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琴棋书画

对于楼千华所出的这两个妹妹,顾季秋的态度是复杂的。

而两姐妹中,顾青瑶是从来不搭理顾季秋的,莫说请安问好,便是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她;顾婉倒是亲切,只是经历潭拓寺一事,顾季秋深觉此人并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顾季秋那日被拖回房中后,听到敲门人唤她“姐姐”,顾季秋第一反应以为来人是顾婉,她万万没想到,来人竟是顾青瑶。

简直黄鼠狼给鸡拜年,顾季秋提防着把顾青瑶请进房内,小莹点亮了几盏将灭的灯,屋内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味。

桌上的烧水壶冒着热气,壶开了。顾季秋将热水倒进茶壶,为顾青瑶倒了一杯茶。顾季秋道:“咱家茶铺的绿杨春,虽是春茶,但在晚秋品尝也别有一番滋味。”

顾季秋看着顾青瑶毫无防备的喝下茶水,轻微的皱下眉头,问:“这么晚了,妹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青瑶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顾季秋,颇有几分小孩子做派道:“自然是有事的,不然我找你干嘛?我们之前有什么闲话可以聊吗?”

她轻哼一声,眼珠子转了转,犹豫着开口:“你,你今日在堂上所言何意?”

顾季秋愕然一瞬,顾青瑶紧接着开口,似乎生怕自己也变成母亲口中的疯子:“先说好,我才不跟你一般离经叛道,我只是好奇,你一个乡下来的,都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些话。”

顾季秋能看出来,顾青瑶是真的好奇,透过烛火微光,能看见顾青瑶明亮的眼神中透露着一种复杂的期盼,仿佛她的心中有一堆木头,而今日顾季秋在厅堂的话,便是往木堆上扔了火苗。

她突然有一种欣慰的暖流遍布全身,所以她是正确的,她敲开了顾青瑶心中世俗的一角,这件事就如同她所想的那般,不仅仅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是当下千百个不幸里,一个珍贵的幸运。

顾季秋微微低笑,顾青瑶以为她在嘲笑自己,一拍桌子:“你笑什么!”

顾季秋收敛起笑容:“我今日所说?妹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就如母亲所言,我是疯了才会那么说的,都怪我在乡下时常听村里的疯婆子念叨,竟真把疯子的话听了进去。”

顾青瑶听她这般说,一脸不甘,像是盗墓贼去寻宝,结果却是一头猪的墓地,枉费工夫。但她又不能说自己对一个乡下疯婆子的话感兴趣,又气又恼,摔了茶杯夺门而出。

小莹一边收拾茶杯的碎片,一边道:“好好地青釉白瓷杯被她摔成这样,真是大小姐性子。对了,小姐,她既然听进去你的话了,为何不直接跟她说明你的意思?”

顾季秋扶起小莹,唤人收拾残局,道:“不急,她毕竟是楼千华所出,从小被顾家人捧在手心里,她若真能做下决定,会回来找我。毕竟……我们还不熟悉她。”

小莹点点头,大致明白了顾季秋的意思。待婢女们都离开后,她道:“今日我从早上便跟着赤佬……”

赤佬早晨晨起后,一直到巳时都在赌坊里。

小莹道:“我买通了一个赌坊伙计,据他说,赤佬一般都从后门进出,我一直在后门的不远处守着,他巳时左右才出门。并且那位伙计说,最近赤佬在派赌坊的伙计寻一个人,男性,身高约五六尺,脸有麻子、略有驼背、右手手背与中指连接处有一颗痣。”

离开赌坊后,赤佬的马车往城东走,停在了一家面馆前,从面馆旁的小巷往里走,有一家私人钱庄,钱庄门匾写着“常福钱庄”,来接赤佬的人便是潭拓寺见过的银佬。

“我跟在赤佬后面进了钱庄,钱庄不大,位置很是隐蔽,大门上镶嵌着铜钱样,里面只有一间房为账房,剩下的房间都上着锁,我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人……是小环的父亲。”

小环的父亲名为李达,在院子里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站都站不起来。

顾季秋问:“为什么?楼千华不应该把钱都还了……等一下,楼千华只说帮小环解决问题,并未说帮小环父亲还钱,难不成,楼千华做了什么,让讨债的不再去找小环和其母,只讨伐其父?”

