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了吗?
结不结实?
会不会有人从外面破门而入?
要不要起来看一眼呢?
好的,起来看看吧。
……为什么起不来呢?为什么,我死了吗?早知如此,我就不往前窜了,装死睡觉显然更好一点吧?果然……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当角色开始找事的时候,就该死了……
所以说做人还是不要乱找事,一找事,就找死。
等等,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身体还能动?
我成活尸了?丧尸?小说里都这么写,被感染后还有意识的丧尸什么的……
卫阳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裂开了,有东西一直在凿她的脑子,还在脑子里打架,她痛得不行,但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是死的活的还是半死不活的,她使出全部的力气睁开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眼睛睁得很大,实际上只张开了一条缝,视线范围十分有限,头还动不了,落在视线中间的是天花板。
淡黄色的天花板。
刘仙梅当初装修时,四号楼已经打算好了给自己住,整体色调都是暖色,非常温馨,卫阳住的这一层楼自然也采用了一样的色调,加上阳光加持,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等等,阳光?
卫阳似乎意识到什么,现在几点了?窗帘我记得拉上了,专门买的半透光窗帘,以便睡不醒的时候阳光能照得我清醒过来,虽然至今除了晒得人烦躁以外没什么用。
她吃力地转了一下头,视线范围由天花板转到了阳台那一块儿,阳光很灿烂,穿透了窗帘,照在她脸上,脖子那一块儿已经被晒得热热的。
她眯起眼睛,看到防盗门是关着的,另外加上的铁锁也好好的,大铁链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目前看来一切安好,除了她自己,这位不知死活要见证末日到来的人,被特斯拉·雾制裁了,成功地进入不知死活拟态。
所以我还活着没?
应该吧。
卫阳努力了一会儿,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热热的,顺着摸了摸额头,更热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发烧了。
是什么人!会觉得自己是被晒的!当然是卫某。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因为卫某现在可能烧迷糊了,高烧中的人都是傻的,特指趴在地上的这位女士。
该吃药。
彷佛底层代码被激活一般,卫阳像一条行动迟缓的半截入土蛆,在地上咕蛹着,朝着一个目标坚定地,缓慢地前进----床头柜。
不知过了多久,卫阳爬过了阳光暴晒的区域,爬过了五颜六色的小地毯,爬过了一个不知名物体----据卫阳猜想,应该是充电器或者小风扇,终于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角,头磕在上面发出好听的响声。
卫阳想:好感动,我以为死了都爬不到了。
感谢末日没有像那些小说一样把她房间变成一个无限扩容的空间,不然真是死都找不到床在哪儿,还以为自己太菜了。
卫阳顺着那个角继续爬行许久,又撞上一个更尖锐的角,原本就高烧的身体这一撞,更是雪上加霜,顿时眼冒金星,倒地不起。
啊,谁来扶我。
我的药,只差半米,我的药……
卫阳无声呐喊着,但想也知道不可能有人来救她,所以只能起到一个安慰作用,以及,提醒自己不要睡过去。
保持清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保持,但卫阳就是这么坚持,说不准睡过去之后醒不来了呢,起码吃个药再睡。
喊了好一会儿,卫阳词穷了,身体也积攒了一些力气,手抓着床头柜的一个边,一点一点把自己拖起来,身体靠在床头柜上,没力气了就歇一歇,缓够了又继续咕蛹,直到身体歪着靠坐在床头柜上才停,此时额头上出了很多汗,汗液流进了眼睛里,一阵刺痛。
这次卫阳是真力竭了,直接晕了过去。
半小时后,极强的自制力促使卫阳醒了过来,闭着眼睛摸索着抽屉,万幸,她为了方便自己拿取物品,药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放在抽屉里,手摸了两下摸到了。
这个形状是感冒药,消炎药,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退烧药,退烧药在哪里?
在哪里?
又快没力气了。卫阳皱起眉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温度在上升。要烧着了。
药药药药药药!药!出来!
或许是她的默念出了效果,她很快摸到了退烧药,以防万一,她费了点力气睁开眼睛扫了一眼,确认是退烧药,手指抠抠抠,抠出药丸来。
那么现在,是举起手还是低头吃药?
其实没有选择,因为手没有力气了。
卫阳啪嗒一下,头砸在床头柜上,挪动嘴巴,头牙嘴脸部肌肉并用,伸出舌头来,舔到了药,药不甚顺滑地滑进了嘴里,水就在脸边上,可惜她没有余力喝水,只能这样。
药味在嘴里散开,喉头被恶心得想吐,结果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也算一件好事了吧。
末日了,半身不遂有药吃就不错了,还想着喝水,奢侈!
