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竹苑林在扬州燕郊,是一片枫叶垂柳、翠竹伴溪的园林,相传是先皇和先皇后下扬州时途径此处,见其风景甚美,建为园林,后因被众多文人墨客定为雅集之所而风靡江南一带。
马车停在园林门口,门匾乃是先皇题字,顾季秋先下了马车,便看到扬州叫得上名来的皇亲国戚、富商新秀,各家的公子小姐几乎都到了。也是,当今圣上胞弟的唯一子嗣,扬州城权势最高的世子爷,温南萧的这个脸面谁能不给?
莫说今日他邀请众人吟诗品茗了,就算哪日他要扬州城的人把星星拿下来,扬州人也不敢不从。
顾季秋心道:这人果然讨厌的紧。
顾青瑶下了马车,便去寻自己的闺中密友了,两人亲的好似她们彼此才是血缘相同的亲姐妹。顾婉则一言不发的跟在顾青瑶身后,她身子病弱,不常和同龄人来往,在这种聚会自是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顾季秋并不对此怜惜,她来此只有一个目的:联络到万宝楼的兄妹俩。
温南萧从园内走了出来,他今日穿着织金华服,外披苍蓝秀锦披风,腰间束着红玉腰带,端得一副俊美秀朗。他身边站着那一位自然是他表弟沈颂禾,也是一身不俗,穿着青绿织金长衫,外披云纹锦袍,好一个风雅。
周围人见温南萧来了,纷纷作揖行礼,温南萧道:“今夕良辰,宾贤具至,还请各位同带路侍女移步院内,我同表弟已在风景绝佳处布好宴席。”
温南萧侧身,众人开始往园内走,顾季秋也随着人群往里走,走到温南萧身侧时,她突然被拉了一下,温南萧眨眨眼,对着顾季秋身边的顾青瑶道:“借你姐姐用一下。”
顾青瑶一头雾水的随着人群走了,顾季秋抽出被温南萧拉住的胳膊,问:“世子爷有事吗?”
温南萧道:“你需同我在此等万宝楼的人来。”
顾季秋不好气的哦了一身,一旁的沈颂禾探出头来,亲切的摆摆手:“顾小姐好啊,百闻不如一见,顾小姐真是天人之姿……唔啊!”
沈颂禾一脸无辜的被温南萧捂住嘴,温南萧:“消停点。”
等众人都进了园内,万宝楼的人才姗姗来迟,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先下了马车,头戴酪黄色抹额,眉眼轻柔,右脸有颗痣。
而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一个女子探出头来,男子将扶下马车,顾季秋在看见女子样貌时脸愣了一下,只因女子同样头戴酪黄色抹额,眉眼与男子几乎别无二致,一样的清秀俊美,只不过与其相反,是左脸有颗痣。
万宝路兄妹是一对孪生子。哥哥叫苏明,妹妹叫苏敏。
苏明道:“我们刚从江苏回来,马不停蹄来赴宴。”
苏敏接着苏明的后半句:“还是迟了,望世子爷不要见怪。”
温南萧道:“自是不会,两位园内请。”
沈颂禾在前带路,苏敏看向温南萧身边的顾季秋,道:“这位就是……”
温南萧正要答话,却不料苏明接上了苏敏的话:“顾府嫡女吧。”
温南萧愣了,顾季秋也愣了,苏明道:“我们兄妹二人说话习惯……”
苏敏接:“便是如此,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顾季秋心下了然,原来他们兄妹二人想说什么,需另一个人续上另外半句。也是心意相同,否则哥哥想说什么,妹妹若是不知道,一句话岂不是岔开了。
顾季秋颔首:“是我,听世子爷说,是两位邀请我来此宴会,不知我可否问一下为何?”
