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正播放着今年刚上映的《巴拉巴拉小魔仙》,陈柒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陈肆则坐在旁边玩着游戏。
厨房,陈母正精心准备午餐。
“大肆,你去楼下帮忙买一瓶酱油,家里没有了。”
“知道了。”
他朝厨房喊了一嗓,又弯下腰对着陈柒说:“亲爱的陈柒小妹妹,你是否愿意和哥哥一起去?”
“我才不去。”她一口回绝,声音带着儿童般的天真烂漫。
“陈妹妹,你有点太无情了。”他抱起陈柒,逗着她笑。
陈柒被挠得咯吱咯吱笑,对他吐舌:“额额额。”
这时,陈母从厨房出来,打趣道:“好了,你别和你妹妹闹了。”
陈肆放下她,揉了揉她头发,起身带着大黄狗出门。
他晃晃悠悠下楼,抬头看路,他没有带手机,手指勾了下牵引绳。
“笨笨,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汪汪。”不好。
笨笨从出生便和陈肆待在一起,他自然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嘿!为什么?”
“汪汪。”难听。
“这样,我给你唱粤语。”
“汪汪汪。”更难听。
陈肆只是笑了笑,才不管它同不同意,嘴里就已经哼着歌曲。
“爱太重,深呼吸,欠缺空气。爱太美 ,轻轻的,却载不起。爱情来到时候,似明媚天气。它走,突然骤变雪落雨飞。如果可以恨你,全力痛恨你。”
这首是去年的粤语歌《爱在记忆中找你》,虽唱的一字未错,但都不在调上....
笨笨:“......”
老旧院白墙漫出苔藓,光线照耀在上面显得格外深绿,高大威猛的槐树溢过墙院,知了老老实实趴在树干上唱起伴奏,与陈肆来了场暗暗的比歌大赛。
离交叉口还有些距离,他眯着眼。
长发随风飘扬,少女穿了件白色T恤,搭配着蓝色牛仔裤,从交叉口一闪而过。陈肆有些近视,看不清对方的样貌,模糊的轮廓瘦瘦小小,只觉得有点眼熟。
他很快挪回视线,牵着笨笨,来到最近的一家超市。选取好商品便到收银台结账。
“老板,多少钱?”
“五块钱。”
听到价格后,陈肆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沓零钱,低头翻找着陈母走之前给的十块钱。
“欢迎光临!”感应机器播报。
他拽了拽牵引绳,往自己腿边靠靠,抬头将钱放在桌子上。
耳边传来旁人急促的声音。
“老板,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孩?”
“没有。”老板摇头。
陈肆顺手拿起收银台上的酱油,瞥见骨骼瘦小,手指纤细的女生举着一张照片让老板看。他不由抬头看向女孩,身子一泄,刚才路口一闪而过,瘦瘦小小模糊的轮廓,正在他眼前。
她发丝随意落在胸前,额头冒出细微薄汗,眉宇之间蹙起浅浅皱痕,带着略微惊恐与害怕,算不上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发白。
他脚步往前迈了一步,询问:“怎么了?”
池粟扭头才看到是陈肆,“我弟弟不见了。”
“有多余照片吗?我帮你找。”
“谢谢你。”池粟没有拒绝,把照片递给他。
“没事。”
陈肆写下“今天不在家里吃饭”的纸条后,把酱油和纸条一起让笨笨叼回去。
笨笨乖巧的摇着尾巴回家。
陈肆两人出来超市,他看着照片的男孩,小孩留着利落的短发,大大的眼睛和池粟有点相似,大海作为背景,笑容灿烂天真。
“他叫周向阳,今年七岁。”池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紧张,指尖翻找着相册里他的照片:“今天我刚醒,就没见到他。他昨天穿了件黄色的衬衫,黑色的短裤。”
“你先别着急,会找到的。”
陈肆安慰着她,目光扫过一切。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寻找。
陈肆不知道那个小孩经常去哪里,他只能顺着西边的街道走去。
太阳移了位置,整个街道似被烧焦,弥漫着淡淡糊味,流浪狗趴在阴凉处伸着舌头,喘着粗气,路边行人寥寥无几,两侧的店铺却都在开着。
他每个巷子,超市,公园都找过,一遍一遍的找,不落下任何地方。
池粟找遍周向阳曾经去过或者喜欢的地方,均无收获,但她不能停,她继续找,在池母回来之前找到他。
从中午找到下午,从傍晚找到晚上。
夜色暗淡,浓墨从划过天际,又快速的晕染开来,星星的微光逐渐浮出水面。
池粟刚才跑的太快,没看清台阶,从上面摔了下来,扭伤了脚。
她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汗水早已浸湿白色T恤,紧贴后背,她干渴的喉结滚动,低眸看了眼扭伤的脚踝,大片淤青,疼痛神经蔓延至上。
没办法,她痛得实在不行,靠在大树上,做了小一会的停息。
几分钟后,一通电话打来。
她接起,“你好。”
“你好,请问是池粟女士吗?”
“我是,怎么了?”
“这里是朝阳派出所,您的弟弟周向阳现在在派出所这边,你还有个朋友是不是叫陈肆?”
“是。”池粟身子紧绷。
“那就对上了。你的弟弟和你的朋友好像有些误会,麻烦您尽快来一趟。”
“好,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她没有耽搁,拖着受伤的左腿去往派出所。
灯火通明,槐树上方茂密的枝叶蝉鸣不止,她每走一步都像有细针扎在皮肉里,钻心地疼。
......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她扶着墙面,刚进门就听见争执声。
“张警官,我真不是人贩子!”