卫阳想,手机在水旁边,看看几点。
又一股不知哪里来的信念支撑着她伸出手,摸到了手机,微微一扭头,按亮了手机,亮光照得她猛地一闭眼,残破的身体无法承受一丁点儿刺激,差点就此驾鹤西去。
依旧是诡异姿势睁开眼。
202X年8月27日
星期日
12:27
已经中午了。
该吃饭了。
卫阳很想再努力一下,这一次底层代码不给力,没能支撑她起来吃饭。
她陷入昏迷了。
苏醒又昏迷的日子卫阳就这样过了三天。
是的,三天,一、二、三,卫阳一天一天数着天数,恨不得狂敲自己的脑袋让自己记住。
中间来过人,刘仙梅和殷关山。
他们自然不是来捞资源的,是为了确定她还活着没。
二人是第二天的时候来的,不记得具体是哪个时间段了,总归是大下午,太阳贼大的时候来的,还是结伴来的,在门口停住了,敲门喊她:“阿妹!阿妹!你还在吗?在就吱个声!”
卫阳还烧着呢,听见他们喊话,慢慢握住了放在手边的刀,眼前视线逐渐清晰,她的声音完全听不出高烧了两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哑了点儿:“……我没事,你们还好吗?”
“你没事就好,有事记得喊我们,现在楼里边就咱仨了,真是作孽啊。”是刘仙梅的声音。
“好了好了,没事我们就走吧,也不知外面现在怎么个情况,没网,倒是还能用点电,欸,可能明天就不能用了,谁知道呢。”这是殷关山了。
两人说着话,声音渐远,能听出来两人在楼梯口分道扬镳,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走,各回各家去了。
卫阳松了一口气,却握着刀很久不动作。
她脑洞大开怀疑过刘仙梅和殷关山到底是不是活着,或许他们已经被寄生,或许那是怪物伪装成他们的声音来骗她的,有很多或许。
这些或许在炒菜声中散去了。
四号楼的住户们都爱吃,哪怕末世了也要过好日子,能炒菜的时候就自己做,谁知道还剩多少日子,那就把每一天过好,人的一天是由吃喝拉撒组成的,吃是一个能提升幸福感,时刻提醒自己还活在人间的行为。
按刘仙梅和殷关山的说法,二楼的老太太大概率不在了,目前四号楼只有他们三个,而他们也没提其他楼的住户怎么样了,卫阳凭着对他们两人的了解,如果还有人活着,并和他们联系上了,一定会提起,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那只能代表老街巷的住户们存活人数很不理想。
不至于只剩他们三个,但起码最近的几栋楼只有他们三个了。
闻着炒菜的香味,听着兹拉兹拉的热油声,卫阳突然有点饿了。
她能闻出来做的应该是炒肉片,刘仙梅的手艺是经过老街巷所有人的认证的,那是能做大席的手艺,可想而知有多香,尤其在卫阳饿了两天没吃饭的情况下。
好饿好饿好饿,想吃想吃想吃……
卫阳的嘴巴里开始分泌涎液。
嘴里只有苦味。
她咂摸着那药残余的苦味儿,嗅着炒肉片的香味儿,权当自己在吃炒肉片,某一刻突觉自己很可怜。末日来了不是最可怜的,因为大概率全地球都一样,无一幸免,相对应的此刻饿了两天没饭吃还要闻着香味,想象着别人吃的她就可怜得很具象。
想吃啊。
卫阳闭了闭眼,强烈想让自己好起来,吃个十碗的。
大概是对吃饭太过执念,当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卫阳好多了,不是错觉的那种。
她颤颤巍巍想伸手摸一下自己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应该瘦了很多吧?每天兢兢业业做菜吃饭吃出来的肉没了,她估摸着自己瘦了有五六斤。
卫阳不算很瘦的类型,可她有个不太好的“习惯”,面对压力时容易暴瘦,心情好身体给个好反馈,心情不好身体就跟她抗议,好几次晕过去,情绪非常影响饮食,直到上大学才去看过医生,医生说让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按时吃饭健康生活。
她惜命,认真遵循医嘱,除了时不时熬夜,生活也算健康,一半一半吧。暑假打工暴瘦十斤,某天看镜子时觉察,调节了一下,结果末世来了,又回到原点。
现在她应该是个骨头架子。卫阳想,不知是难过自己逝去的肉,还是单纯想吃肉了。
末世更要吃肉啊,卫阳的心声此刻和楼上楼下两个正在品尝美味的人重合了。
没有美食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这三天里,除了刘仙梅和殷关山来探过“监”,老街巷的老邻居们也来“呼唤”过她。
不单是她,是“呼唤”所有老街巷能喘气的。
他们似乎沉浸在捉迷藏的游戏里出不来了,每天准时准点地在街道呼哧呼哧找人,找不到还非常暴躁,撞门,砸东西,幸运的是目前还没有开发出爬楼的技能,撞半天楼没人理,受不了冷暴力的老邻居们就会寻找下一个躲起来的人,看能不能遇到一个“幸运儿”没藏严实或者吓破胆的出声,一旦有人出声,他们就兴奋了,大力神附体,哐当哐当撞门,一不小心门可能会被撞开。
卫阳在第一天时被尖叫喊醒过。
那天她吃了药昏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被尖叫唤醒。
“啊----救命!!!救命!!!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你别过来!!!怪物,走开,走开!!!谁救救我……”那是一道年老的女声,在哭喊着求救,声音似乎离得很远,但还在老街巷的范围内。
卫阳是被这道尖锐的喊声叫醒的,困在梦魇中,突然惊醒,吓得满身大汗。
她还无法动弹,听到这道半生不熟的声音,缓了缓呼吸,静静听了一会儿,听出来是巷尾那几栋的一位住户。
她对这位住户不算熟悉,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知道这位住户早年吃过很多苦,十分爱占小便宜,在小卖部兼职时这位住户还试图把桌面上的未开封纸巾拿走,卫阳问:“奶奶,这个纸巾您要结帐吗,四块,加起来五十二,现金还是扫码?”
