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全都如临大敌。白念和白延对视一眼,看清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这个如刀刮般令人汗毛竖起的声音听过一遍就难以忘记,正是不久前和他们对战过的蛇妖。
宋载阳叫它黑天。
“这次真不是我们!是一只蛇妖!”白念急急解释道。
廖图立马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那个家伙之前就带人来袭击过我们!”
“那你们应该有办法应对吧?”
廖图却神色奇怪地瞥了他们一眼:“本来我们有加强过防御,但刚刚都被你们破坏了。”
这……
白念哑口无言。
她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偏偏这个黑天还挑在他们打完架来,内部防御都散了个七七八八。
白延郑重道:“你放心。既然这件事是我们的责任,我一定会承担。你们在里面重新启动法阵,我去对付他,绝不会让他有机会进入万相阁。”
抬手间,剑又飞回手中,白延提剑出了门。
看样子哥哥没打算带她,要一个人去应对。
又是这样,成为被照顾的一方,白念却不能心安理得。明明这件事是她的责任,要承担也该她自己去。
如果她不是白念,换做别人一定能光明正大地站到哥哥身边去。
如果……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梁元珊,哥哥也绝不会落下她吧?
白念咬牙,大声朝那个义无反顾的背影喊:“我也去!”
我那么努力,不是为了再次躲在你身后。
白延本想劝她留下,一转身被她眸子里的决绝震慑,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
廖图望着两人的背影,突然挥手招来一个弟子吩咐了句什么,那弟子便噌地上了楼。“剩下能打的都去帮忙!”廖图喊来刚才跟白延对打的男妖,“你也去。”男妖从鼻孔里出了口气,不情愿地跨步跟上。
来到外面才发觉情况比他们想的更糟糕。黑天带了一队妖兵,蛮横地破开外部结界,又不惜以手下受伤为代价暴力破除其他抵挡阵法,一路上放火烧林,直冲万相阁而来。
找了它们那么久,没想到它们竟敢直接来袭击万相阁。
白念出来便见火光冲天,烟雾缭绕,原本静谧的林子逐渐被火海吞噬,吓得鸟儿高声惊叫,四处乱窜。
这是要断了他们的后路!
白延当机立断施了个法术,引来大片乌云,遮天蔽日,不多时大雨便倾盆而下。
雨滴落在皮肤上,黑天眯起眼,一双竖瞳立马锁定在白延身上,挥手间后面的妖兵蜂拥而至。
白念迅速提鞭一扫,撂倒最前方几个人面蛇身的妖兵。其他人也相继从万相阁跑出,加入了战斗。
白念看到了那个跟白延对战的男妖,他脸上还是有股火气,从身旁经过时压根没看白念一眼,闷着头把白念对面几只妖兵打退到远处。
那些蛇妖见对手不简单,也更加防备起来,灵活地变换位置,避开攻击。就算不幸挨到也会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震开。
它们就像不怕死一样,刚赶走一波又迎上一波。黑气凝聚在它们的掌心,几道凶悍的攻击朝白念袭来,逼得白念不得不将全副精力用于躲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身前突然撑起一个防护罩。白念转头对上白延的视线,心领神会,借机换了长剑,运转灵气,与白延一人一边厮杀起来。
这些蛇妖十分难缠,每次攻击都能滑溜溜地逃掉,下手又极密,不给人留反击的空间。
特别是当他们亮出那副毒牙,白念还得保证不被毒液沾染。幸好它们不会像黑天一样喷出毒雾,打白念个措手不及。
旁边一阵阵光芒亮起,是白延一边施法一边搏斗。
自从上次跟黑天交战,白延就总结了很多经验,再次遇上这群蛇妖已经有了一套对应的打法。
这也就是白延的天赋才能做到,白念这边则是很快就显出颓势。
黑天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明明可以等妖兵们把她耗死,却没有继续闲着,迫切地直奔白念而去。
它一下跳到白念身前,打出一掌黑雾,毒气森森。
天色阴沉,雨丝凌乱,模糊了视线。
白念没注意到黑天的突然暴起,对方到了面前才惊慌之下刺出一剑。
趁黑天躲避,白念连忙退后,快速运转灵力想要排出毒气。可惜还是抵抗不了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踉跄几步,手脚失了力气,倒在地上。
此刻哪怕想呼救也力不从心,这次她离白延较远,没有人可以救她。
“你可算是落在了我手中!”黑天狞笑着,尖利的爪牙毫无阻挡地来到白念面前,眼看就要抓破她的喉咙。
滋啦滋啦。像是把什么东西放在火上烤,发出难闻的味道。
下一瞬,冒着黑气的爪停滞,火蛇攀附其手臂而上,飞速地缠绕游走。
黑天的嘴里发出一句尖锐的叫喊,猛地抽手离开。
手臂被灼烧出乌黑的裂痕,火焰还在迅速蔓延,逼得黑天一掌打在肩上。被缠上的手臂“咚”一声掉在地上,鲜血洒落,这才阻止了火焰继续席卷全身。
黑天额上青筋暴突,冷汗直流,恶狠狠地看向忽然出现的身影。
宋载阳转了转手腕:“我有没有说过,再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就今天吧,日子不错。”
黑天双眼瞪大,眼看万相阁的弟子们也相继跑出来支援,形成稳固的防护线,没有半分犹豫,转头便逃。连带着他的手下也灰溜溜地一股脑撤退了。
白念震惊地看着来人,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就吐出一口黑血。
“你原本就打算在这等死吗?”宋载阳的语气比平时更冷,听起来就像是嘲弄。
白念没说话,默默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白瓷瓶,倒了一颗药丸吞下。
这是她之前找彭雪风要的解药。知道以后还会遇上这条蛇妖,定然不会不做准备。
蛇妖强悍又狡猾,凭她的本事对上黑天就是死路一条。倒不如以身做饵,降低它的警惕,在关键时刻给它致命一击。
于是刚才她故意露出破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不躲不闪。
也没什么可辩解的,这是笨法子,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命丧黄泉。
她技不如人,也只能拿命去赌。
黑天它们已经逃之夭夭,白延也没打算去追,结束战斗后朝这边走来。
眼前的情景令他眉头紧锁:“你怎么在这?何时来的?”
