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在地上,在空旷的大厅中响了很久。
白念微微出神,忽感颊侧有一点湿润,她几乎是麻木且漠然地将其从脸上抹去,在指尖捻灭。她像个旁观者,站在阴影处静静地看着事情发展。
门主神色变得深沉而复杂,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不在这里。你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找。”
白延愣了一下:“那她的身世……”
“你留在这吧。”门主打断他,手指掐着眉心,显出些疲态,“如果她真的回来,如果你真能见到她。至于其他的,我没什么可说的。”
门主走了好一会儿,白延才感觉能动弹,他对白念露出一个略显酸涩的笑,故作轻松道:“看来我没有通过考验。”
这一次白念没有选择安慰他,她吸了一口气,也微微地挤开嘴角:“还有办法。”
“什么?”白延怔怔地望着她。
“你知道,我是重生的,我总是知道的多一点,总有一点破局的办法。”白念笑得温和,像一缕和煦的风拂去空气中那一丁点若有似无的忧愁,转眼又突然轻快地飘走,“你等我!”
她步履匆匆,独自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观照镜。然后咬破指尖,让一滴鲜红在镜面上抹开。感受指腹的温度由微凉到温热,镜面一闪,光芒褪去,现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嘛……”了解原委后的紫荆沉思片刻,“我想或许你可以换个方向,从换血术查起。”
她语气中满是无所谓,随意指点道:“不一定非要找到人,先揭穿她的秘密,再以此要挟就好谈多了。”
“换血术?”听到这三个字,白念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门主隐藏的秘密跟那个有关?”
“**不离十吧。”
白念陷入回忆,金以菱在大殿上说的话乍然闪过脑海,她说知道换血术的不止她一个,而在那之前提起“换血术”的正是梁门主!
不是巧合。白念之前就疑惑这种鲜为人知的禁术金以菱又是怎么弄到手的,看来并非她神通广大。
白念正想去找哥哥商量,回过神来发觉紫荆已经许久没说话,她仔细地观察起她身后露出的背景,好奇中带了些惊喜,忍不住感叹:“你出去了?是问题解决了?”
紫荆不说话,只神秘莫测地盯着白念,把白念盯得心里发毛,然后又放缓了语气:“之前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今天我也问你一个吧?”
难得她肯耐下心来沟通,白念收敛笑意,压下那股怪异之感:“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心脏极重地“咚”了一下,白念移开眼:“我们两个瞒着彼此的事还少吗?你也从来没问过我啊……”白念嘟嘟囔囔的,舔了舔唇,“你指哪方面?”
“你最应该告诉我的那方面。”紫荆眼神犀利,话语却极其轻佻,“看来你的秘密还不少。如果你想不到,那就当没有吧。”
白念有些意外她就这么轻轻揭过了,暗道她还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却猛然听到:“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了。”
白念瞠目结舌:“为什么?你找到换回来的方法了?”
“换回来?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换回来?”紫荆好整以暇,笑意中满是玩味,像在逗弄一只猫儿,“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啊。除了我们自己,其他都没变,反正我看根本就没什么换回来的办法,不如将错就错。”
白念十分不理解地夹着眉头看她,心里蹿出一股火,想发作又没地儿发,只能无奈地泄出一口气:“别开这种玩笑,你不是也想换回来的吗?你之前还说一点儿也受不了我哥,很讨厌现在的生活……”
“我改变主意了。”
紫荆欣赏着她这副表情,“我发现白延这个人还挺好的,同一个人何必分得这么清?你跟那边的白延相处也不差啊。”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哦对,忘了在那边他有自己的爱人。你喜欢他吧?可就算换回来,他依然不喜欢你……”
“够了!”白念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心绪波澜起伏。
她小心翼翼地埋藏,从不敢抱有希望、宣之于口的心意被这样玩笑般地撕破,拿到地上踩。
她看紫荆的眼神完全变了,每一个字出口都结了冰,化作利刃:“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喜欢什么都要不择手段地得到,不需要他同样地爱我,只要能看着他幸福……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所以别想擅自揣测我,替我做决定!”
“而且,你喜欢的人就喜欢你吗?别被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呵。”紫荆忽地笑了,笑得那样纯粹而灿烂,笑得仿若三月春花,嫣然绽放,就像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她何尝听不出白念话里的讥讽,正是因为足够清楚,足够了解,所以更觉可笑:“你这么不信任我,偏偏我最接近你的秘密,你很害怕吧?”
