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久梦初醒

这一觉睡得既久又沉,白念醒来只觉头脑发昏,身子使不上一点力气。

艰难起身,还没弄清楚情况,背后就有一双手扶住她。

“阿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声音轻柔,语气是满满的欣喜与担忧。

白念歪着脑袋思考:“你……是哪位?”

清朗俊逸的白衣男子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喊:“阿念?”

“哦!我记得你……是你救了我?”

尽管白念已经在尽力回想,但除了被那个该死的黑怪阴了一手,然后这个白衣公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和她联手之外,实在是没有更多的记忆。

白衣公子递给她一杯茶,神情十分严肃地询问:“阿念,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晕倒?发生了什么?你手腕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白念这才发觉自己手腕包着一圈纱布,隐约可见红色的血迹。好像是失血过多,难怪这么有气无力的。

但是,这个男人是不是靠她太近了。还有这个称呼——阿念?

白念眉毛都挤在一起。

“我哪知道,我都晕了,你不知道吗?还有,别靠我那么近,你从刚才就一副很亲近很关心我的样子,是要闹哪样,我们才第一次见吧!”

男人表情有一丝凝固。

白念看到他吸了一口气,僵硬地转身喊道:“雪风!你快来看看,阿念她……”

然后又凑过来一个陌生男人,眉头紧皱:“怎么会?失忆?白延你先别急……”

白延声音颤抖:“阿念,我、我是哥哥啊,你不记得吗?”

“少胡说八道,我从七岁起就没有亲人了,哪来的什么哥哥!”

白延还想说什么,被彭雪风拉出门外。

他已经几天没合眼,眼下青色明显,眼睛里布着血丝。此时抵着柱子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不要太着急,兴许只是一些后遗症,很快就会好的。”

“什么后遗症?”白延突兀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没有生病哪来的后遗症?还是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冷静点!白延!你的状况越来越糟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先出事!”彭雪风的呵斥让白延猛地恢复清明,原本狠着的劲也在一瞬间松懈,看起来有些颓废。

“抱歉。我会控制好的。”

“……你的伤是不是从除妖回来就没好过?”

自从两年前翳鸟族灭,白延在和重明的对战中受了重伤,只休养了一段时间,就又奔波于各类与妖族的冲突斗争,伤势始终反反复复,往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这些妖族像是铁了心要与人族作对,聚在一起疯狂反扑,力量不可小觑。各大门派都折损不少,如今两方偶尔冲突,大部分时间都在养精蓄锐。

白延揉揉眉心:“不说这个了,阿念的事情……”

彭雪风出声打断:“阿念的事情我自然会上心,如今除了记忆出问题之外看起来并无大碍。倒是你,小心别被她看出来,不如趁这段时日好好休养。”

“现在还不行。最近我又发现一些妖族的动静,我怀疑——妖境可能要解封了。”

贴着门偷听的白念猝然睁大眼睛。

妖境解封?

那岂不是意味着神君要来了!她还没准备好呢!

神器……

白念总算想起来她的正事。

她千里迢迢、不辞辛劳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偷神器啊!

白延再次进屋的时候就看到白念异常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一丝疑惑浮上心头,白延脚步一顿,突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白延压下心中异样,本想从头再慢慢跟白念解释,被白念抢先递上一杯茶。

她小心又大胆地试探道:“哥哥。”

白延有一瞬恍惚,低头喝了一口茶来掩盖内心的无措,闷闷应声。

白念这次完全不像先前那般张扬,十分恭顺:“刚刚是我睡太久,脑子糊涂了。我们不就是兄妹吗,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的。”

“你想起来了?”

“嗯嗯!你一走就那么长时间,总是剩我一个人,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受了什么伤?”

