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白念对着镜子小心开口询问。
对面也吓了一跳,没想到镜子还会说话,顿时来了兴趣:“我是白念。你又是谁?”
白念音量骤然提高,嗓音变得尖锐:“不可能!你是白念,那我是谁?”
对面却像是被逗笑了:“对啊,你是谁?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镜子完全清晰,映出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衣着背景却截然不同。手中的镜子被丢了出去,白念毛骨悚然。
深呼吸几次后,白念摇摇头又将镜子捡起来,颤颤巍巍说道:“我是白念。我才是。你不要再装了。”
镜子里却突然不出声了。白念一时有些害怕,忍不住拍着镜面:“喂,喂!你……”
“哦,你说得对,你是白念。”
白念一颗心落回去,仍然有些紧张:“那你……”
“你可以叫我——紫荆。”
“紫、荆?是我想的那个紫荆吗?”
“对,紫荆花。你应该不陌生吧?我家院内就曾种满紫荆花,春天开花时,一簇一簇,姹紫嫣红。只可惜,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它开花了。”
越说白念的心肝越颤,“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反正我不是你。但我知道你的过去,经历你的现在,可能还会……改变你的将来?”
白念一下子将镜子攥紧:“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你叫白念,是家中独女,七岁时失去父母,被赤灵宗少宗主白延认作妹妹,带回宗门,对吗?”
白念没说话,紫荆便当她默认,继续说下去:“我七岁的时候家中也突逢巨变,救下我的人并不是白延,我也没有在赤灵宗生活过。多年以后我再回来,突然就多了一个哥哥,赤灵宗上下都认得我,你说神不神奇?”
捏着镜子的手指指尖发白,白念颤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我的哥哥,他还好吗?”
“看起来不太好,但他表现得很轻松。”
“他、他是这样的。”白念红着眼,“你想要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他?”
紫荆叹了一口气:“老实说,我不太清楚。我也是今天才拿到观照镜,得知你的存在。如果我没猜错,我们俩是互换了身份,不知何故跑到了对方的世界生活。你的身上可有一条黑鞭?”
“有的。”
“那就没错。那是我的‘风花’,陪了我好久 ,我还以为丢了呢。可惜我没有办法将你我换回来。”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之前的一些遭遇和疑惑便能解释清楚。
“我们为何会互换,又怎么能通过镜子沟通,你的镜子也是万相阁给的吗?”
“你的问题可真多。观照镜确实是万相阁给的,他说这是一个很厉害的法器,能够窥见真实。其他的我也一概不知。”
二人交换了彼此目前的基本情况,白念得知原来紫荆那边的大战也还没开始。
太好了,还有机会。
白念还想再问,紫荆打断了她:“事已至此,既然我们已经知晓了联络的办法,不如先各自安好,尽快寻找换回来的方法。一旦有了线索就互相告知怎么样?”
“……好。但这件事你不能说出去让我哥哥知道。”
“放心吧,我没那么蠢。要是你哥把我当妖孽抓起来怎么办。我对你也没别的要求,不要乱跑不要做多余的事,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还有一个问题。”白念纠结了好一会,还是觉得不问出来不安心,“你……认识宋载阳吗?”
那边愣了一下,语气突然凌厉:“为什么这么问?你遇到他了?”
“是。看来你真的认识他。”白念也严肃起来。
那边传来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紫荆的气息凌乱,表现得十分急躁:“我警告你,离他远一点!”
“还用你说?我巴不得他赶紧消失。”
“那、最、好!”
“所以你们……”
白光消失,镜子又恢复了原本模糊不清的样子,再听不到对面的声音,无论怎么敲打都没用。
走这么快,你到底在遮掩什么呢?
观照镜,互换,紫荆,宋载阳……
白念扶额,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离奇的事,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接下来几日白念都闭门不出,毕竟接收到这么骇人的消息,实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外界,白延和宋载阳来找她也都被一一避开。
如果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不是真实的,那这里的白延还是她的哥哥吗?她还能理直气壮地以他妹妹的身份自居吗?
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回来,要是不行,她得一辈子生活在这里,那她真正的哥哥该怎么办?
