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钟民考中了秀才,他举家正在喜欢之时,冷不防从南阳县来了几个衙役扯了报录帖子,将钟秀才当作人犯拿了去押在南监不表。
却说那南阳县有一官宦之家,主人张权在京都做着吏部侍郎,张权生下一子名唤张贵,这张贵长到十八岁上只不喜读书作文,就喜欢吃喝玩乐、粘花惹草欺男霸女。那张权就这一个贵子,一心想叫他这个犬子化虫为龙永享富贵、光宗耀祖,这张权听说举行乡试,遂从京都回到故里张营,企图给张贵弄个冒名秀才,及至张权回乡,那科考已毕,金榜张贴之时却是那钟馗之子钟民得了魁首。
那张权闻听此信十分的气恼,便差人往南阳县令方正家传话。那差人乃一精明能干之人,姓名唤作景干,那景干奉了主人张权之命带了两个随从,其中一个年轻些的随从手提紫红色的礼盒一路往方正的官邸去了。
却说那方正此时正在书房中练习书法,但见他手执毛笔凝神奋笔疾书,倾刻之间写下了十四个遒劲的行书字体,那十四个字是“为政清廉芳百世,贪赃枉法臭万年”。落款是世清二字,他在名字后头用了印,他又展开纸正欲写第二幅字,忽有一家人手持柬帖来报:“禀老爷,本县在京供职的吏部尚书张权老爷的书办景干先生求见,这是他来拜您的帖子。”言讫遂将柬帖呈给方正。
那方正将笔搁过,接过柬帖看了一眼对家人道:“叫他进来罢。”
那家人叩头称:“是。”遂迎客去了,方正整了整衣也往门外迎客,方正才出得院门,那景干便满面春风双手抱拳朝方正躬身施礼道:“方兄在上,在下景干这厢有礼了。”
那方正道:“景先生不必多礼,方某愧不敢当。”言讫又朝景干邀道:“请——”言语至此,宾主双方遂同朝院里走去,他们缓步走着说着。
那景干道:“在下久闻方兄大名,南阳一县军民尽称吾兄乃清廉之吏,弟此次回乡省亲,特来府上拜谒衣食父母大人。”
那方正举目观那景干,但见他身高丈二,肥头大脑,慈眉善目,红光满面,大腹便便,好一副酒囊饭袋气象。那方正一目了然看过那景干的体貌,便知那人是善于钻营之辈,心里遂有不屑不快之感,但因礼节之故,不得不强装笑颜接过景干的奉称话向景干略一抱拳应酬道:“方某政声平平,自惭形秽,何劳景先生屈身光临寒舍,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谨请海涵。”
那景干道:“方兄不必多礼过谦,弟得识吾兄尊颜已是三生有幸矣。”
说话间宾主已来在客厅门前,那方正又向景干邀道:“请——”
那景干逊笑道:“请——”
宾主言讫,遂步入客厅分宾主坐下,仆人献上茶来,宾主各将香茗端起呷了一口复又放回几上,然后叙起话来。
那方正向景干微笑道:“景先生风尘仆仆从京师回乡省亲,今日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那景干微笑道:“小弟久闻方兄乃一廉洁清正之官,口碑颇佳,令弟十分的敬佩,因而特来拜谒吾兄,不瞒您说,小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贪官污吏,最喜结交天下清廉之官,小弟今日来到府上,意欲与方兄结为金兰之交,不知方兄意下如何?”
听了那景干的一番美语,那方正暗自思忖道:“当今世道,人情薄似秋云,他景某人在那吏部衙门当差,十个知府也比不得他,他今日携着礼物前来,声言与我结义,他岂是真心实意与我结交,必是受其主人所使,方才有此举动,哼哼······我不能叫他赚了。”他思忖至此遂笑道:“景先生之美意方某心领神受了,但是以景先生之高贵,方某人之卑贱,岂敢高攀贵枝。”
那景干微笑道:“在下与方兄结拜乃情投意合之义事,岂可论贵贱耶。”
那方正道:“在下一贫如洗,岂敢高攀景先生耶,高攀之事愧不敢当,还望景先生鉴谅。”
那景干道:“只因方兄为官清正,生活清贫,小弟才解囊襄助的,常言道:饱时一斗,饿时一口。”言及此处遂启开礼盒对方正道:“这些薄礼不成敬意,万望方兄笑纳。”遂将携来的礼盒启开道:“这些薄礼够方兄快活些日子的。”
那方正睁目观看那些礼物,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宝贝——一对金狮似腾似跃,一对金虎似呼似啸,一对银豹光亮耀眼,一对银犬对天似叫,一对玉猫玲珑剔透,另有纹银十锭珠宝十颗。这些宝贝着实叫方正眼馋,但他立刻恢复常态,暗暗自我告诫:“这些贵重礼物必是张权所送,他无端不送礼,我无功不受禄,他送此厚礼,必是为着甚么勾当,莫非他为着今科秀才而来也未可知?”