宋载阳瞥了他一眼,语带嘲讽:“刚到不久。忘记通知你们了。”
白延的脸色青白。这是别人的门派,人家想来就来,自然不用跟他报备。
“你还好吗?”这句话是对白念说的。
不知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见白念摇摇头表示没事,白延便扶着白念站起来,两人一同警觉地望向宋载阳。
“你对那蛇妖还真有威慑力,你也是妖吗?”
此话一出,白念不自觉提起一口气。正是这一瞬间,宋载阳的眼神也放在白念身上,惊起她一身冷汗。随后他斩钉截铁道:“不是。”
局面并未好转,或者说更差了,就像一张拉满弦的弓,箭矢将出未出,白念敏锐嗅到战火的味道。
山下响起爆炸和拼杀打斗的声音,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开。
“这是?”
出来查看情况的廖图扫了一眼,确认几人没有大碍后,及时解释:“我们也有援兵在外面,它们逃得再晚一些就走不掉了。”
白念还有些晕乎,忍着恶心想吐的感觉询问:“你说他们之前就来过一次,他们怎么找来的?”
廖图叹了口气:“我们的行踪也不是完全保密,有心人总能找到渠道。其实之前大大小小也经历过几次袭击,无非是为了阁内的法器和宝物,都被我们击退了。”
毕竟有多年的底蕴在,真要拼起来谁都讨不到好。
“你们也没追究过这些人?”
“来偷袭的大多是些走投无路之辈,又都有自己保命的底牌,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几人从这平静的语气里听出许多无奈。廖图把他们请回阁内,那些弟子仍在忙忙碌碌复原室内陈设,加固防御。
“怎么样,少宗主还要告发我们吗?”
白延环顾四周,不同的紫色身影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外面的弟子,人或者妖也陆续走进来,对白延他们形成包围圈。
他们刚刚还站在白延身边,一起携手退敌。
“我没办法评判对错,但愿意相信你们。”白延沉吟片刻,想征求白念的意见,但见白念心不在焉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说下去。
“之后我会注意你们的一举一动,倘若真如你们所说只想安心居住,不参与纷争,需要时我也会施以援手,但你们绝不能借此伤人。”
顾及到白念的状态,白延贴心道:“你先上去休息吧,我留下来善后。”
白念勉强笑笑,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跟在她后面的还有宋载阳。
走到下面人听不到的地方,白念默默开口:“你是跟着我们来的吗?”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宋载阳可以装作没听清。
但他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缓缓回答:“我有自己的事。你又没告知我你们的计划和行踪,我怎么跟着你们?”
白念瘪瘪嘴:“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刚才……”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白念抿唇不语,宋载阳便接过话头:“明知道它想杀你,为什么不躲?”
白念没有直接回答,“你之前说我很厉害,它杀不了我。很遗憾,我没有那么厉害。”
“你打不过它,不代表你不厉害,也不代表我说的就是错的。”
白念不置可否:“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帮我?”
宋载阳却反问道:“不然呢?”
白念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看来毒素还未完全排除,头依旧很晕。
说话间白念已经来到了她的房门前,推开门的前一刻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出了她心中所想:“方才廖图对我们说,人和妖应该和平相处。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你不如去问那个白宗主。”
白念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进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把一切隔绝在门外,白念手抵着门,心潮汹涌。
刚刚的冷静都是装的。跟宋载阳搭话怎么可能不紧张,用尽了她所有心力,背后依然在冒冷汗。
这个时候才发现手上不知何时破了一道口子。
被注意到的时候,疼痛感才慢慢传来。
白念叹了口气,翻找起纱布和药膏。一面铜镜顺着翻找的动作掉出——是那面快被她遗忘的小镜子。
鬼使神差地,白念捏起那枚铜镜细细端详,手上未擦的血迹沾到镜面,铜镜得到感应般发出一道白光,镜面逐渐清晰起来。
白念顿时从神思恍惚中清醒,只听镜子里传出一道万分熟悉的声音:
“什么鬼……真有用呀?”
这声音白念不可能不认得,却更令她大吃一惊。
她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带着几分不确定,嗓音因为紧张而干涩颤抖:“你是谁?”
镜子回:“ 我是白念。”
白念呼吸一窒,下一句紧接而来。
“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