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守株待兔

日头正烈,在人来人往的市井间行走更是难挡一丝热气。磨盘大的蒸屉一掀开,白念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待熏天的烟雾散尽,老板快速从中挑了两个,用纸包好递给白念。

“谢谢啊。嘶——”白念一手接过纸包一手递上铜板,快跑两步到街角,热气腾腾的包子被她剥出来捧到男人面前,“哥哥,先吃点东西吧。”

白延拧眉张望着,心思根本静不下来,也没看一眼那包子就伸手挡开:“你吃吧,我不饿。”

白念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把手收回:“已经找了两天了,你说她会不会是在躲着我们?”

白延无言地看向白念,脸绷着,难掩眼底失落。

这一下又让白念暗骂自己多嘴,正想着怎么安慰两句,就见白延点头道:“你说得对。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大概是她不想与我们见面。”

“这样是找不到她的,我早该这么想。”白延拉上白念就向外走,脸上是有了目标的急切。白念包子还没吃上一口就被一股力道带跑,惊得赶忙把包子揣紧,微张开嘴发出一些磕磕绊绊的字句,像刚学会说话似的:“欸、等,等等——去哪?”

白延没顾上回答她,大约心中的猜想已经盖过了耳边的声音,但从前进的方向来看,白念心里慢慢有了底。

直到那座巍峨的建筑逐渐出现在眼前,白念彻底松了口气。

好歹是个安全的地方,只是……白念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那巨大的匾额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千云门。

难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梁元珊也想着落叶归根?

“我总想着,她一定会躲起来,却忘了她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白延站稳脚步,话还有些急促,面颊总算透出些红润,就像刚升起一点希望,“如果想找到问题的根源,她一定会回到这儿来。”

“哥哥,你相信她啦?”白念受到感染,眼睛也亮起欣喜的光。

白延苦笑着摇摇头:“我从没怀疑过她。”

两人把目光放到那紧闭的大门上,层层结界密不透风,隔绝了他们窥探的视线,更听不见一丝声响,只留下森严庄重的厚墙。

“她现在会在里面吗?”哪怕离了几丈外,白念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减弱,仿佛在说悄悄话。

“说不准,咱们得先进去拜访门主,看看情况。”

谨慎地敲了门后,还未等说明来意,看守一见白延的脸就将他们拒之门外。大门还没完全打开又飞速关上,白延眼疾手快伸手挡住:“为什么不让我见门主,我有要事!”

门后的人跟他较着劲儿:“您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吧,门主近日心情不好,不见任何人!”

“元珊呢!元珊她也不见吗?”

门上的力骤然松下来,白延趁机把那一掌宽的缝隙推开,一脚钻进去卡住。

看守者的表情有几分难言:“您有元珊师姐的消息?”

白延眉头一跳,顺嘴接道:“对。但我只能和门主说,让我们进去见她。”

看守的女子看看白延又看看白念,十分为难的样子。她的视线在白延脸上停留许久,那一脸坚定让她瞧不出任何破绽,只得叹息一声,把门打开。

千云门虽然对白念来讲并不陌生,但她还是第一次进入内部,果然入眼处皆是女子。也不是完全不见男人,只是很少在明面上行走,偶尔碰见也不怎么引起注意。因此白延这样轩昂自若地在其间走动,路过的人都要驻足观察。

女修们毫不避讳地打量,用她们细长又上挑的嗓音语调连绵不绝地谈论,让白念仿佛又回到山林中,听群鸟叽叽啾啾地争鸣。

白延没有为任何目光有所停留,只专注地向前,反倒是跟在身边的白念不太自然,尽力说服自己白延本身就是个难以忽视的存在。

好在他们遇到的人并不多。

“发现了吗?”白延突然开口,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

白念神色复杂:“嗯,发现了。”甚至还有些想吐槽哥哥今日的迟钝。

“你说她们为什么这样?”白延认真地思考分析。

白念一脸疑惑地抬头:“你不知道吗?”这一抬眼,两人正好对上视线,都是互相不能理解的奇怪。白念慢慢品出些不对了:“你说的是什么?”

“我说她们的防备太重了。”白延瞥了一眼瞬间噤声的白念,估摸着他们没想到一块儿去,耐心解释,“你记得我们从赤灵宗出来时大家是什么表现?”

