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相信我吧

白念心中焦急,脚下一步也不敢停。周遭安静得可怕,让人疑心这是否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安宁。

终于,她来到早上刚刚拜访过的客房。还未走近,远远地只见屋内妖冶的红光一闪,紧接着一声巨响——

“砰!”

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那沉重的一声之后又归于寂静,而房门则大剌剌地敞开着,缓慢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白念一惊,加速冲刺,一个猛子扎进屋里。

屋内一片漆黑,连着喊了几声都无人应答,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白念赶忙点起了烛火,借着手心光亮观察整间屋子。

屋里满是打斗痕迹,东西散落一地,却不见半个人影。倒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得她快呕吐出来。

白念戒备着,一步一步走进卧房。床前的地板上躺着的是她早晨亲手送出去的礼物。大红盖头皱巴巴地团在一起,被白念小心地捡起来。

手指在细软的布上轻划。布料已经破损,像是被剑划破,白念心疼极了。

再一摸床榻,还有余温,想来人刚离开不久。白念眼神一凛,拿着盖头冲出去。

新婚前夜,新娘失踪,她得赶快去通知其他人!

她的脚刚跨过门槛,未料到抬头的瞬间竟愣在原地。

本应在房间睡觉的师兄弟们此时气势汹汹地围在房前,约莫二十人,每人手持一柄剑,剑身闪着冷冽寒芒,正如他们一个个脸上充斥的戒备。最前头的白延握着剑柄,神色晦暗不明。

“哥……”白念咽下口水,话还没出口,身后“哗”地一下,木门无火自燃。不止房门,里头的家具、柱子全都在顷刻间燃烧起来,迅速蔓延整个屋子,不出片刻便亮如白昼,也清楚地映照出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愤恨。

在面对妖族的时候,他们脸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通常,白念都与他们站在一边。

热气包裹着她,要将她也拽进去灼烧透顶。

浓烟很快冒出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白延和几个弟子第一时间施法灭火。

而白念则被人推搡着扯到一边看了全程。

灭火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他们在屋内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原本残留的灵力痕迹也全都被烧毁。

按着她半边肩膀和手臂的弟子一把扯下她手中的红布,递给白延。白延捏在手里揉了揉,上面明显覆盖着两道气息,一道来自梁元珊,另一道,来自白念。

白延把红布伸到她面前:“元珊在哪?”

“我不知道……”白念呆滞地出声。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担心她有危险。”

白延瞬间逼近:“你怎么知道她会有危险?”

白念下意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她沉默了。

白延深沉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似有千斤:“带走。”

白念像是猛地清醒过来,冲着白延大喊:“不是我!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人了!”

“哥,你信我!我可以解释!”

见白延无动于衷,两边的弟子押着她就要离开,白念眼一闭,心一横,“是金以菱!一定是她把人劫走了,你去查就知道!”

听到这,白延的神情总算有几分松动,他对身旁的弟子吩咐:“带人去查现在有谁没在房间,不要放过任何人,快!”

他自己也匆匆离开,像是要去检验白念话语的真实性。在经过白念时顿了一秒,“先带回房间,仔细看好。”

白念抬眼只能瞥见他比往常都要冷硬的侧脸,对着他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被押回房间的白念泄了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现在只能祈祷她的猜测是对的,哥哥能来得及阻止。

到现在腿都是软的。过了一会儿白念才慢慢能起身,坐回椅子上。她无奈地瞧着这间宿舍。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心情还真是微妙。万幸不是把她关进地牢、小黑屋之类的。

短短一个时辰生出这么多事,仔细想想,那条信息居然是冲着梁元珊而不是她来的。

不……或许也是冲着她来的。金以菱对梁元珊下手,她却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所以宋载阳让她待在宿舍,真的不是要杀她……

可问题是,为什么会是她?

