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狂奔,往长公主府疾驰。
车里,萧霁抱着沈昭,一动不动。
青棠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沈昭止血。箭头已经拔出来了,伤口敷了药,可血还在往外渗。
“殿下,”青棠的声音发颤,“这毒……奴婢没见过……”
萧霁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昭的脸白得像纸,眉头紧蹙,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垂着,手指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像是还在握着那把剑。
萧霁抬起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开。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
箭飞来的时候,她看见了。
从车帘的缝隙里,她看见那支箭直直朝自己射来。
她没动。
因为她知道,暗卫会拦下。
可沈昭不知道。
沈昭只看见那支箭朝马车飞来,只看见她坐在车里。
所以她挡了上去。
用身体。
萧霁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问自己:
她为什么挡?
她是自己的棋子,是自己从沈家选中的一颗棋子。
棋子,不就是用来用的吗?
可这颗棋子,用得太认真了。
认真得不像是棋子。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口停下。
萧霁把沈昭抱下车,快步往里走。
青棠跟在后面,看着她家殿下抱着那个人,走得飞快。
她从小跟着萧霁,二十年了。
从未见过她走这么快。
从未见过她抱任何人。
更从未见过她脸上那种表情。
那不是着急。
那是——
青棠不敢往下想。
——
命悬一线
正院,内室。
沈昭躺在床上,眉头紧蹙,嘴唇发白。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可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白。
青棠站在床边,脸色凝重。
萧霁坐在床边,握着沈昭的手。
那只手很凉。
“什么毒?”她问。
青棠摇头:“奴婢没见过。但这毒性……是北境那边惯用的,能让人血流不止,伤口溃烂。若三日内解不了……”
她没说完。
萧霁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昭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吞笑意的脸。
她想起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马场,惊马。她攥住缰绳,跪在雪地里,抬起头来看她。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亮的。
她想起新婚之夜,她让这个人睡书房。这个人什么都没说,抱着被子就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月光。
她想起入宫谢恩那天,这个人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下所有人的试探。太子、二皇子、赵王,每一个人的话她都接住了,接得不露痕迹。
她想起朝会那天,这个人站在宫门口等她。冻得耳朵都红了,却笑着说“臣来接公主回家”。
她想起刚才。
箭飞来的时候,这个人挡在她面前。
明明她可以躲的。
明明那些箭是冲着她来的,不是冲马车。
可她还是挡了。
用身体。
萧霁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忽然开口:
“青棠,去把谢昀叫来。”
青棠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下萧霁和沈昭。
萧霁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声音很轻: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沈昭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像是做了什么梦。
萧霁握紧她的手。
“不许死。”她说,“听见没有?”
依旧没有回答。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长公主府的正院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