾钟平站起身来,几乎是仅凭楼千华一面之词就断定了小莹就是贼人,横眉冷目地瞪了顾季秋一眼:“你看你带回来的人!成何体统!你若现在让她交出百宝箱,我还可从轻发落!”
顾季秋并不慌张,也没有立刻辩解,反而安抚顾钟平的情绪:“让父亲如此着急上火,实在是女儿的错,您先消消气。不过,也请您听女儿一言。”
她话锋一转,道:“从前没进过贼人,不代表今后都不会有贼人。女儿才疏学浅,但穷人是何模样,我还是知道的,她们常年会把一件衣服洗了又洗,缝了又缝。”
顾季秋走近小环,扶起她来,翻开她的长袖,外面那一层是整齐的布料,可贴近身体的里衬却有许多补丁的痕迹。
“就好比,这样。不仅是补丁,她的袖口、裙摆和领口都略显褪色,想来最近只凭每个月的月银已是不够。”
顾季秋松开她的衣袖后,小环再次跪下,颤抖着说:“不是奴婢,奴婢最近确实拮据,但奴婢没那个胆子去偷夫人的东西,请老爷夫人明鉴啊!”
顾季秋笑道:“父亲,我也是如此认为。仅凭丫鬟一人,大抵是没那个胆量和能力的,但有一便有二,若是府中护卫或小厮也有类似的情况呢?那便说不准了。至于为什么我的人会出现在灼华园,其实是我让她去寻我儿时的埋在树下的一样物品。”
顾季秋从怀中拿出一个平安扣。
“儿时贪玩,把此物埋在了树下”顾季秋略显悲伤,“我还记得当年,父亲和亡母常常教导我,不要以貌取人,不可因一个人的出身或家境去评断一个人的品性如何,今日,却因我身边人是从乡下带回来的,便断定她是偷东西的人。女儿不懂,还请父亲教导。”
顾钟平苦恼的揉着眉心,示意侍卫放开了小莹:“季秋说得对,今日是为父糊涂。”
顾季秋并不穷追猛打,温声道:“父亲日理万机,母亲也是一时心急,父亲宠爱信任母亲,也难免疏忽。只是这百宝箱毕竟贵重,若是寻不到,也是心事一桩,也有损顾府清誉。”
两三句话,楼千华气的面色青白交加,手上攥紧了帕子,似乎恨不得将手帕当场撕烂。她稳定心绪,迎合道:“是啊老爷,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在清水院和灼华园搜查一番吧。”
顾钟平拨弄两下手中的珠串,道:“就这么办,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搜查一番,一个角落都不能落下!”
丫鬟侍卫们去了很久。去清水院搜查的人率先回来了,回禀道:“回老爷夫人,清水院没找到百宝箱。”
楼千华诧愕一瞬,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心中暗想:怎会如此?她明明让张妈妈去放了……她看向顾季秋,心中狠笑,看来这小丫头真不能小觑。
顾季秋对上楼千华恨意的目光,浅浅一笑。
楼千华突然反应过来,如果百宝箱不在她安排好的清水院,那在哪里?
很快,灼华园的人一路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跑来,箱子通体雕着金边,看上去就价值不菲,护卫放下百宝箱道:“回老爷夫人,百宝箱找到了!是在……张妈妈屋里找到的。”
楼千华深深叹出一口浊气,狠狠咬牙道:“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顾钟平却大怒:“张妈妈,你在府内也快十年了,我自认顾府待你不薄,你怎能作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
张妈妈有些肥壮的身躯趴在地上,哭泣哀嚎道:“老爷,夫人,真的不是奴婢啊!奴婢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都不敢偷夫人的东西啊!”张妈妈慌了神,一胸腔的怒意和恨意都奔着顾季秋这个灾星去,只想着拖顾季秋垫背,口不择言道:“是小姐,定是小姐嫁祸我啊!求老爷夫人明鉴啊!”
“住嘴!”顾钟平气的面色发黑,“你还敢攀咬主子!来人,给我拉下去,家法伺候!扔出顾府,从此顾府和你再无关系!”