“说要捉拿……奸细?”白念不太愿意说那个词。

“嗯。”白延模糊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虽然后面全宗戒严,但重心还是落在找人上。到了元珊的门派这种情绪该会更激烈才是,不管是相信者感到背叛,还是不信者想要证明,就连门主都说过一定会找到元珊。可她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关起门来不见任何人。”

“这样能找到人吗?”被白延这么一说,白念也察觉到怪异。

这不像是找人的逻辑,倒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似的。有了万相阁那一遭,白念想法难以自控地往那个方向滑:“难道……千云门里也藏有妖?”

白延脸色高深莫测的。

如果真是如此,梁元珊的身份就很好解释了。白念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点上。紫荆的言语中似乎也提到梁元珊的身世有问题。

这个说法比叛徒奸细什么的好接受得多,毕竟出身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但还有一个问题。”白延没有那么乐观,不置可否,转而提出一个漏洞,“为什么这里没有阵法,也没有妖气呢?”

当时在万相阁,人和妖的气息混杂而融洽,后来他们知晓是阁内的一个阵法混淆了他们的判断。只要阵法解除,妖气也再不能隐藏。

可在这里却并没有让他们感到不适应的气息,也没有那个阵法的痕迹,如果真的有妖,它们是怎么隐藏的呢?

这么说来,在那夜之前,他们也从未在梁元珊身上闻到过妖气。哪怕用了什么特殊的法术,朝夕相处也不可能完全不露馅吧?

白念知道她能想到,哥哥也一定能想到。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与赤灵宗的奇诡险峻不同,千云门的布局显然更加宽敞大方,更符合世人眼中一个大门派该有的样貌。也许是没有依山而建,无需考虑地势,走过的路都是横平竖直的,但各建筑之间的关联又仿若迷宫,一环连一环,一层套一层,出了这个门,又进下一个门。

还真似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令人捉摸不透。

数不清过了几个弯,白念他们才走进被安排与门主见面的厅堂。耳边萦绕着的属于女子的嘈嘈切切到这儿就全听不见了。

倒是契合那位门主的性子。

二人在此静候,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见人影,白念问了两三遍,得到的答复都是已经派人禀告门主。

桌上的茶自然凉了,白延一口未动,闭目沉思。

白念无聊得很,又不敢随意言语,怕给人听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白念才见到这位姗姗来迟的梁门主。她一如印象里那般端着架子,表情一成不变的淡漠,看到白念也只当个局外人扫过一眼便罢了,仿佛谁都不能近她的身。

她直直地朝白延走来,白延也客客气气地行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做好谦恭的小辈姿态,却被她一抬手打断:“免了。直接说正事吧。你说你已经找到元珊了?”

她的视线从上到下将白延打量一遍,摆明了不信他的说辞。

白延也如实回答:“还没有。”梁门主不屑地冷笑,赶在她出声驱赶之前,白延补充上:“但我怀疑她就在千云门。”

这下梁门主扫过来的是**裸的冷刀子了:“白延,我原本很看好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您先别急,我自然有我的理由。”白延缓缓道来,“其实您心底也认同我的判断,所以尽管您派了大批人手在外假装搜捕,暗地里却把门派上下防得好似铜墙铁壁。”

“笑话。”梁门主拂袖侧身,貌似不愿搭理他的胡话,“若是铜墙铁壁,岂能让你在这大放厥词?”

白延没有丝毫胆怯,笃定地开口:“因为您防的是外人,放的是梁元珊。”

“您在等她自己回来,这既是守株待兔,也是一种保护。又或许您已经找到并将她藏起来,现在见我们也只是做戏给我们看。”

白念被这霎时间凝固的气氛吓得只敢用眼珠子来回瞟。

就白念的观察来看,千云门的防御姿态做得不可谓不充足,相比之下,实际的守卫力量就显得有些薄弱了。人手都调了出去,她们再如何警惕又怎么能防得住从小在这长大的梁元珊?

可既然防的不是梁元珊,就只能是此时正盯着她们一举一动的外界。这属实是本末倒置。

“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既然你没有本事找到她,那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梁门主想走,被白延快步拦下:“我知道您不会伤害她,甚至不打算把她交出去,可这样又能藏多久?元珊的事早就不是千云门自己的事了,要是一直找不到她,您隐瞒的秘密迟早会被其他人盯上……”

这是白念第一次在梁门主眼中看到肉眼可见的杀意,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白延却没有因此停止,甚至更加激动:“难道您还认为我是要推她出去受罚?她是我的妻子,我理应知道她的一切,理应与她一同承担!”情到深处,白延猛地咳嗽两声,白念担心地上前扶他,再次被他挡了下来。

他像是立下誓言,又像在跟自己较劲般轻喃:“我必须在其他人之前找到她……所以求您告诉我,她究竟在不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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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一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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