而小环父亲一个赌徒,时常不回家也没人在意。

小莹点点头:“大概是了,还记得我曾在潭拓寺听那个银佬所说,‘一个肾填上了小环父亲的债’,而今日,他们同样说了类似的话,大概是在黑市贩卖走私器官。”

顾季秋严肃道:“若真是如此,这其中定然牵扯良多,我们现在手上的力量还太弱……这样,小环父亲的事情,你告知小环一下;也不知楼千华在其中做了多少……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才行,但我们不能出面,需要官府或者更有权势的人捅出这个口子。对了,赌坊不是在找人吗,你去万宝楼找那个人,看他们能不能帮我们找人。”

小莹道:“您是说那两个人吗?若是拜托他们,大概会惊动姨娘。”

顾季秋道:“没办法,只凭我们掌握的证据,实在势单力薄。”

……

次日一早,顾季秋便去给楼千华和何玉丽请安:“向母亲、老师请安,昨日是我一时糊涂,偏信了一些风言风语,还望母亲和老师念我初犯,饶我一回,女儿定会在往后诚心学习、谦虚做人、恪守本分。”

何玉丽重重的哼一声:“你昨日说的那番话可是恳切,比你现在真心实意多了。”

顾季秋道:“老师说笑了,千错万错都是学生的错,学生是真心悔过,昨日不该一时冲动。”

何玉丽站起身来:“先把后两题做了吧,光是口上功夫,难以信服。”

顾季秋也站起来:“多谢老师给学生一个机会。”

何玉丽的第三题,乃是最难的,原因无他,她考核的是琴棋书画和女红,一共五项,每一项都需她满意才行。

可惜乡下毕竟物质匮乏,顾季秋虽然在萧姨娘的教导下练琴,但始终用的古琴都是他人用过的次等货。即使顾季秋能听出来音质、音调的区别,她也弹不出惊艳的曲子。

顾府的古琴自然比在乡下好得多,无论是从用料上还是琴弦的精准上,都是上上品。

顾季秋在院里,手指抚上琴弦,琴清脆的响了一声,一旁的顾青瑶喊道:“还不快弹!磨叽什么!”

顾季秋只练过一首曲子,是相传源于伯牙子期典故的《流水》,这首曲子曲如起名,通常弹出潺潺流水之感,顾季秋的曲子却更似黄河波涛汹涌,一股怒意和悲壮之感扑面而来。

一曲毕,何玉丽道:“指法对,却也并非难听,但破坏了原有的意境,你所弹这曲不应叫《流水》,应当叫《瀑布》。”

围棋,并不似古琴那般需要好的琴身,只需一方棋桌、黑白两方棋子便可。萧姨娘曾说:“棋术就如用兵打仗,你先前看了兵法,此时便应学会融会贯通,你若能打赢我,对付顾府的人不在话下。”

顾季秋和何玉丽对局,棋局过半之时,两人不相上下;棋局收官之前,顾季秋偏占上风;然棋局收官之时,何玉丽胜其三子。

顾季秋是特意为之的,若她乘胜追击,胜了何玉丽,她如何证明自己恪守本分?可若她直接输掉棋局,岂不是说明她于围棋上毫无技艺?

书法和绘画,她自然能写一手好字,画一幅好画。可问题是,写什么?画什么?

顾季秋选了最稳妥的方法:描景叙情。

顾季秋的字柔中带骨、尾端锋利,她画了一幅月下的桂花树旁,小溪流水之景,在旁提笔写下:

潺潺流水到何方?女只盼家夜月明。忽闻桂花香万里,才恍已是团圆节。煽情泪下尽言语,不如唤亲三两声。

她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笔锋几乎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而后展开画面给何玉丽看:“学生依稀记得,儿时家中有一颗桂花树,年年中秋花香四溢,也恰巧中秋乃是我的生辰,我在外这些年,最盼望的便是能合家欢聚。”

何玉丽看着画卷中的景色,不置可否。

然而第三题的最后一项女红,顾季秋的手工却惹怒了何玉丽,这事怪不了任何人,在乡下学习女红时,顾季秋把十个手指头都扎破了,也只是把帕子与绳线染红,缝出来的歪歪扭扭,连带着布子都皱在一起。

即使顾季秋勤学苦练,她的女红水平仍然一般。萧姨娘只得放弃,不在此处浪费时间。

何玉丽不解道:“寻常女子就算不会琴棋书画,女红都是好的,你却反了过来,琴棋书画都不错,女红却做成这个样子?”

顾季秋道:“学生真的尽力了,学生曾为了学做女红,使得十个手指都破皮流血,仍是这幅样子。”

何玉丽看着方才顾季秋做女红而流血的食指与拇指,顾季秋继续道:“学生往后会勤能补拙的,还望老师谅解。”

何玉丽道:“也罢,待你做过膳食后再行定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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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秋寒
连载中三山泛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