白延瞬间又自责起来,当下也不想深究白念的事情。

算了,等她自己愿意说再说吧。

“是哥哥不好,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千万不要忍着。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我就留在宗门陪你。”

“别呀!”白念着急起来,差点没压住自己的声音,她轻咳一声,“我是说哥哥你去忙就好,不用迁就我,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白延将茶饮尽,茶杯落下之时已然敲定,“不管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这次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白念有些无语,她这么大一个人要什么照顾。不过看样子这个“哥哥”暂时是甩不掉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起来这里就是赤灵宗啊。她找了那么久的神器似乎就藏在赤灵宗的禁地。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把她错认成了谁,但在原主回来前她得想办法尽快融入这里,找到突破的方法和下手的机会。

这样等神君过来,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环顾这片独属于她一人的幽静大房间,白念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美滋滋地品尝起来。

轻而易举地混进第一仙门,被少宗主认妹妹,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开局吗?

到时候抓几个长老,拿鞭子审一顿,自然就什么都招了。

对了,她的鞭子呢?

端起茶杯的手凝固在空中,这才意识到空空如也的腰侧。片刻后白念飞快起身,四处搜寻。意外地,掀起的枕头底下居然有一把小刀,上面有一些黑褐色——沾过血。

白念眉毛上挑,有点意思。

刀不算什么新鲜玩意,可以拿来防身。白念随手把刀收起,继续埋头寻找。

直到翻遍每一处角落,最后望着硕大的房间,白念如遭雷击。

完了,她的鞭子,跟了她几年的“风花”,就这么没了。太得意忘形是会遭报应的。

白念还想强打起精神,动用灵力感应后,更是晴天霹雳。不光是武器,她的灵力也不见了,无论怎么尝试,只有一些稀薄的灵气散发出来。她清晰地感觉到,现在的身体就是一具空壳。

“咚!”

脑袋砸在桌上。

可恶啊。她就说那些家伙怎么会这么好心救她回来,不会是给她下毒了吧?

咬牙切齿也改变不了无力的现状,她可不能坐以待毙。第二天白念就若无其事地出门打探情况了。

路上遇到的人基本都会无视甚至是避开她,哪怕想打听点什么也不好贸然凑上去。

奇怪了,她有这么吓人吗?

最后在山门前找到一群小朋友。年纪不大,穿着统一的月白色服装,在干一些劈柴的杂活。见到人来还会笑吟吟地问声好。

白念回以一个微笑:“你们是新来的吗?”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回答:“前段时间刚来。”

现在还在招收新弟子吗?瞧着资质都不是很好,难怪只让做一些杂活,图什么呢。

回想起之前白延说的群妖反抗。

不会是实在缺人手随便拉人来凑数吧?那也不能连孩子都不放过啊!这么半大点的普通孩子,难道还能让他们上战场不成!

白念心事重重地回到山上,刚知道这些小豆丁也是要去上课的。

纠结一番后她也跟上去,想听听赤灵宗都在教他们些什么。

今日授课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到后头的白念也有几分惊讶。白念没顾得上理他,随手翻起一本书。

“今天我们讲的是两族历史。千年之前,人族尚未觉醒,那时的大妖倚仗先天强大的力量横行霸道,欺凌弱小。它们的王自认为其无所不能,可以遮天蔽日,自封为‘神’,令众尊其为‘神君’,甚至以众生为奴,肆意践踏!”

“我们的祖先奋起反抗,又得真神相助,赐予神器,历经千辛万苦方在大战中取胜。白氏祖先在战中创不世之功,建了这赤灵仙宗,因此成为千百年来的第一仙门,传承至今。”

“人与妖最大的不同,就是人知廉耻,懂礼仪,明是非,重情义。我们创立各大仙门的初衷是为保护弱小,让族人不再惧怕妖族的强大力量,让人族能够堂堂正正立于天地!”

