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春的寒气仍有些料峭。我从睡梦中醒来,因昨日落水,未敢告知家人,只趁他们说话时悄悄煮了碗姜汤喝下。自申时一觉睡到此刻,通体舒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得外间爹娘已在收拾,准备去药铺。
“爹,我也跟您一道去。”
“今儿怎么起这般早?”江父讶异地看我。
“平日不都让你和你哥哥辰时到店么?”
“这不是看您辛苦嘛。”我挽住娘的胳膊,
“是吧,娘?”
江母一脸宠溺:“是,我们宁宁长大了,知道心疼爹娘了。”
“前阵子总借采药、送药跑得没影,”江父摇摇头,语气却缓,“你不愿待在药铺,爹也不勉强。女儿家学些别的也好,往后多顾着些自己。那苏安……并非良配,爹娘日后定为你寻户好人家。”
“爹,我晓得了。”我松开娘的手,笑道,“那我还是照旧,辰时和哥哥一同到店里。我先去吃早饭啦!”
“去吧。”江父点点头,拿起药箱,“孩他娘,我走了。”
药铺里,三个伙计早已忙开。陈福星擦拭柜台、清点银钱,王贵分拣药材,李刚照看煮药的炉子。天未亮透,屋里已弥漫着熟悉的药香。
近辰时,我与哥哥一同进店。一切已收拾停当。门板卸下,街市的人声与晨光一道涌了进来。
“爹,”我走到诊案边,“今日我想试着为人诊脉,您在旁指点,可好?”
江父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欣慰:“好,好。女儿真是懂事了。今日你坐堂,爹给你打下手。”转头对江景道:“景儿,你去核验昨日账目。”
哥哥挠挠头:“哎。”
“福星,你去前头迎客。”
第一位是个面生的妇人,神色拘谨,欲言又止。我引她坐下,三指搭上腕脉。
“可是……下身有痒症?”我低声问。
妇人慌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之前别家有位女大夫,治了许久不见好……今早瞧见姑娘在,才想来试试。”
“您随我到里间细说。”我起身。
“宁宁,”江父蹙眉叫住我,“病非儿戏,你可有把握?万不能误人性命。”
“哥哥,”我看向江景,“劳你稍候。我看完症,写下方子,您与爹一同参详,莫让这位婶子久等。”
江景犹豫着点头。江父轻叹一声,终究默许。
里间,妇人终于吐露详情:除阴痒难忍,更有尿急、带下脓浊、气味腥重。冬日尚可遮掩,天一热便苦不堪言。
“能治。”我温声道,“我为您开内服外洗的方子,需坚持两月,并遵些忌讳,可好?”
“好,好!谢谢姑娘!”
回到堂前,我提笔写下两张方子。
“王贵,照此抓药。”
“好嘞,大小姐!”王贵手脚麻利,拈秤分药,包捆利落。
我将药包并一张仔细写就的忌口单子递给妇人,细细嘱咐:
“大婶,这药每剂同煎,一日三回,每回一碗。月事前后各七日,须停药停浴。服药期间,忌食辛辣生冷。
最好饭前腹空时,温热服下。若觉胃寒不适,便改在饭后个把时辰。
服药前后一个时辰,莫沾生冷油腻。
此药力道有些猛,务必按时按量。三日后您再来,咱们瞧瞧情形,再作调整。”
江父一直留意着,此刻放下手中账册,对江景道:“景儿,你来接手。”随即走到我身边,“宁宁,方子予我一观。”
我将方子递过。
他凝目看去,轻声念诵:
“内服:龙胆草二钱,栀子三钱,黄芩三钱,车前子三钱,泽泻三钱,木通一钱五分,生地四钱,当归二钱,公英四钱,地丁三钱,生草一钱。七剂,水煎服,日三服。
外洗:蛇床子一两,苦参一两,黄柏六钱,公英一两,白矾三钱(后下)。煎汤熏洗,日二。”
念罢,他沉吟片刻,眼中渐露赞许:“阴痒、溲急、带下如脓而臭……此乃湿热下注,化火成毒之象。你这方子,龙胆泻肝汤化裁,清肝利湿,解毒止痒。外洗方燥湿杀虫,清热敛疮。配伍、剂量,俱是妥当。”
他抬起头,笑意自眼角漾开:“不错,宁宁。内外兼治,思虑周详。看来我儿平日虽贪玩,这医书,却是真读进去了。”
“爹,”我心头一热,仍有些忐忑,“您看……真可行?”
“可行。”他重重点头,将方子轻轻放回案上,“放手去做。爹在呢。”
大婶,药资共计七钱七分。”我转向柜台,“福星,收七钱五分便好。”“哎,多谢姑娘!多谢大夫!”妇人连声道谢,小心攥着药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