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主嫁骑士

电视剧正播放着今年刚上映的《巴拉巴拉小魔仙》,陈柒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陈肆则坐在旁边玩着游戏。

厨房,陈母正精心准备午餐。

“大肆,你去楼下帮忙买一瓶酱油,家里没有了。”

“知道了。”

他朝厨房喊了一嗓,又弯下腰对着陈柒说:“亲爱的陈柒小妹妹,你是否愿意和哥哥一起去?”

“我才不去。”她一口回绝,声音带着儿童般的天真烂漫。

“陈妹妹,你有点太无情了。”他抱起陈柒,逗着她笑。

陈柒被挠得咯吱咯吱笑,对他吐舌:“额额额。”

这时,陈母从厨房出来,打趣道:“好了,你别和你妹妹闹了。”

陈肆放下她,揉了揉她头发,起身带着大黄狗出门。

他晃晃悠悠下楼,抬头看路,他没有带手机,手指勾了下牵引绳。

“笨笨,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汪汪。”不好。

笨笨从出生便和陈肆待在一起,他自然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嘿!为什么?”

“汪汪。”难听。

“这样,我给你唱粤语。”

“汪汪汪。”更难听。

陈肆只是笑了笑,才不管它同不同意,嘴里就已经哼着歌曲。

“爱太重,深呼吸,欠缺空气。爱太美 ,轻轻的,却载不起。爱情来到时候,似明媚天气。它走,突然骤变雪落雨飞。如果可以恨你,全力痛恨你。”

这首是去年的粤语歌《爱在记忆中找你》,虽唱的一字未错,但都不在调上....

笨笨:“......”

老旧院白墙漫出苔藓,光线照耀在上面显得格外深绿,高大威猛的槐树溢过墙院,知了老老实实趴在树干上唱起伴奏,与陈肆来了场暗暗的比歌大赛。

离交叉口还有些距离,他眯着眼。

长发随风飘扬,少女穿了件白色T恤,搭配着蓝色牛仔裤,从交叉口一闪而过。陈肆有些近视,看不清对方的样貌,模糊的轮廓瘦瘦小小,只觉得有点眼熟。

他很快挪回视线,牵着笨笨,来到最近的一家超市。选取好商品便到收银台结账。

“老板,多少钱?”

“五块钱。”

听到价格后,陈肆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沓零钱,低头翻找着陈母走之前给的十块钱。

“欢迎光临!”感应机器播报。

他拽了拽牵引绳,往自己腿边靠靠,抬头将钱放在桌子上。

耳边传来旁人急促的声音。

“老板,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孩?”

“没有。”老板摇头。

陈肆顺手拿起收银台上的酱油,瞥见骨骼瘦小,手指纤细的女生举着一张照片让老板看。他不由抬头看向女孩,身子一泄,刚才路口一闪而过,瘦瘦小小模糊的轮廓,正在他眼前。

她发丝随意落在胸前,额头冒出细微薄汗,眉宇之间蹙起浅浅皱痕,带着略微惊恐与害怕,算不上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发白。

他脚步往前迈了一步,询问:“怎么了?”

池粟扭头才看到是陈肆,“我弟弟不见了。”

“有多余照片吗?我帮你找。”

“谢谢你。”池粟没有拒绝,把照片递给他。

“没事。”

陈肆写下“今天不在家里吃饭”的纸条后,把酱油和纸条一起让笨笨叼回去。

笨笨乖巧的摇着尾巴回家。

陈肆两人出来超市,他看着照片的男孩,小孩留着利落的短发,大大的眼睛和池粟有点相似,大海作为背景,笑容灿烂天真。

“他叫周向阳,今年七岁。”池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紧张,指尖翻找着相册里他的照片:“今天我刚醒,就没见到他。他昨天穿了件黄色的衬衫,黑色的短裤。”

“你先别着急,会找到的。”

陈肆安慰着她,目光扫过一切。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寻找。

陈肆不知道那个小孩经常去哪里,他只能顺着西边的街道走去。

太阳移了位置,整个街道似被烧焦,弥漫着淡淡糊味,流浪狗趴在阴凉处伸着舌头,喘着粗气,路边行人寥寥无几,两侧的店铺却都在开着。

他每个巷子,超市,公园都找过,一遍一遍的找,不落下任何地方。

池粟找遍周向阳曾经去过或者喜欢的地方,均无收获,但她不能停,她继续找,在池母回来之前找到他。

从中午找到下午,从傍晚找到晚上。

夜色暗淡,浓墨从划过天际,又快速的晕染开来,星星的微光逐渐浮出水面。

池粟刚才跑的太快,没看清台阶,从上面摔了下来,扭伤了脚。

她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汗水早已浸湿白色T恤,紧贴后背,她干渴的喉结滚动,低眸看了眼扭伤的脚踝,大片淤青,疼痛神经蔓延至上。

没办法,她痛得实在不行,靠在大树上,做了小一会的停息。

几分钟后,一通电话打来。

她接起,“你好。”

“你好,请问是池粟女士吗?”

“我是,怎么了?”

“这里是朝阳派出所,您的弟弟周向阳现在在派出所这边,你还有个朋友是不是叫陈肆?”

“是。”池粟身子紧绷。

“那就对上了。你的弟弟和你的朋友好像有些误会,麻烦您尽快来一趟。”

“好,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她没有耽搁,拖着受伤的左腿去往派出所。

灯火通明,槐树上方茂密的枝叶蝉鸣不止,她每走一步都像有细针扎在皮肉里,钻心地疼。

......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她扶着墙面,刚进门就听见争执声。

“张警官,我真不是人贩子!”