那景干见方正面对厚礼并不动心,遂开言说道:“方兄与小弟结义与否弟不敢强求高攀,但是这些须薄礼万望笑纳,谅吾兄不会扫弟颜面,您说是耶不是?”
那方正道:“结义之事在下不敢高攀,千钧之重贵礼在下不敢便收,我方世清为人处世向来秉性耿直,即他人无物可赠,凡我能助人之事,皆可尽为而为,决不含糊推委,我看景先主今日携礼而来,似是有事相托,您但说不妨。”
那景干听了方正这番言语,不禁满脸堆笑道:“痛快!痛快!真是快人快语,方兄之秉性着实令小弟佩服,小弟也是直性子人,既然方兄如此爽直,那小弟也就直言不讳了......”
那方正听到这里遂笑道:“但请讲来。”
那景干仍是一张笑脸接着言道:“方兄容禀,小弟今来府上不为别的事故,只因张权张大人膝下有一子名唤张贵,张公子现年一十八岁尚未科考,张大人之意是想叫张公子在你贡院里应试,看能否得中秀才?”
那方正不听这话则已,一听这话顿觉不快,他暗自思忖道:“景干原来是为张权做说客来了,若依常规,张贵能及时来考,这有何不可,但是现如今考期已过,秀才现已确定,他这时来提科考之事,分明是想叫方某做弊,此事断不可能!”他思忖及此遂开言笑道:“景先生所言之事方某实在爱莫能助,你看现今已逾考期,今科秀才有人高中,这科考之事为时已晚,以方某看来,张公子欲求功名,下科再考也不为迟。”
那景干听了笑着摇了两下头道:“方兄之言似乎有理,其实不然,科考之事方兄若肯襄助,则不费吹灰之力,难道你就不会来个张冠李戴?适才方兄言说张公子下科再考,已是来不及了,张大人说,科场晚一年,官场晚十年。这季节比种田地的农人的农时还紧要。因此他老人家差小弟前来商议此事,景某料想今日会不虚此行。”
那方正听了景干这番软硬兼施的言语遂微笑道:“此事还望景先生鉴谅,你看这科考已毕,秀才已定,再做更改实在不妥。”
那景干听了方正的言语,心中十分不快,他笑中含嗔道:“有甚么不妥的,张大人送的这些礼物难道还不值十个八个穷秀才的身价,依小弟之见你来个张冠李戴,做个顺水人情,日后对方兄之晋升不无益处,方兄三思才是啊。”
那方正道:“张冠李戴之事方某实在难为,秀才业已确定,休说送来甚么礼物,即此刻升我为南阳知府,这张冠李戴之事也断难从命。”
那景干见方正甚是性倔,将他弄得十分难堪,他稍停片刻干笑道:“小弟再问方兄一言,难道张公子之事是船上失火?”
那方正答道:“景先生所言不差,此事是船上失火没有救的。”
那景干笑道:“方兄之言差矣,此事怎能与船上失火相比,那船上失火着实难救,而张公子科考之事,方兄是可以鼎力襄助的,官场如同赌场,谁不想当赢家,今日这着叫你赢的胜局你若不肯躬身领受,则败局将降与吾兄矣。兄若肯做人情,则升官发财,若不听良言相劝,则后果不堪设想,你我同在官场,我不得不以实相告,还望方兄三思。”
那方正道:“方某为官,但知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兴利,为国家举贤,不知有得失二字,张公子科举之事休再提起。”
那景干见方正不肯赏面,他暗自思忖:“与此愚辈磨牙再磨也是白搭。”遂告辞道:“既然方兄不肯赏面,小弟也只好以实给张大人回话了。”
这时,那俩随从已在门外等候景干,景干言讫便走,那方正道:“在下无功不受禄,请将礼物带回。”
那景干道:“方兄既不肯纳,也只好将礼物带回了。”言讫示意随从去带礼物,那随从取出礼物同着景干都回张府去了。
却说那景干回到张府,向张权禀报了去方府的前后经过。那张权听了甚是恼怒道:“我张权乃堂堂一国吏部尚书,朝野上下哪个不尊,谁个不敬!他方正是何等样人,不过一个芝麻绿豆官儿,竟敢小觑于我!实在是可恼!”