听起来倒是大义凛然。

看着书上首页那鲜明的“凡妖皆恶,除恶务尽”几个大字,白念不由嗤笑。

“我有一个问题。”

老者的目光凝聚在那只高举的手上,眯起眼睛,“请讲。”

“你说宗门创立的宗旨是保护弱小。敢问何为弱小?”老者刚要说话,岂料白念根本没给他留话口,“昔日人在妖族手下求生视为弱小,如今人族对妖赶尽杀绝,逼得群妖不得不联合起来抗衡,谁又是弱小?”

老者怒而拂袖:“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妖生来就是邪佞,若不斩除就会祸乱世间,何来弱小一说。”

“难道这世上所有的妖都是坏的,而所有的人都是好的吗?”

老者自然地忽略了后半句:“妖当然都是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就连同族都可以随意杀戮。它们称王称霸的方式就是彼此残杀,吞食掉弱小者,甚至不惜舍弃手足亲情。它们的眼里只有无尽的贪婪,这世间落在它们手里当真是生灵涂炭!”

“呵,”白念拍桌而起,“人族不也如此?你说妖族擅自封神,人族不也爱彼此称呼仙君?你说妖族丧尽天良,人族又何尝不是强大的人汇聚更多资源,制定规则,摆布弱小。只是你们会用更好听的说辞来让自己显得光明正大罢了。”

“你!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跟站哪边无关,我只是看不惯你贬低别族抬高自己。”

“那你是没看到它们残忍的一面。你见过几只妖?了解它们将人剥皮拆骨的手段吗?这有不少人的亲人可都是丧命于妖族之手!”

周围的小孩都看向她,抬着一双双清澈的眼质问:“你为什么要帮妖说话?”

白念话堵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气得咬唇。

这堂课白念终究是没上完,站在殿外深呼吸也无法缓解心中郁闷,始终憋着一股气。

一屁股坐在神像底下,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对她指指点点。

“她又在作甚?”有一道声音不加掩饰地传到白念耳朵里,语气十分不耐烦。

“听说被长老赶出来了。要不说是大小姐呢,自己没能耐还要出来丢人。”

“就这么大喇喇坐在大殿前,还是神像底下,对神像不敬,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赤灵宗的脸面还要不要?”

白念打量着说话的几位女弟子:“喂,我不聋,听得见。”

“既然听见了还不起来?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坐到天荒地老,你管得着吗?你们几个开口讽刺同门不嫌丢人,我坐一会就嫌丢人了?”白念脾气本就算不得好,今日心情更是差劲,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几人面色微变,窃窃私语:“她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好好待在房里就算了,自己惹了乱子竟然还给我们脸色看。”

“我就说她从前那副温顺样是装的吧……”

白念不耐烦,没好气地回怼:“你们避着点人吧!都没正事干吗?堂堂仙门弟子就这副做派,叽叽喳喳的也不嫌丢人。”

真想拿鞭子抽她们一顿。可惜手上一点灵力也没有,身体也病恹恹的提不起力气。

另几人一听她这语气也被激怒,积攒已久的不满霎时发泄出来。

“少宗主心善,哪怕是一条狗落难也会救下。别以为救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何况带条狗回来还知道守山门呢,这么多年不求你感激,也别得寸进尺吧。”

“什么好处都让你拿了,还不知道收敛一点,惹是生非。”

“仗着有少宗主撑腰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也不看看宗门上下有谁看得起你!”

白念起身,抱着双臂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一步一步走到她们面前。

唰——

手中的短刀架在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

“谁看不起我就让他来找我咯。你们也是。”白念盯着她们的脸,锋芒逼人,“希望你们清楚,若我得到什么东西而你们得不到,那也是该我得的。你们再酸也没用。”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几人原地愣住。

有人推了推身旁女子,表情恐惧:“常依,我怎么觉得她今天不太对劲啊?”

常依没办法形容刚刚那双眼睛的压迫感,竟罕见地让她生出一丝冷意,喃喃道:“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白念走得着急。她有很多问题要弄清楚,比如藏在枕头底下的刀,比如失去的法力,比如……她现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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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一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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