更别说外面还有个捉摸不定的宋载阳,好像跟自己原本身躯的主人有点关系。
白念本来就怕他,要是被他发现这具身体里换了个人,被他抓到把柄才真是死定了。
为了躲避宋载阳,也为了找寻一些互换的线索,白念决定先揣上镜子去找廖图。
彼时廖图正带着应砂坐在树下晒太阳。白色的一团就趴在廖图腿上,惬意地眯眼,享受人类温暖的手掌轻抚她的皮毛。
廖图见白念过来,朝她微微颔首。
“应砂没事吧?上次是我不好,不应该对你们出手的,抱歉。”
“我们没受伤。砂砂还不能熟练变换外形,维持本体时会更舒服。”廖图声音轻柔,神色却十分认真,“你现在看到她,会怕吗?”
这可爱温软的一团,赖在人的腿上毫无防备睡大觉的模样,谁见了会说一个怕字?
廖图说话时没有抬头,仿佛随意闲谈:“谁说妖就一定是可怕的呢。归根结底都是世上的生灵,希望能占有一方自己的天地。她那么小一只,能占多少,又能碍到谁的事?可一旦人的眼里只有他们自己,那么再小一颗沙砾,他们也是容不下的。”
白念反驳:“他们怕的不一定是一个应砂,更多的是像黑天那样肆无忌惮的狠角色。一个黑天就足以让一城百姓陷入水深火热。”
“我理解。人对妖的恐惧是本能。力量的差距,横跨千年的恩怨,各种流传的悲剧,从来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我们的故事也只是我们的,安不到其他人头上,也很难叫人家感同身受。”
廖图这时抬眼,与白念对视,“你和白延都是擅长共情他人的人,我很感谢你们愿意听我的话。有一句提醒送给你们——世事本就变化无常,难辨是非,各人站在各人的立场考虑,有时候真相反而没那么重要。”
白念的心莫名颤了一下,不知道这是否又是神秘的预言。她小心翼翼询问道:“你们知道宋载阳的身份吗?”
廖图抱着兔子一脸疑惑:“他是华师兄介绍来的,我对他并不熟悉。怎么了?你知道什么?”
白念咳嗽两声,倒是应砂先开口:“我知道他有很强大的气息,绝不是一般的妖。”
“那你们就这样放他进来,不怕他做什么坏事吗?”
廖图无所谓道:“华师兄是承袭尊者的意志行事,我们自然不会干涉。尊者不会做对万相阁不利的事。”
白念也是没辙了,只能暗搓搓提醒他们多加防备,正想抓着人再问问观照镜的事,背后一声呼喊吓得她镜子都差点没拿稳。
迅速把镜子收好,白念心有余悸地转头,那副冰冷的面具又展现在眼前。
才刚说完他的坏话……
宋载阳站在一棵树下抱臂看着她们,眼神幽幽,不知刚才听了多少。
他把目光从那一人一兔身上收回:“聊完了吗?该我们聊聊了吧。”
终究是逃不过。
再次走在宋载阳身边,白念是畏缩的。
“心虚什么?”
“没有。”含含糊糊,听起来像是狡辩。
“你躲我倒是躲得勤。今天没跟你那哥哥一起出来?”
语气怪怪的,白念没答话,反问他:“你是为什么而来?”
“自然是有我的事。”
“那你去做你的事,这么关心我干嘛?”白念顺嘴反驳,没想到不仅没能糊弄过去,还让他抓住漏洞。
“关心你?我一直觉得奇怪,明明是你该给我一个解释,怎么反倒成我死缠烂打?”
白念像被定住了一样,连脑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转了:“解释什么?我们难道有什么误会吗?”她半边身子都是麻的,生怕宋载阳下一瞬就会起疑心,再下一瞬,她就该交代在这了。
宋载阳真如她所想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她:“你是故意跟我装傻,还是你真出了什么问题?”
演不下去了。白念从不擅长与人周旋,既然已经暴露,干脆摊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之前从未见过你,你许是认错了人。”
“你想说你不是白念?”
“我不是你认识的白念。我与你素不相识,道不相谋。”话说得干脆。
白念心想,就这样吧,她真的再经不住宋载阳的反复试探,不如直接撇清关系,反正紫荆也并不希望他们接触。
宋载阳沉默了好一会,眼神锐利像是要把人看穿:“我明白了,看来是我错认。只是你与我一个故人实在相似。”
没心情继续掰扯,白念转身匆匆溜走。
现在倒是明白,之前宋载阳那点好心和对她奇怪的态度都是看在另一个人的面子上。
他和紫荆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当年自己没有被带回赤灵宗,也该是流落在外或者早已丧命,不应该跟妖王搭上边吧。
满怀迷惘地回到阁内,白延就找上来:“尊者出关了,在等我们,快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