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枪响了。
击中的不是江老爷子,而是?墙!
紧跟着,江少整个人一坨泥巴状,也撞在那墙上,糊涂了那个原本要带走一条人命的弹洞。
怎么回事?
江少晕成浆糊的大脑直追灵魂责问。然后,他被撞得有点充血的眼睛就赫然看见吴婆婆那只点在老爷子心口的手不知何时已抽了出来在虚空中划了个奇幻的图案后正缓缓垂下,合掌,坐在了老爷子身边。
是她?
怎么可能?!
江少宁愿相信是身边那名警卫护主出手了。
其实,那警卫回神也很快,当他发现江少枪口对准老爷子时瞬间就出手了。只是,快得过子弹?原本懊恼万分恨不能以身代受,结果,子弹飞了一会儿,偏了!人倒是没偏,直接就追偏了的子弹去了。
怎么回事?
同样的问题。
警卫百思不得其解。
主角江老爷子什么人?
刚才的生死一线,尽收眼底。
虽然,他醉倒在丫头面前,但丫头一指点下,那近于伐筋洗髓般的清新感受却是真的受了。
还有什么没看懂?
老爷子笑了。
好啊!
从此讲课的听课的,再不分离!任亲与仇瞬间变幻,任生与死逼退红尘,只要与你为伴,从此弃了繁华,谢了天涯,何妨!
老爷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未及站稳又俯身搀起合掌打坐的吴婆婆,并肩,站定。
这时,四名警卫都已拔出枪并排挡在门口,和门外江少的保镖对恃。
老爷子冷笑。
径直走到从墙上撞跌下来躺墙根哼哼叽叽的江少面前,停住,问:"终于到了不装的时候了?"
语气不含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淡淡的点到为止。
可偏偏这种淡然让江少战慄。这种不带情感的冰寒,如剑,直刺江少最无力的那朵心瓣。
江少顾不得浑身散架般的痛,四肢并用爬到老爷子跟前扯住老爷子裤角,颤抖着嗓子喊道:"爷爷!误会!这是个误会啊!"
老爷子低眉垂目看着江少,反问:"你是在说误会?"
江少点头如捣蒜,说:"误会!误会!我枪法不好,瞄不准!"
老爷子:"那你的意思是你要瞄准的是她啰!"
江少:"……?"
老爷子:"你知不知道,瞄准她跟瞄准我性质完全一样?"
江少:怎么感觉掉坑里了?
江少真的怕了。他松开老爷子裤角,直接上手抱住老爷子腿,眼泪鼻涕齐喷。
"爷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说我误会她要害你才拔的枪,才对她??"
老爷子抽回自己的腿,忍着没有踢上去,打断江少的话:"不许你她呀她的没有礼貌!"
江少弱弱的问:"那我喊什么?"
老爷子脱口而出:"喊吴奶奶!"
江少直接对吴婆婆磕头,一叠声喊:"奶奶奶奶!你从此就是我亲奶奶!"
一下一下,磕得很重。
掩住的脸,却阴狠出几分狰狞。
老爷子没看见。
"喊完了,滚吧!"
老爷子说。显然,开枪的劫,翻篇了。
江少依然低头,不让人看见眼底的阴毒。他,根本没翻篇!也不会翻篇!
吴婆婆心里一叹。
老爷子心里那丝不忍,此时已泄底。不知道,他能不能面对这无原则的内疚隐忍纵容出的后果?
江少已经在布下一个劫。
"爷爷,我不滚!我要接你回家!"
老爷子:"我??"
话没说完,警卫来报:"市长先生特地来接您了!"
江宏?
亲自来接?
老爷子叹了口气,就这么迫不及待?
有些事,该……说明了,是不是?
吴婆婆明白老爷子的纠结。
"你自己决定!"
吴婆婆迎着老爷子纠结不舍的目光,鼓励他自己抉择。
老爷子点点头,说:"我回!因为有些话想对他们俩说清楚。你等我!说清了,讲明了,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我就来找你!给我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
恐怕,这几个小时有点不好过!
但是,心里的执着必须由心来解,不是吗?
吴婆婆很郑重的对老爷子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记住我说的话,不要乱吃别人给的药!"