苏敏歪头:“顾小姐不必如此生疏。”
苏明:“我们知你在寻我们。”
……
宴席坐落在枫竹苑林的中心,玉溪湖畔,沿湖而坐,湖中间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棵百年枫树,此时枫叶正红得最热烈,再晚一天,枫叶便通通落了。
除去湖上的美景,湖边也有野鸭、鸳鸯戏水,枫树、竹林作伴。宴席在湖岸形成了一个并未合上的椭圆,每位宾客都面朝湖水,尽赏美景。
温南萧和沈颂禾坐与主席,苏明苏敏坐在侧席,顾季秋则被温南萧拉在身边落座。
坦白说,顾季秋并不想坐在温南萧身边惹来非议,但若叫她同顾青瑶一起坐在后面,又不好上前同苏家兄妹讲话。顾季秋头疼的很。
侍女端上藕粉桂糖糕??、??松穰鹅油卷??等糕点,又端上西梅和蜜橘等果脯。
不过既然是品茗宴,重头戏自然在于品茗。虽然顾家也贩茶,也有茶园,但茶这种东西,食客还是看中扬州的老字号。扬州第一茶,乃是沈家茶庄的雁臻茶。
沈家也就是沈颂禾家,是温南萧母亲、安贞王妃的母家。听闻安贞王也是在怕王妃婚后思念家人,才从京城搬到扬州久居。
雁臻茶味浓回甘,不涩,茶汤清透。今年秋日还在原有配方上加了桂花点缀,使其绿茶茶香混着桂花香,余韵悠长。
沈颂禾虽然经常同温南萧混在一块,也爱玩闹,却因经营茶庄有名,为人又风雅温润,比温南萧的风评好上不知道多少。
品着茶水,琴师在旁抚琴,温南萧唤人拿来一幅卷轴,对苏明苏敏道:“曾听闻二人最喜素昱居士的诗画,这不,我前些日子,淘来了一幅素昱居士的诗画,听说乃是她的绝笔,也邀各位一同欣赏。”
温南萧展开画卷,卷上乃是一颗瘦小的桂花树,桂花飘零,芬芳却凄凉。
顾季秋凑近了看画卷,总觉得这个景象很是眼熟,画旁题了一首诗:
凄凄花零落,芬芬花香浓。此情忆,风送一叶萍。时不识,欲哭不闻啼。溢秋寒,月曾照旧否?
素昱居士的字圆润均匀,连贯顺畅,柔中带骨。顾季秋越看这幅卷轴,越觉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为何觉得熟悉。
顾婉叹道:“素昱居士在作画写诗时的心情定是很悲凉,看上去是为情所困。”
顾青瑶道:“是吗?我倒觉得居士应该有点时运不济、怀才不遇的感慨。”
苏明道:“这确实是素昱居士的真迹,为情所困还是怀才不遇我们尚不可知,不过……”
苏敏接:“与其送给我们,这幅画送给季秋,意义更加重大。”
顾季秋愣了,席上大多数人并不识得这个回家不足一月的顾府嫡女,问道:“季秋是何人?为何万宝楼老板如此说?”
有人便答:“季秋,便是顾季秋,首富顾钟平的嫡女,前些日子才从乡下回来,不知为何入了世子爷的眼,今日坐在世子爷身边那个就是。”
顾季秋并不理会席上的一答一问,她只关心一个问题:“二位何出此言?”
苏明和苏敏对视了一眼,苏敏道:“素昱居士生前与我们兄妹二人有恩,我们不能坦白居士身份。”
“因此我们不方便在此告知,但我们以万宝楼信誉担保,此画卷确实与季秋颇有渊源。”苏明道。
苏敏又接:“所以,这幅画还是转增给季秋的好。”
温南萧收起画卷:“二位都如此说了,我也不好拂了二位的好意,阿月,找人给顾小姐把画包起来,待顾小姐走时拿上。”
宴席过半,琴音渐歇,众人开始三两交谈,湖畔气氛松快许多。
苏敏执杯敬顾季秋,浅笑盈盈:“关于此画卷,我们二人今日实在舟车劳顿,怕是无法与顾小姐详谈,万宝楼又人多口杂。我兄妹在扬州还有一家小茶轩,名‘听竹’,离顾府应当不远。”
苏明亦举杯遥敬:“若顾小姐不弃,日后可常来坐坐,烹茶赏画,亦是雅事。听竹轩中,还收着几幅素昱居士的旧稿,也可一观。”
顾季秋会意,举杯还礼:“二位盛情,季秋心领。待府中无事,定当登门叨扰。”
此时,沈颂禾提议移步枫林,赏晚枫、赋秋词。席间不少人纷纷起身,说笑着往林中去。未跟上的人也两三为伴,在湖边闲逛。
顾季秋被顾青瑶拉走,席上只留温南萧同苏家兄妹,温南萧试探着问道:“二位实在是胜友如云,听闻家母生前也与二位颇有渊源,不知二位对家母的事情,知晓多少?”
苏明苏敏的神色从淡然轻松变的略显严肃,苏明道:“沈夫人是一个心善之人,她生前同居士也是好友,可惜两人如今……”
苏明没说下去,苏敏也默契的没接后半句,只是道:“世子若有心询查你母亲之死,有用的上的地方,随时找我们兄妹二人。”
苏明道:“另外,我们见世子与季秋关系亲密,也深感欣慰,想当年,沈夫人还同季秋母亲玩笑。”
苏敏笑着看苏明,接下了另温南萧震惊的后半句话:“说你们若是同性,便结为兄弟姊妹,若是异性,便定下你们二人的娃娃亲嘞。”
温南萧被这句话震的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宴席结束还呆愣着,仿佛听不懂这句话一般。沈颂禾唤了他许久都未搭理。找人的事情还是阿月传达给苏氏兄妹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