那景干道:“以老爷您的职权,随意可为少爷谋个官做,小的不明,您为何求一个穷秀才的虚名,这不是太绕弯子了么?”
那张权道:“你哪里晓得,从秀才举人到进士的官儿,不怕监察院监查,从秤盘上买来的官儿一经查出会有查办之灾的,因此,我那儿子要一步一步科考保举,不怕他察院监察。”
那景干听了连连颔首道:“原来如此,老爷要得秀才与少爷,那方正是不肯襄助的,那小厮是茅缸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老爷、以小的之见要想摘取秀才的桂冠与少爷,唯有如此这般。”遂附耳与张权悄悄嘀咕起来。
那张权听着不住地笑,连连颔首称妙。
那张权听罢景干的耳语,拍着景干的肩膀笑道:“景先生真智多星也,本官我就依你的办,不怕我儿的秀才不到手。”言讫,仍旧嘻嘻笑着。
搁过张权、景干二人密谋不表,却说方正这日正在衙门料理公事,忽然监察院衙门来了几个做公的人,手里携着木枷、锁链,那个为首的斯文一些的书办模样的人进得门来,奸笑道:“嘻嘻......不敢动问,尊驾可是南阳县令方正方大人?”
那方正忙离了公案拱手相迎道:“卑职正是方正,诸位上差莅临小衙不知有何公干?”
那为首的书办也不答话,拿出公文念道:“据查,南阳县令方正,在任乡试主考期间,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徇私舞弊、欺上瞒下,埋没人才、证据确凿,经监察院核准,现予革职查办!”
那方正听来人念完公文,有如五雷轰顶、一下子惊呆了,但他立刻平静下来,分辩道:“这话从何说起?今科乡试评审考卷乃是众人评议,经反复遴选,才确定南阳县伏牛山的钟民为秀才的,上官倘若不信可以与那些评卷考官们对质。”
那察院的官差哪里肯听方正的辩解,但见那书办把个金鱼眼一瞪,泥鳅嘴一张,怒道:“谁信你放屁扯淡、鬼言狡辩,来呀!摘去他的乌纱,剥了他的官袍,收了他的印信,然后押往府衙大牢!”
那书办一声吩咐,那些做公的不敢怠慢,遂七手八脚地除了方正的乌纱与公服,缴了印信,眨眼之间便将方县令锁停当了。那方正被锁好以后被上差带出县衙,可怜方县令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却博得个披枷戴锁的下场,那差衙们押着方正走出县衙时,那方正仰天大哭大叫道:“天理昭彰!天理何在?!天理何在也?!”
及至走到街上,那南阳县的百姓见县令被缚,俱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此这般的好父母却吃他拿了,而鱼肉之贼却无人敢问,这是甚么鸟世道?!”
那胆小的小声道:“百姓休谈国事,小心吃他拿了去充军。”
那胆更小的唯恐躲避不及,忙溜之大吉不表。
却说那史部尚书张权买通了监察院与南阳府尹,他们捏罪拿了方正,为使功名到张贵之手,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先将钟秀才拿了下狱。
及至方正、钟民被囚禁之后,那张权差人叫来景干密商如何处置方正、钟民,如何将功名弄到手的事情。那景干奉了主子之命,不敢怠慢,连忙来到张府密室。
那景干见了主子张权奴颜婢色道:“老爷叫小的来至贵府不知有何见教?还望老爷明示。”
那张权向景干道:“次此依景先生之计,将那方正、钟民网的甚好,但是这秀才如何到手?秀才到手之后如何处置他们二人?你这个智多星得出个妙计才是。”
那景干道:“这回姓方姓钟的落网,全仗老爷之海般洪福、天般造化,小人效劳不足挂齿,至于这秀才到手之事易如反掌,那方正在押,南阳无令,可再委一能员补其空缺,将秀才送与少爷,然后将方钟二人问成死罪,此天衣无缝、无解可击矣!”