老爷子完全没有听懂。
没有听懂也连声应是,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走得一路缱绻不舍。
江老爷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吴婆婆站在小屋客厅窗前看他警卫簇拥而去。
很威风。
又??很落寞。
楼下小区窄窄的通道被豪车塞满,江宏和江少一左一右恭敬小心地扶着老爷子上车,然后,各自上各自的车。再然后,警卫保镖暗卫(私武)纷纷上车,车队,浩浩荡荡驶出破败的小区,晃瞎人眼。
待车队掀起的尘埃落地,吴婆婆关了窗,拉严窗帘,闩上门闩。小屋,陷入沉寂安宁。
谁都不知道刚刚威风凛凛,走出一溜贵人,开走一行豪车的小屋,为何会如此安静。
主人不是该显摆的吗?
不是该下楼,来到人群中接受艳羡奉承巴结的吗?
不少人在空旷下来的通道上指点猜测,社聚分瓜。随着时间流逝,还是不见主人现身满足吃瓜**,终慢慢散了。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小屋,早已空寂无人。
吴婆婆根本不在屋里!
浩浩荡荡的车队沿途就悄咪咪散了开去。暗卫(私武)保镖的车隐入别处,只警卫车依然随行。
车队驶入江宅。
这是一个独立院落,设有门卫。老爷子坐的那辆车一冲而进,不经意晃眼,此时门卫室里是空的。
老爷子看见了,但是,
老爷子选择了闭眼。
假寐。
他,不信!真的!
车停后,司机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打开车门请下车,来开门的是儿子江宏。
老爷子起身下车时瞄了一眼驾驶座。
司机,果然不认识!
这??是???
老爷子再次让自己否了这疑点。他,真的,不信!虽然,半生对妻对子对孙都因挣不开的血脉责任朿缚,心中的愤怒不得不压抑在承受之下,可那份不甘和悔恨让他只能冷漠。可是!!!他!从来没有!!推卸过为父为祖父的责任!!!
是他,一路扶持儿子江宏,让儿子江宏官运顺畅扶摇而上。
是他,对孙子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他的纨绔张扬,甚至为他收拾残局烂摊,护他一直平安喜乐。
他欠他们的是情!
他付给他们的是责!
应该是,相抵,无欠!
他真的不信,他们会不择手段阻断他晚年续上一生唯一的前缘!
这份不信中,还根本没有"谋害"这个词。正因为如此,他才让那一枪错瞄的劫翻篇,不究。
他选择回来是摊牌他的情,让儿子孙子从此不再阻挠,不能敌视,不赞同也罢,但绝对不能干涉。
他,铁血刚直一生,到底错判了儿子孙子心中对权力财富追求的份量,错判了无情后的亲情不过是水月镜花,中看,不实,易??死无痕迹!!
所以,虽疑点入眼,他选择的是自欺。
江宏扶老爷子进了客厅。
老爷子坐在平时常坐的沙发位上,见江少跟进后看了看客厅门,问:"小志他们呢?"
他问的是他的警卫。平时,至少两人会呆在客厅门口,随时候令。这时,一个都没有。
见老爷子问,江宏不改惯常的微笑,回答道:
"他们守了您一夜又大半天,累了,我代表您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老爷子抬眼看着恭立面前的儿子江宏,说:"换班的呢?"
江宏:"我以您的名义让他们去城外别墅换班接您。"
老爷子双眼微眯,声音不变:"我饿了,让保姆做午饭吧!"
老爷子还是在试探。
显然,他幻想着心中的疑点就是疑点,不会也不能成真!
儿子江宏的回答一寸一寸碎了他的幻想。
江宏脸上恭敬表情消散,换成明显的不屑。
"保姆病了,一早请了假,现已离开。"
"看来很不巧?"
"不,是太巧。"
"还是不巧!"
"不,还是太巧!"
老爷子缓缓从沙发上站起,冷笑一声:"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江宏点头:"老爷子聪明。"
老爷子迈步向江宏走去,冷冷问道:"你想如何?"
江宏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迎向老爷子,说:"我想,您该吃药了!"
老爷子脸骤変。
心中,有什么轰轰轰烈烈垮塌进忘川河底??
亲情,太浅。
而人心,似乎又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