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瞬息了然。江荥不觉勾唇,莞尔笑道:“难得见陆大人穿得如此……”她故意将话一停,陆预泩依旧沉不住性子,追问道:“如此什么?!”
“仙风道骨啊,”江荥眉眼弯弯,道:“陆大人也想修道?”
陆预泩坐于一旁,姑娘们的注意力又吸引到了另一边来。
“那不是陆同知吗?他竟然来了!”
江荥道:“陆大人的桃花开了,不去摘一朵尝味么。”
陆预泩眉宇一皱,道:“你胡乱说什么疯话。”
“那哪敢,方才陆大人问我怎么不看看你,我便问问陆大人为何不看看那些姑娘。你要回头的话,姑娘们可是高兴了。”这话颇有常妈妈的味道。
陆预泩也撑着下颌,由衷地撇了眉头,道:“受不起。”
江荥摇头道:“大人年轻啊。”陆预泩闻她叹声,一副老叟戏顽童的模样,顿时反应过来,江荥似在调侃自己,立即道:“哼,难道像那些腐儒,老气横秋!”
“诶,那边那两个家伙!干什么呢?”两人看去,是燕小侯爷身边的跟班,叼了根野草,双手抱胸,鼻孔快像臀部一样翘到天上去。
“那傻子谁啊?”陆预泩诚恳问道,虽说话语中只剩侮辱。
燕小侯爷伸手拦住要发作的跟班,负手而立,仿若十分大度般,一脸正然道:“陆同知言语生动,不可怪之。不如二位移步至此,一起投壶如何?”
陆预泩道:“哦,是你?那个……”他仔细回想,便道:“京城第一纨绔?”对于这些比自己小上两三岁的人,陆预泩便觉着隔了历史之鸿沟,而在自己面前耍威风,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欠收拾。他又不紧不慢道:“想起来了,你拿过皇帝赐的尚方宝剑切西瓜,然后被你爹吊起来到,后捆住双手双脚在竹竿上,挂了一晚上在猪圈。”
燕小侯爷笑容收敛了几分,负手而立是为了装深沉,他这么一说,便叫他立不住了。身边这么多人看着,他面子也挂不住。江荥看着这场景,笑了笑,也不说话。
“小侯爷好像吃瘪了诶。”
“是诶,人生一大喜事,棋逢对手了不是?”
……
周围人暗自笑着,陆预泩道:“哦,怎么还围着?”他看着几个人,想了下道:“我和她都不玩。”江荥用手肘碰了一下陆预泩的胳膊,轻声笑道:“陆大人说话真是半分情面都不留,也不怕被人说欺负孩童?”陆预泩奇怪地看着燕小侯爷的面色,青红青红的,像是未成熟的辣椒。
“呵,得亏是春日宴,负责定逮住一个不留。”陆预泩随口道,“诶,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燕小侯爷登时背过身去,见又是一群人,还是转了回来,他脸上一抽,忍住骂意道:“燕岚。”只是语气中还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如果换作旁人他是一定要骂的,不过眼前的人可是尸卫啊,皇子都不一定惹得起,他哪敢……?不过,都不一定。
毕竟京城第一纨绔,哪里是浪得虚名了。明面上搞不回来,暗地里定要解气。
“嗯,去玩吧。”
如此之敷衍,如此之刻薄,燕岚铁青着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蒙头大睡。
路过的下人窃窃私语,陆预泩见她们闲得慌,便都叫来:“你,你,你们几个,去给我弄一盘花生来,对了,再上几壶酒来!”
“花生?”江荥道,“这可不符合大人今日穿着啊。”她调笑着看陆预泩,陆预泩偏过脸去,胡说道:“哦,我喜欢。”
“嗯嗯,那我问问大人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陆预泩凑近些,江荥道:“近日陛……”想要说出“陛下”二字,奈何内心百般阻挠,只得掠过,“又劳民伤财了吧?”
陆预泩如实答道:“赋税翻了好几番,且又是修筑宫殿又是建摘星楼的,只为取乐。”
“嗯。我听闻近日单奴来签订盟约时,说是二十年不犯大临,是么?”