那张权听了景干一番言语,连连称妙道:“果然是俺的智多星,所出之计与本官不谋而合,本官这就发委任书派员来南阳县任职,问那方钟二人之罪。”
他二人密谋已定,张权遂从他秤盘上调来一个“能员”来南阳县任职,那新任南阳令姓钱名买,他接到委任文状后便兴高彩烈地来到南阳官邸,他一到官邸便教仆人侍候将乌纱、公服穿戴起来,他立刻摆起个山一样的架子。列位:你道这钱买是何等模样?这厮两腮无肉,两道八字扫帚眉,一对奸诈三角眼,他虽然缺德少才,却是钻营有术,仗着父亲钱广是盐商,常在张权的狗洞里出入,久而久之,与张贵结成了狐朋狗友,也是钱买钱无枉费,终于被他干爹义老子弄到南阳当县令,遂了他买官之愿。
那钱买到任之后又携钱带礼去拜谒张权,那张权接见了钱买以后便授意钱县令如此这般依法问案。那钱买乃是张权的亲信鹰犬,焉有不为主子效劳之理,于是他不敢怠慢,便开始罗织罪名升堂问案了。
却说升堂那日,钱买身着公服、头戴乌纱,坐着八抬轿来在衙门,但见他下得轿来,趾高气扬地走进公堂,正襟危坐下来,他屁股一落座便扯开公鸭嗓子叫道:“升堂——”
那钱买叫声未落,那站班的衙役门也齐声附和:“威武——”一个驴头书办坐于左侧研墨准备录供。于是钱买又叫唤道:“带被告人钟民上堂!”
须臾,但见两个衙役将钟民带到堂下,钱买见人犯带到,遂吩咐一声:“与犯人除了刑具。”俩公人不敢怠慢、遂为钟民开了枷锁。
除罢了刑具,那钱买叫道:“大胆刁民,见了本县为何不跪?咹?!”
那钟民置若罔闻,昂首而立,只是不跪。
那钱买一连几声叫钟民跪下,那钟民只是不肯,只拿怒目瞅看钱买。那钱买见人犯不肯跪他便恼将起来道:“罪犯钟民,见了本县何不下跪,你你你......你一个小小刁民,摆的甚么臭架子?!咹?!”言讫,三角眼直冒凶光。
那钟民怒道:“我无罪,因而不跪,我乃堂堂秀才,理应为我看座儿才是。”
那钱买不听这话则已,一听这话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堂堂秀才,据本县查实,你乃是一个乡井无赖,不学无术、身无一技,只是仗银两买通了方正那厮,是他做人情给了你一个冒名秀才,而今丑事败露,还不乖乖地招供认罪更待何时?咹?!”
那钟民听了钱买的诬言赖语,气得他七窍生烟、八窍冒火,遂一改往日雅态,将他那秀目一瞪,怒道:“放你娘的驴屁!老子自幼随母习字作文,诗文谁不称道,书法谁不夸奖,俺是凭着真才实学考中秀才的,你为何口吐屁言说俺贿赂方令,你是哪个乌龟王八洞里爬出来杂八种,敢这样昧着良心说鬼话?!”
那钱买本是大户人家少爷,原是没人骂过他的,而今被钟民当众辱了一顿,登时恼了,但见他将惊堂木“啪”地往案上一拍,怒道:“大胆刁民!竟敢抗法拒审咆哮公堂辱骂当朝廷命官,你给本县听着,你必须老实招来,你给了方正那厮多少银两?”
那钟民怒道:“老子清贫日子尚且不保,哪来的银两送官儿!”言讫,将眼瞪着钱买。
那钱买怒道:“罪犯钟民听了,你须将如何贿赂方正、方正如何将功名送给你的勾当从实招出,本县尚可对你从轻发落,倘若顽抗不招,本县将严惩不贷,从重发落!”
那钱买指望钟民招供,那钟民只是昂首而立,不肯回话。
那钱买见钟民不言不语、十分不恭,又拍了一回惊堂木道:“你这刁民,招是不招,快回本县地话!”
那钟民怒道:“你这昏官说的都是屁话,俺钟民一身清白,你叫俺招些甚么?”
那钱买见钟民不肯招认,勃然大怒道:“你这刁民,不用刑罚伺候量你不招,来呀!将这刁民与我拶了起来!”