周向阳大哭,躲在张警官后面:“警察叔叔,我不认识他。”

“我都告诉你们他叫周向阳,他姐姐叫池粟,我还有他的照片,”陈肆又把照片举起,“再说了,人贩子有长我这样吗?!”

张警官有些头大,安抚着每个人:“都安静点,等下人就来了。”

声音刚落,池粟走向前,声音暗哑:“你好警官。”

几人都往她身上看去,安静两秒,张警官先眼前一亮,连忙迎上来:“您就是池粟女士吧?快请坐。”

池粟没坐,目光先落在他旁边的陈肆身上,又快速往张警官身后的周向阳看了看。

小家伙眼眶通红,鼻尖挂着泪珠,黄色短袖领口早已被泪水浸湿,双手还紧紧攥着衣角,看见她时,眼泪掉的更厉害,跑到姐姐面前。

“阿姐。”

“你为什么要跑出去?”

这是池粟头一次凶他。

池粟弯下身子,拽着他的衣服。周向阳被吓着,哭得更厉害了,“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谁告诉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哭声,平抚心情:“我看见了,我看见抽屉里的离婚纸了。”

“那是我上学的东西。”

池粟早提前想到一个较为合理的方案。周向阳才小学一年级,会一点东西就敢跑,他能离家出走是她想都没想过的!

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我不信!我要打电话。”

周向阳带着点哭腔。池粟没辙,将输好号码后的手机递给他,才抬眸望向陈肆。

他穿了件特别色彩的衣服,浅蓝紫色之间互相搭配,恰到好处的明媚阳光,看久很能让人分泌快乐多巴胺,带来好心情。

疾驰而过。

电话被接通,传来愤怒咒骂声。

“你是不是疯了!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想死啊?!”

周向阳开着免提。池母的辱骂声在派出所炸开,幸好只有他们四人。

周向阳第一次听到妈妈这么恶毒的声音,迟了两秒,怯生生:“妈妈是我。”

池母一听,立马变了嘴脸:“阳阳,怎么是你?”

“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离婚了?”

“怎么会!爸爸妈妈只是出去一趟,过几个月妈妈爸爸就会回来了。”

“好。”

“一定要听姐姐的话。”

“好。”

“那阳阳把手机给姐姐好不好?”

周向阳没有说话,递给池粟。她临走前又看了眼陈肆,小幅度移动身子。

对于池母的超绝变脸术,张警官和陈肆都没有吭声,如果这通电话不是周向阳接起的,那电话那头说的是谁都心知肚明。

陈肆神情恍惚,低眸看到她扭伤的脚踝,身子本能地往前一步,不由思索。

他:“......”

池粟出了派出所,侧着身子靠在墙壁支撑,手机举到耳边。

“怎么了?”

“你是不是疯了?让阳阳接电话!”

“不是你们自己把离婚纸没放好的吗?”

“那你不会收起来!”

她从昨天忙到今天凌晨,也就当时回来看了眼周向阳便睡了,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即使有,她又不是池母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她放在抽屉里。

“我当时又不知道你放在抽屉里。”

池粟憋着气,小声埋怨,可这话,不偏不倚落到池母生气点上。

“你现在长本事了!学会和我犟嘴了是吧!?早知道你现在是这个样子,我当初就应该把你弄死!”

“......”

动不动就这样,动不动就说死,她还真的希望自己当初可以死去。

她强忍泪水,从喉咙深处发出微弱地声音:“我错了。”

“这还像点样子。”她继续说:“以后阳阳要接电话记得提前和我说!”

“...嗯。”

池母挂断电话,她放下手机,垂着脑袋,手指摩挲衣袖,窒息感让她喘着粗气。

她今天的规划是买个从未尝过的生日蛋糕,带着周向阳去他喜欢的地方过完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临县夜晚的冷风刮在脸上夹杂着泪水刺痛,暖黄的路灯下,只有她的位置没有被照到,待在暗处,像是刻意....

不是说,成年了便可以单打独斗了吗?为什么她还是这样,令人作呕。

她讨厌十八岁的自己。

她得不到任何事物的庇佑。

没有人规定公主要嫁给王子。

落魄的公主没有王子相伴,只剩下勇敢的骑士。

这时,陈肆牵着周向阳走到门口。

她看到两人立刻撇过身子,擦了擦泪水,才转身拉起周向阳的小手。

“今天谢谢你啊。”

“没事。”

“需要吃点什么?”她强撑着露出个微笑。

“一起吗?”

“恐怕不行,我还需要上班。”

陈肆无法压着情绪,带着点脾气:“你脚都受伤成这样了,还去?”

她低头看到高肿通红地脚踝,摇头:“没事,我还可以。”

“算了,我等下回家吃饭。”他很生气,却没辙,憋着气。

“好,”池粟没有再问,“今天真的谢谢你。”

“嗯。”

两人方向不同,他们说完再见,便从相反的位置离开,没走两步,陈肆忽然在口袋里摸到刚从派出所后门买的药膏。

回头叫停了她。

“池粟!”

“怎么了?”她转身。

“给。”他抬手从口袋掏出一瓶药膏递给她,“刚问张警官要的。”

“谢谢。”她接过。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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