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沈昭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帐顶。
她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
遇刺。箭。毒。萧霁的脸。
她侧过头。
床边趴着一个人。
玄色的衣裳,乌发散落,脸埋在臂弯里。
萧霁。
沈昭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萧霁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她的手垂着,可那只手,正好压在被子上,压着沈昭的手。
沈昭的手指动了动。
萧霁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沈昭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那东西消失了,恢复成淡淡的平静。
“醒了。”萧霁说,声音沙哑。
沈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平常一样温温吞吞。
“公主,”她说,“臣没事。”
萧霁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
“青棠,给她煎药。”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下次,”她说,声音很轻,“不许这样。”
门关上了。
沈昭躺在床上,望着那扇门。
她想起刚才萧霁看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
有疲惫。
还有别的什么。
沈昭轻轻笑了笑。
公主,她在心里说,下次,臣还会这样。
因为你活着,比臣活着重要。
——
【七】夜
正院,书房。
萧霁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枚栀子花玉佩。
她看了很久。
谢昀站在下首,等着。
过了很久,萧霁开口:“北境的毒,查到了吗?”
谢昀点头:“查到了。那毒叫‘凝血’,是北境胡人常用的,中者血流不止,伤口溃烂。解药只有胡人有。”
萧霁没有说话。
谢昀继续道:“沈将军能撑过来,是因为她体质好,再加上青棠姑娘用了几味猛药。换个人,早就……”
他没说完。
萧霁把那枚玉佩收进袖中。
“她醒了,”她说,“让她好好养伤。”
谢昀领命。
萧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她望着东厢的方向,目光幽深。
东厢的灯还亮着。
沈昭在那里。
活着。
萧霁忽然想起她昏迷时说的那句话。
“公主,臣好困。”
她不许她睡。
她就真的睁着眼睛看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撑不住,才闭上眼睛。
萧霁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是真的听话。
可也是真的傻。
傻到替她去死。
萧霁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案前。
案上摆着那局棋。
白子黑子,犬牙相制。
她拿起一枚白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落下一子。
落在离黑子最近的地方。
谢昀看见了,心里微微一动。
那枚白子落的地方,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守。
是护着那颗黑子。
萧霁看着那枚落下的白子,声音很轻:
“从今往后,她是我的人。”
“谁动她,我杀谁。”
谢昀低下头,不敢接话。
窗外,月光静静地落着。
落在正院,落在东厢,落在两个人都醒着的夜。
这一夜,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可谁都没有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