脑子简直要爆炸,白念无助地把头埋下去。她能听到夜被一层层敲开,房门外逐渐变得喧哗。每一道脚步声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痴痴地等了一个时辰,门才被重新打开,白延走了进来——只有他一个人,就连外面看守的弟子都已经退下。

门一关,创造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怎么样?”白念急切询问,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不敢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只可惜她所见仍旧是一片凝重。

“金以菱完好地待在她的房中。除了外出做任务的弟子,没有缺少任何人。”

白念无措地转动眼珠,干涸的嘴唇微微分开:“怎么会这样呢……或许、或许是她收到风声,提前把人藏了起来……”

“够了,白念。不要再编故事了。”白延第一次这样不留情面地打断她。这个温和谦逊的君子对人总是和颜悦色的,极少展现出凌厉的模样。

白念被这样的他吓到了,心也跟着一颤。

“你现在应该交代的是你的事情。”

白念心如死灰:“你要审问我吗?我说过我可以解释,但梁元珊,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

“那就解释。”白延把剑放在桌子上,坐到她对面直直地看着她,“现在整个宗门都已经得知此事,正在加紧寻找。我没有把你带到正殿审问,也没有带人前来,因为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仿佛看到一寸希望,但又止不住地害怕是她想错。

“我……”白念喉咙发紧,颤抖着声音问,“你相信我吗?”

回答是吧,相信我吧,求求你。

白延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犹如当头一棒,白念身体一晃险些倒下。白延却又在下一秒叹了口气:“如果我不相信你,就不会一个人来这。”

他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白色的石头从内向外散发出一股莹莹幽光,“元珊打算设局把藏在宗门的奸细和逃走的妖族一网打尽。这块生命石是她的,如果你对她出手,上面一定会留下你的气息。”

他施了一点法力,生命石闪烁两下,在那幽光外层慢慢升起一点带有血腥气的红光,跟白念当时看到的一样——是金以菱的气息。

白念盯着那生命石看了良久,抬头正对上白延的视线:“你早就知道?”

“是。但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那儿,你口口声声要我相信你,却藏着那么多秘密。其实……是你不相信我,认为你说的话我不会听,对吗?”

白念心口酸痛,一揪一揪的。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对不起,哥……是我不好。”

白延眼神温和下来,郑重其事地伸出手:“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彼此坦诚,互相信任,好吗?”

“你真的信我吗?”

白延对着勺子小心吹气的动作一顿,手里的药汤倾斜晃动,差点洒出来。床上的人低垂着眼眸,了无生趣的模样,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的失态。

从进门到现在,他们几乎用最简短的语句完成了“关心——确认”的交流步骤,仿佛他们对彼此了如指掌,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延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她的嘴唇是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脸颊凹陷,面容灰败,手腕处包了纱布搭在她瘪下去的腹部。她的眼皮耷拉着,每眨一下都让人疑心是否会就此长眠过去。

她长大了,却似乎比刚来赤灵宗时更加瘦弱。

白延扯出一点微笑,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当然。”

看白念乖顺地把药一点点咽下去,他嘴角的笑容才多了几分真心,松了一口气:“别想太多,喝完药睡一觉,很快就会好的。”

可白念却罕见地露出一丝讥讽:“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把结界撤了,放我走。”

“不行。别胡闹了阿念,外面很危险,等过一段时间,好吗?”下意识拒绝后,白延努力让自己态度变得软和,到最后都快用上了恳求的语气。

白念没说好与不好,令人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蓄势待发。白延只能落寞地起身离开。

谁知白念又突然恢复了劲头,状似闲聊一般轻轻出声:“你不问吗?她们应该都告诉你了吧,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想对她们做什么……你不关心吗?”

白延像被人戳中心事,脸上闪过惊慌,又很快镇定下来:“你不是都说了吗,不是你。”

“白延。”少女缓缓开口,**裸的眼神移到他脸上,“你到底是信任我,还是在逃避、害怕?因为你心里认定了要害人的就是我。”

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那么一点致命的俏皮,“你问啊,只要你问,我就敢全部告诉你。关于你的好妹妹是怎么研究邪术、禁术,准备对你的心上人出手……”

“够了!”白延把药碗拍在桌上,胸膛起伏,“你伤还没好,情绪不稳定……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快步向外走去,临出门前,白延听到少女气急败坏地大喊:“你能逃到什么时候!外面的人都等着问你要结果,你打算就这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头对我说你会处理好?”

“我会!”白延骤然拔高音调,差点盖住里屋传来的激烈咳嗽声。他愣了一下,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出门去。

一路跌跌撞撞,在即将冲出院子前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来人赶忙将摇摇欲坠的他扶住。顾不上疼痛,他抬头一看,只见到彭雪风大惊失色的面孔。

“你怎么……?”

白延紧紧抓着彭雪风的手臂:“我不对劲……快离开……”话没说完,“噗”地一声,一口血喷出来,白延就这样直挺挺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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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一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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