厅内一片死寂,只余张妈妈远去的哀嚎。老夫人闭目捻着佛珠,不置一词。楼千华脸色苍白,强撑着笑道:“让这刁奴扰了家宴,是妾身治下不严。”
顾季秋此时却起身,走到顾钟平面前,盈盈一拜,声音清柔却带着一丝疲惫与后怕:“父亲,今日之事,虽已水落石出,但女儿……着实有些怕了。”
她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女儿离家十年,如今归来,只求一隅安宁,潜心学习,不负父亲期望。可今日无端风波,实让女儿惶恐。母亲掌家辛苦,女儿不敢添乱。只求父亲允准,让女儿自己打理清水院的琐事与月例用度。”
顾季秋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一来,女儿在乡下也学过些俭省持家的皮毛,正好历练;二来,院中人事简单,也免去母亲为女儿这头分心操劳;三来……”
她看向的小莹,轻声道:“女儿也能庇护身边人,不再因出身遭人无故猜忌。”
顾钟平正觉心头烦恼,隐隐对顾季秋有一丝愧疚,闻言便摆了摆手:“你既想学着打理,便依你。清水院的月例,以后直接由账房支取给你。但你需谨记,不可奢靡,账目要清。”
楼千华急道:“这,季秋刚回来,哪懂这些……”
顾钟平冷声道:“反正早晚要学!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起身,甩袖离去。
一顿家宴不欢而散。
灼华园,顾钟平一身疲累的躺在床榻上,楼千华梳着长发看铜镜里的自己,颇为委屈的说:“张妈好歹也跟了我这么多年……哎,算了,你就是个狠心的人儿。”
楼千华又恨又怒又不甘,她本想给小丫头一个下马威,却没想被这丫头弄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顾钟平支起身来靠着,揉着眉心怒道:“你还好意思说!”
楼千华放下檀木梳,坐到床上,让顾钟平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揉着顾钟平的太阳穴,娇俏又讨好的试探:“这清水院的账目真要交给她打理,季秋还小,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这可不好收场。”
顾钟平拉过楼千华的一只手,一边抚摸着手指一边对她说:“我知道,你想立个下马威来维持你主母的威严,但下次别再用这么蠢的手段。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周全了,别让人落下口舌。你放心吧,她从乡下回来,能会什么,过一段时间就得出错,到时候我再找个由头把权利收回来就行。”
顾钟平亲了一口楼千华的手背,楼千华咯咯咯的低笑起来。
夜深,顾府后巷,被打的浑身是伤的张妈妈被扔在柴堆边,她不多的包袱则丢在她脚边。张妈妈蜷缩着身子爬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在黑夜中发亮的眼睛。
张妈妈被吓得一惊,反应过来是顾季秋后立刻咒骂道:“你个小贱蹄子,都怪你,我才落得如此下场!你跟你那个早死的娘一样是个疯子!短命鬼!”
顾季秋蹲下身子揪起张妈妈的头发,张妈妈的脸因疼痛和恨意而变得很是扭曲。顾季秋把张妈妈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淡淡的微笑着,张妈妈被她的笑弄得浑身发麻,突然!顾季秋狠狠的快速抽打张妈妈的脸颊,瞬间,张妈妈的半张脸颊红肿起来,像是鼓起来的河豚。
顾季秋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她轻轻地低语:“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张妈妈疼的落泪:“您放我一马吧,我只是手底下办事的,您要算账找楼夫人啊!是她让我算计您的!”
顾季秋摇摇头:“错了,这不是我想要答案。你猜,为什么百宝箱出现在你的房间里呢?”
张妈妈瞪大双眼:“你,你们……”
顾季秋对上身边小莹的目光,顾季秋跟张妈妈到了宴会厅之后,小莹便悄无声息的跟着张妈妈出去了,在张妈妈把百宝盒放到清水院灌丛里之后,小莹就把其放回了张妈妈屋里。
小莹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季秋摘下发簪,发簪从张妈妈脸颊划到脖子,再划到喉咙:“你也说了,我是小贱蹄子,是短命鬼,那鬼要索你的命,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