“好了,到此为止吧。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白念听紫荆说完,那种狠绝的凉意渗进骨头里,心里直呼不妙。不等她说什么,镜面就灰了下去,她看不见画面了。
这次不同以往,镜面也没有再反射出她自己的容颜,竟然像被一块幕布遮住,连基本功能都失去。
心里某一根弦断了。
白延果真安静地等她回来,见她去时似风,回来却像落了雨,整个人都透着不对劲,他担心地询问:“出什么事了?”
白念淡淡地抿起嘴角:“没什么。我知道该从哪里查起了。”
白延虽然放心不下,但见她坚持,也没再勉强。等白念讲出她的怀疑,白延的思绪也活跃起来。
“这会和元珊有关吗?阵法的后遗症?也不对……虽然启动了,但没成功,我亲眼看着的……”他托着下巴喃喃自语,沉浸在各种推测中,音调起起落落。
没什么。这没什么的。大不了我就自己想办法。
我才不屑于偷你的人生。
我才不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
“嗡”地一声,白念脑海中翻腾的浪潮终于平静下来,她懵懂地抬头,原来是白延在叫她。
“你还好吗?”白延停下了一切动作,关切地望着她,“看起来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副模样简直就像从前的哥哥。可如果是哥哥,便会摸着她的头温声哄:“阿念,别想了,不开心的事情就留在过去。”
白念摇摇头,扯着他的袖子往外走:“没时间休息了!想不如做,得尽快查出真相才行!”
白延被她反复无常的状态搞蒙了,还摸不着头脑就跟着她火急火燎地乱走:“你知道要去哪儿吗?”
“门主不是给了我们留住和通行的权限吗,先去什么藏书阁啦地下室啦禁地之类的找呗,总有发现的。”
白延无奈地笑了:“还真是简单粗暴。”
“人都是这样的。”白念平淡地说出,“越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越是要大张旗鼓地藏进最珍贵的地方。”
“一定要自己能够摸得到,最好只有自己能摸到,才安全。”
藏书阁内记载着各种各样的术法,虽分类整齐,但乍一看这浩瀚书海,全部翻完恐怕要到地老天荒了,让人无从下手。
白念双手举着一本书,脸藏在摊开的书页后,一双眼悄悄探出,小心观察着四周。
她用气声给白延递话:“这些书看着都很正常。”
白延默默叹了口气。正常不是应该的吗?谁会把那种禁术大剌剌地放在书架供人观赏。
白念又从摞起的书堆里拿出一本,飞速地从头翻到尾,然后猝不及防被掀起的灰尘钻到空子,呛了数声。她吞下一口唾沫,表情有几分不好意思,弱弱地开口:“可这些都是我从各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有些封面都不剩,书页松松垮垮,字迹模糊不清,摸一下都嫌烂手,看起来不仅是“上了岁数”那么简单,基本算得上这书阁里的活化石了。
“知道了。你搜集这些也很不容易。”白延像安慰小孩子一样用气声回。他手悬在半空,眼睛来回看了又看,从中抽出一本颜色鲜亮看起来比较新的。待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眼睛唰一下瞪大,也猛地从喉管中呛出几声咳嗽,连带胸腔也微微震动。
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把书埋到最底下,然后拿起最上层灰扑扑的古老书籍,装作不经意地翻看起来。
白念有些莫名地看着他,突然一股执拗上头,不信邪地把书抽回来:“什么呀?”
“你别看。”白延反射性地抬手将它按下,可惜指缝中还是将书名露了出来——《双修秘技》。
啊啊啊啊啊啊!
白念在心里爆发出一阵尖叫,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她无措地四处张望,也随手从乱七八糟的书中极快地抽出一本——
《双修的一百种方法》。
《双修必须注意的三个技巧》。
《修炼速度最快的姿势图解》……
白念连着抽了三四本,全都只看了一眼便丢掉,越抽脸色越奇怪,最后彻底石化当场。
白延在旁边眼睁睁看她拿了丢、丢了拿,忙忙碌碌半天,无声地以手扶额。
白念眼前都好似在冒金花,晕头转向:“我没、没太注意看……”她艰难地挤出解释,“对不起啊……”
白延现在摸着怀里的老古董,这传统的配色,朴实的重量,约等于无的封面设计,真让人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