钱买言讫,遂上来几名衙役将钟民拶了,拶了以后,那两边的衙役将拶绳一拽,那拶便紧了起来,常言道:十指连心,那拶刑将钟民的十指夹的疼不可忍,遂大叫一声冤枉便昏过去了。
那钱买见钟民被拶的昏了,遂喜上眉梢道:“这厮昏了过去,正好叫他划供。”钱买言讫,衙役们为钟民除了拶刑,书办将早已写好的供状拿到钟民面前,两个衙役将他搀了,一个衙役拿着他的右手食指蘸了印水,在供状上划了押。
划供已毕,那钱买道:“快拿催醒汤来教他苏醒。”
钱买言讫,遂有一个衙役下堂拎了半桶凉水,照着钟民头上泼将过去,那昏迷的钟民被冰凉之水一激,遂慢慢地返醒过来,他悲愤交加、勃然怒骂道:“你这狗杂种,从何而来,制造冤案,我要见我恩师方县令,他会给我昭雪冤枉的!”
那钱买怒道:“你这小小刁民人犯,休得毁谤本县,本县姓钱名买,字世理,不是杂种,是堂堂正正的南阳县令,你这刁民杀才要见你的狗恩屎方县令,这也不难,就叫你见见他,叫他来为你平反昭雪,申冤理枉,来人哪!将方正押上堂来!”言讫发下一支火签,堂下衙役不敢怠慢,遂有两个衙役去提人犯。须臾,俩衙役将方正押上堂来。
那钟民闻听方县令成了犯人,只是不信,及至方正被带到公堂,他举自观看恩师时,他恩师已是形容憔悴不堪了。那钟民见此景,不禁鼻子一酸扑将过去拉住方正大哭道:“恩师——你受苦了!”言讫,他泪如雨下。
那方正见钟民成囚受刑,苦笑道.“贤契呀,以你才学人品实堪为国家大材,但是历来世间都是奸佞横行霸道,忠良报国无门,此次乡试,我已经依德才举荐与你,不料却是枉费苦心,想我方世清洁身自好、同流不污,不料竟被奸人诬为营私舞弊、埋没真才、欺君罔上,现在将近秋后,不久便要问斩。”
那钱买幸灾乐祸道:“嘻喜......张吏部怕你这倒楣的方县令一人寂寞,叫你的得意门生钟假秀才陪你上路,也好成全你们师生之谊,嘻嘻嘻嘻你道是耶不是?”言讫,笑地合不住老鼠嘴。
那钟民怒道:“我师生受比屈冤,原来是张权你们这班狗男女诬赖的呀!”
那钱买狞笑道:“算你小子聪明,这正是俺张老恩师谋划的锦囊妙计,不瞒你说,钟秀才的试卷,已有本老爷的书办誉了,卷上写了张贵少爷的大名,你那秀才的名分已是化钟为张了,将这些实话告诉与你,谅你们这俩河里的泥鳅、即将就木入土之辈也翻不了大浪,说出来也好叫你们做个明白之鬼。”言讫,十分得意做个鬼脸。
那方正听了钱买这番言语,顿时义愤填鹰怒骂钱买道:“你们这祸国殃民的贼,必遭天谴不得好死的。”
那钱买听了哈哈大笑道:“你放屁!从来都是好人不长寿,恶人活千年,我钱世理与张恩师都是大福大贵之人,焉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的是你们师生二人,嘻嘻嘻嘻,刽子手的鬼头刀一挥,你们的头就跟屁股分家了,难道你们那就是全尸好死么?!哈哈,同样不是囫囵尸首。”
钟民听了钱买的讥言笑语,怒火顿生,斥责钱买道:“钱县令,我问你这王八蛋,方恩师何罪?却要拿他下狱、问成死罪,我又身犯何罪?秋后问斩?”
那钱买怒道:“大胆刁民,敢如此跟本县说话!据本县访查,你们互相勾结、狼狈为奸,乡试之时徇私舞弊,你们犯了欺君罔上、埋没天下贤才之罪,故而问成死罪、以正国法!”
那钟民怒骂钱买道:“你这无耻的狗才,俺与你拼了!”言讫向钱买的坐处扑去。
那衙役眼疾手快,忙将钟民拉住扯回强令跪下,那钟民不肯屈服,嘴里不住地骂。
那钱买听得恼了,气急败坏地道:“给他戴上刑具押回牢房严加看管,待我禀明刑部即送往察院待斩!退堂。”言讫,斯文地离了公案迈着方步从旁门走了,众衙役押着钟民、方正从正门走出离开县衙去了。
这正是:爱才招致举贤祸,怀才不遇反招灾。不知方正、钟民二人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