周向阳大哭,躲在张警官后面:“警察叔叔,我不认识他。”
“我都告诉你们他叫周向阳,他姐姐叫池粟,我还有他的照片,”陈肆又把照片举起,“再说了,人贩子有长我这样吗?!”
张警官有些头大,安抚着每个人:“都安静点,等下人就来了。”
声音刚落,池粟走向前,声音暗哑:“你好警官。”
几人都往她身上看去,安静两秒,张警官先眼前一亮,连忙迎上来:“您就是池粟女士吧?快请坐。”
池粟没坐,目光先落在他旁边的陈肆身上,又快速往张警官身后的周向阳看了看。
小家伙眼眶通红,鼻尖挂着泪珠,黄色短袖领口早已被泪水浸湿,双手还紧紧攥着衣角,看见她时,眼泪掉的更厉害,跑到姐姐面前。
“阿姐。”
“你为什么要跑出去?”
这是池粟头一次凶他。
池粟弯下身子,拽着他的衣服。周向阳被吓着,哭得更厉害了,“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谁告诉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哭声,平抚心情:“我看见了,我看见抽屉里的离婚纸了。”
“那是我上学的东西。”
池粟早提前想到一个较为合理的方案。周向阳才小学一年级,会一点东西就敢跑,他能离家出走是她想都没想过的!
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我不信!我要打电话。”
周向阳带着点哭腔。池粟没辙,将输好号码后的手机递给他,才抬眸望向陈肆。
他穿了件特别色彩的衣服,浅蓝紫色之间互相搭配,恰到好处的明媚阳光,看久很能让人分泌快乐多巴胺,带来好心情。
疾驰而过。
电话被接通,传来愤怒咒骂声。
“你是不是疯了!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想死啊?!”
周向阳开着免提。池母的辱骂声在派出所炸开,幸好只有他们四人。
周向阳第一次听到妈妈这么恶毒的声音,迟了两秒,怯生生:“妈妈是我。”
池母一听,立马变了嘴脸:“阳阳,怎么是你?”
“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离婚了?”
“怎么会!爸爸妈妈只是出去一趟,过几个月妈妈爸爸就会回来了。”
“好。”
“一定要听姐姐的话。”
“好。”
“那阳阳把手机给姐姐好不好?”
周向阳没有说话,递给池粟。她临走前又看了眼陈肆,小幅度移动身子。
对于池母的超绝变脸术,张警官和陈肆都没有吭声,如果这通电话不是周向阳接起的,那电话那头说的是谁都心知肚明。
陈肆神情恍惚,低眸看到她扭伤的脚踝,身子本能地往前一步,不由思索。
他:“......”
池粟出了派出所,侧着身子靠在墙壁支撑,手机举到耳边。
“怎么了?”
“你是不是疯了?让阳阳接电话!”
“不是你们自己把离婚纸没放好的吗?”
“那你不会收起来!”
她从昨天忙到今天凌晨,也就当时回来看了眼周向阳便睡了,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即使有,她又不是池母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她放在抽屉里。
“我当时又不知道你放在抽屉里。”
池粟憋着气,小声埋怨,可这话,不偏不倚落到池母生气点上。
“你现在长本事了!学会和我犟嘴了是吧!?早知道你现在是这个样子,我当初就应该把你弄死!”
“......”
动不动就这样,动不动就说死,她还真的希望自己当初可以死去。
她强忍泪水,从喉咙深处发出微弱地声音:“我错了。”
“这还像点样子。”她继续说:“以后阳阳要接电话记得提前和我说!”
“...嗯。”
池母挂断电话,她放下手机,垂着脑袋,手指摩挲衣袖,窒息感让她喘着粗气。
她今天的规划是买个从未尝过的生日蛋糕,带着周向阳去他喜欢的地方过完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临县夜晚的冷风刮在脸上夹杂着泪水刺痛,暖黄的路灯下,只有她的位置没有被照到,待在暗处,像是刻意....
不是说,成年了便可以单打独斗了吗?为什么她还是这样,令人作呕。
她讨厌十八岁的自己。
她得不到任何事物的庇佑。
没有人规定公主要嫁给王子。
落魄的公主没有王子相伴,只剩下勇敢的骑士。
这时,陈肆牵着周向阳走到门口。
她看到两人立刻撇过身子,擦了擦泪水,才转身拉起周向阳的小手。
“今天谢谢你啊。”
“没事。”
“需要吃点什么?”她强撑着露出个微笑。
“一起吗?”
“恐怕不行,我还需要上班。”
陈肆无法压着情绪,带着点脾气:“你脚都受伤成这样了,还去?”
她低头看到高肿通红地脚踝,摇头:“没事,我还可以。”
“算了,我等下回家吃饭。”他很生气,却没辙,憋着气。
“好,”池粟没有再问,“今天真的谢谢你。”
“嗯。”
两人方向不同,他们说完再见,便从相反的位置离开,没走两步,陈肆忽然在口袋里摸到刚从派出所后门买的药膏。
回头叫停了她。
“池粟!”
“怎么了?”她转身。
“给。”他抬手从口袋掏出一瓶药膏递给她,“刚问张警官要的。”
“谢谢。”她接过。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