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逃婚失败

七日后。

李如松从京城回到辽东,第一件事便是去见父亲。

宁远伯李景成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京城的密报,把这几日的事说了个大概。赐婚,王墨的女儿,婚期定在下月。

见长子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把信纸往桌上一扔。

“坐。”

李如松依言落座,脊背挺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景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这回可算是栽了。”

李如松抬眸。

李景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老父亲的得意:“我给你说了多少回亲?你倒好,一听就往外跑。辽东打仗,西北打仗,哪儿有仗你往哪儿钻。愣是把自己拖到二十三——”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如柏的孩子都快会叫你大伯了。”

李如松没接话,只是垂下眼。

李景成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恼,反而乐了。

“行,这回皇上开口,你跑不了了吧?”

他从桌上拿起那封信,晃了晃。

“左都御史王墨的嫡女,今年十八,京城有名的才女。样貌也是一等一的——京城里多少人家惦记着,王墨愣是没松口。”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结果呢?便宜你小子了。”

李如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才女?

他想起那天街上的场景——

她站在刀剑中间,昂着下巴,用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盯着他的轿子。

“狗叫得这样激烈,是仰仗了谁的势吗?”

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李如松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是才女?

他不知道京城那些人口中的“才女”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那个姑娘,肯定和他们说的不太一样。

“怎么?”李景成注意到他嘴角那点弧度,眯起眼,“还笑?不满意?”

李如松敛了神色。

“满意。”

李景成哼了一声。

“不满意也没用。圣旨都下来了,还能反悔不成?”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行了,人家姑娘也不容易。好好的京城贵女,嫁到咱们辽东这苦寒之地。你往后对人好点,别整天冷着那张脸,吓着人家。”

李如松点了点头。

“儿子知道。”

“行了,去吧。”李景成端起茶盏,“这些天好好准备准备成婚的事。”

李如松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

夜深了。

李如松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兵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飞云的声音。

“进来。”

飞云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他在李如松面前站定,压低声音禀报:

“将军,您让查的事,有结果了。”

李如松抬眸。

“说。”

飞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却没有立刻展开。

“左都御史王墨嫡女,闺名居安,今年十八。”

“王墨平时的人员往来就是都察院内些人,没有什么特别的。’’

‘‘且王墨并未向内几位投诚。’’

‘‘王家还有个长子,在山东外派做官。’’

他顿了顿,“属下还查到了另一件事。”

李如松看着他。

“什么事?”

飞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王姑娘此前生过一场大病,昏迷了一个多月。属下找了给王姑娘诊脉的郎中——那人嘴严得很,属下调了好几层关系,打点了五十两银子,才撬开他的嘴。”

李如松眉头微动。

“继续说。”

“郎中说的确是心病。”

‘‘但是属下通过打听王家的下人知道王姑娘的病应该与当朝驸马有关。’’

‘‘驸马?’’

‘‘欢宜公主的驸马?”

“那个探花郎?’’

‘‘正是。据属下所知。王姑娘与那李公子两情相悦,本想等李公子中举之后来提亲,没想到被公主横插一脚。”

烛火跳了一下。

李如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没有说话。

“王姑娘得知消息后,一病不起。昏迷了一个多月,太医说再醒不过来,只怕就……”飞云没有说下去。

李如松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街上的她。

那张沾血的脸,那双烧着火的眼睛,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原来——

原来她不只是个胆大的刺猬。

原来她心里,有过那样一个人。

“还有吗?”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飞云犹豫了一下。

“属下还打听了王府的下人。他们说,王姑娘醒来之后,性情大变。”

李如松抬眼。

“怎么说?”

“从前王姑娘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人接物温婉得体。”飞云斟酌着措辞。

“可病好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有时候说的话,下人们都听不太懂……”

他顿了顿。

“郎中说是心脉受损,记忆模糊。”

记忆模糊。

性情大变。

李如松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

她忘了。

也忘了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那天街上的她。

那不是“温婉得体”的王家才女。

那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却一眼就移不开眼的人。

“将军?”飞云试探着开口,“还要继续查吗?”

李如松沉默了片刻。

“那个李清元,”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查过了吗?”

飞云心头一跳。

他跟在将军身边这么多年,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查过一些。”他小心回道,“李清元,永靖十七年探花,现任翰林院编修,与王姑娘的事……知道的人不多,王府那边瞒得很紧,若不是这次生病,只怕也传不出来。”

李如松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看着案上那盏烛火。

火苗跳动着,忽明忽暗。

她爱过那个人。

为那个人,差点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口。

不是那种刀砍斧劈的疼。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闷闷的感觉。

他不认识那个李清元。

没见过他,没听过他说话,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可他知道,那个人,曾经在她心里。

而他——

他只有那天街上的惊鸿一瞥,和怀里这对耳环。

凭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凭什么?

他李如松,二十三岁,战功赫赫,威震辽东。他从不觉得自己比谁差。

可此刻,他心里确实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不是嫉妒。

是……

他说不上来。

“将军?”飞云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李如松抬起眼。

“知道了。下去吧。”

飞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飞云停下。

李如松顿了顿。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飞云想了想。

“下人说是。说是醒来连老爷和夫人都认不清。具体的属下也不清楚。”

李如松点了点头。

“去吧。”

飞云退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如松坐在那里,望着跳动的烛火,很久没有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对耳环,在掌心慢慢转着。

她忘了。

那她现在记着的,是什么?

她还会想起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她马上就要来了。

来辽东,来他身边,做他的妻子。

不管她记不记得从前,从今往后,她眼里看见的,只有他。

李如松把耳环收回怀里,贴在心口。

窗外,夜风穿过院子,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王居安正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她完全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几千里外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查着她的过去。

她只知道——

明天又要起来学规矩了。为了这讨厌的成婚。

这他妈哪是来享福的。

活着真累。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以你为剑
连载中李王山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