“是。”陆预泩答道,下人端来花生,供上酒,摆好酒杯。
江荥看了眼二人同桌而坐,想起从前读过的《永朝礼记》男女大防,不得同坐。如今的话嘛,受连朝影响,也没多少人在意了。即使现如今的《临朝礼记》又臭又杂,冗长无比,全是延续了《永朝礼记》后来呢,这礼记有一定的约束众人,但同桌、同席而坐,大家依旧凭自己所想来。
而江荥从小便没去过学堂,都是跟着沉香学的,犯点错啥的也不咋样。因此,被沉香最为娇惯的几年里,性子越来越无法无天,把《临朝礼记》带到膳房,撕成好几份,趁人不注意,一把丢进火堆里,火燃得更旺了。做饭的庖人见火烧得如此之快,正疑惑着呢,往堆里一看,一大堆的书片飘飞,不知是谁放进去的,方要去问呢,结果却见躲在门后的江荥一骨碌往外跑去。
未曾料到沉香已然来寻她了,想跑也跑不成。
那个月不知烧了多少书,出意外的是,沉香没有发火,也没有立马表现出心疼书籍。而是带江荥来了书房,准备了一堆吃食。吃完后,沉香便叫人重新弄了份《临朝礼记》,道:“阿荥这么顽,哪天世子府都得给你烧了。”他耸了耸肩,眉头略沉而不皱,颇为无奈。
“不行,得立立规矩,犯事就得挨罚,小徒儿,今日你把这个抄十遍。”那时的沉香青涩得没有半分师父威严,对于江荥,他有时也感叹:“……活泼。”然后又道:“可爱!”
江荥那个时候一遍都没抄完,手便酸痛得不行,连忙求饶道:“师父师父,手疼!”沉香要笑,看着她抄的笔迹,又刻意板着张脸,道:“嗯?那你可要长记性,小徒儿。”他顺便敲了一下江荥的脑袋,江荥作势要咬,沉香便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江荥走到书案一角边蹲下,抱着双腿赌气。沉香右手成拳托起右脸,好笑地看着江荥。没多久江荥就睡着了。
沉香只得抱她回床上去,给他盖好被子,捡起剩下没抄完的,一点点抄完。以免不好忽悠。
沉香带江荥,向来娇惯为主。等到江荥无法无天时,他才正式立规矩,虽然有点子晚,好在也是教得十分不错呀。
江荥伸出手,饮下一杯酒,往事随风。如今捕风捉影偷得一晌贪欢,江荥蓦然回首,一阵风飘过她的发丝,往身后一看,什么都没有。再没有那个永远会为她兜底的师父在了,江荥心中哀痛一息,落寞回头,转瞬即逝。
“怎么了?”陆预泩抛起一颗花生送入嘴里,“看到谁了?”
江荥摇头,道:“快到晌午了,我就不留下用饭了。”她起身要走,陆预泩有些急切,道:“江小姐这么急着走?”就差上前拦了。
“嗯……陆大人想我留下?”
“……嗯。”
江荥微微一愣,道:“陆大人无聊了?”
“算是吧……那你陪陪我好了。”
江荥笑道:“陆大人还需要人陪啊。”她只当做是……类似于小孩的求抱抱?的确如此。毕竟陆预泩的样子可真的像极了江荥小时候被惯的没边的样子。
“哎呀,是是,行了吧。赶紧坐下!”
“行行行。”语气里颇有沉香当年的无奈。
二人坐在那里,东聊一聊西聊一聊。不聊天时,就看那些人玩闹。
“我听闻南国有一公子名为柳云,不知从何而来,实为一大才子。”
“是啊是啊,柳公子横空出世,说不定是深山隐居而出世,据说容貌艳丽温润!有一黑痣点于眼尾,好看极了!且一出现便帮弱小的南国开疆扩土,日渐强盛,如今更是有比我国之势。”
“哦,是啊,他是五年前就出世的,据说是行踪难定,只在南国**有需要之时出现。”
“好似仙人下凡!”
“是啊,听闻是常着群青道袍。不过从不露面于世。”
江荥听到此番话,笑道:“仙人下凡,我身边如今坐着位大闲仙人。”陆预泩道:“嘿呀,南国啊,南国仙人我也听过。我不当仙人。”
“为何?”
“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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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捕风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