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看出来？”我抽回手，簪子暗藏袖中，“你不是要娶高门贵女么？我便醒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惹我，小心我的拳头……”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下身，“不长眼睛。”
回去的路上，我似乎瞥见了上午那辆马车，隐在巷角。
未到家门，远远便见母亲立在门口张望，嫂嫂牵着五岁的侄儿站在一旁。我快步走近，母亲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宁宁，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你嫂嫂已托邻人给你爹和哥哥报信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偷盗’扯上干系？”
“娘，我们进去说。”
屋里，我请母亲和嫂嫂坐下。
“娘，嫂嫂，”我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实话。我先前，心慕苏安。”
母亲脸色骤变：“不行！我早说他家……”
嫂嫂轻轻拉了拉母亲衣袖，示意我继续。
“是我糊涂，”我抬眼，迎上母亲又怒又痛的目光，“这几年，我私下拿自己攒的钱，贴补了他不少。”
母亲气得扬起手，我连忙握住：“娘！您先听我说完！他中了探花后，我去寻他，亲耳听见他与他父母商议——要娶的，是京城李侍郎家的千金！”
屋里霎时一静。
“所以，我今日去，只是将我这几年给出去的东西拿回来，变卖了。另拿了他家十两银子——那本就是我五年光阴该得的。”我握住母亲的手，“娘，您别忧心，女儿已非昨日。您看，我这不也从官府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母亲怔怔看我半晌，眼中怒火渐熄，化作一片复杂的心疼。她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鬓发：“你……像是忽然长大了。从前只会偎着我撒娇的。”
“娘……”我鼻尖又是一酸。
嫂子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垂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嫂嫂？”我看向她。
她像是被叫醒了一样，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
嫂嫂顿了顿，还是开口，“小妹，你方才说变卖了东西……不知，得了多少银钱？”
“不多，拢共也就一两多些。”我察觉她语气有异，“嫂嫂可是有难处？”
她面上一赧：“你哥哥月前只给了我一两银子家用，可这个月人情往来多，衍儿又要添置春衣……我想，能否向你周转二两？待下月你哥哥交了账，我便还你。”
“嫂嫂说哪里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当即从怀中取出二两银子递过去，“先紧着家用和孩子。何时宽裕了再还不迟。”
“多谢小妹。”嫂嫂接过银子，神情松快不少。
“娘，嫂嫂，我有些乏，想先歇会儿。”
“去吧。”母亲柔声道，又补了一句，“仔细盖好被子。”
我刚回房不久，外间便传来父亲和哥哥急促的脚步声与问询。
“孩子他娘，宁儿出了何事？邻人说得不清不楚！”
哥哥站在门口，喘着气，额上还有汗——显然是跑回来的。
“是啊娘，妹妹可还好？”
“都坐下，喝口水慢慢说。”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宽慰。
“是宁儿先前糊涂，心慕那新科探花苏安，私下贴补了银钱物件。如今人家高中，要另娶高门贵女，宁儿便去将自个儿的东西拿回来变卖了。苏家不忿，报了官……好在已经了结，宁儿无事。”
父亲长舒一口气：“无事便好。”
哥哥江景却攥紧了拳：“混账东西！爹，娘，今日药铺实在抽不开身，来迟了……妹妹可会怪我们？”
“她歇下了。”嫂嫂接口道，“爹，娘，我也带衍儿去歇个晌。”
“已是申时三刻了，”父亲看了看天色，“景儿，我们申正再回药铺。”
“是，爹。”江景应着，却又压低声音，“爹，娘，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去偷偷给那姓苏的一点教训！”
母亲立刻拧住他耳朵：“你个混小子！从小就知道打架，如今还来？”
江景龇牙咧嘴：“我这不是气不过，想给妹妹出气嘛……”
母亲松开手，瞪他一眼，声音却压得更低：“真要干……就机灵点！蒙了头脸，别让人认出！”
江景眼睛一亮：“娘！您答应了？”
父亲一直没说话，只坐在那里，听着母亲说。
听到“苏家报了官”，他眉头皱了一下。
听到“已经了结”，他眉头松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最后他放下茶盏，开口：“要办，就等夜深了。手脚干净些。”
哎！”江景满脸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