奶奶嘟嘟囔囔:“欧呦我以为是放在这里给买东西的客人用的,之前不是一直这样吗?怎么你来就变了,还要钱呢,小姑娘不要太好性。”
难道之前一直在顺纸巾吗?卫阳保持微笑:“是的,我们有给客人方便用的纸巾,为了防止客人突然脏衣服了之类的小问题。”
这个纸巾放在这里就是这么用的,只是还没开封。
“那你怎么没撕开给我们用用?这个牌子的纸巾你们老板专门放在这里的,没和你说吗。”奶奶说。
卫阳继续微笑:“……没开封的是要卖的。”
奶奶还站着,站了一会儿发现她没动作,一甩脸:“开啊,等什么!我是客人,我要用!没看到吗!没点眼力劲儿,出社会怎么办!看看你看看你,这种小姑娘!”
“没开封的是要卖的,现金还是扫码?”卫阳说。
奶奶顿时有变身金刚的趋势。
卫阳也不知怎的,刚开始还想行个方便,好好说话,开封之后最多给她扯十几张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谁知奶奶上来噼里啪啦叽里呱啦一顿输出,口水库库库喷脸上,手舞足蹈地好几次差点挨着卫阳的脸。
卫阳:……
她向来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但不代表没脾气。再说了,她只是一个兼职,老板在的时候怎么处理都可以,她一个兼职,今天给一包纸明天让一瓶水,哪怕老板再好,也要守规矩才行。
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解决问题,她那一刻不想用,自顾自微笑着问“现金还是扫码”,奶奶喊了五分钟没人理,进来一个顾客,卫阳很自然地喊了“欢迎光临,您想买什么?”,她气走了,东西到最后没买。
卫阳叹了一口气,随便吧。
这个叫做小卖部实则有点像小超市的店,本来也挣不了多少,纯靠邻居,她甚至怀疑到底赚不赚钱,这也不是家族企业,老板还算个创一代。
除此之外,卫阳对这位住户的印象只剩后面几天擦肩而过时恶狠狠的瞪视。
卫阳开启自动屏蔽功能,又给这个气性小的奶奶气坏了。
“啊----救命!!!你们救救我,我知道有人,你们救救我!!!----”那个女声还在尖叫着,似乎离得近了一些,应该是被追着。
丧尸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会动的人类,哪能让她轻易跑掉,在身后穷追不舍,发出“嗬----嗬----”声,一人一尸的声音吸引着趋光趋声的其他丧尸过来。
卫阳听到有人喊:“老婆子你喊什么!把丧尸都喊来了,你要害死我们!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会死吗!再不济爬爬楼,几个老丧尸爬得过你吗!”
“你们明明看着!就是不救我----该死的!见死不救,那要死一起死!”建议很诚恳,老奶奶却完全听不进去了,一心想逼下哪怕一个人来救她。
声音离四号楼越来越近,卫阳深吸一口气,支起上半身,握住刀。
不等她拖着残躯动作,有人先一步救了老奶奶,后面还有被吸引来的一群丧尸,救完后那人厉声喝道:“找个地方滚进去安静待着!别找死,不然丧尸来之前我第一个砍了你!找事的老东西!”
老奶奶被捏住命门般安静下来,不知找了什么地方藏起来了,老街巷本身住户不算很多,纵使死去变成丧尸的人家里不安全,也还有许多空下来的地方,够胆的话她一个月换一个地儿都行。
诱捕丧尸的源头没了,那人迅速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任凭丧尸撞门也不管,安静一个多小时,丧尸不甘地散去。
那人正是殷关山。
卫阳苏醒时也一直在观察丧尸的习性,往往太阳大一些,阳光逐渐照到地面,丧尸便会三三两两出来觅食,目前还不知道除人以外会吃什么,到太阳落下,黑夜降临,丧尸的活力会下降,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再觅食,只是活力下降,仍然有觅食行为和攻击性,但攻击力会变弱。
丧尸的攻击力与为人时期的身体素质有关,如果是个身体不好的变成丧尸,行动会迟缓,反应会很慢,反之亦然。这是她从那个对着老奶奶喊话的人嘴中那句“几个老丧尸爬得过你吗”推测的。
丧尸还会被声音吸引,对人的声音、气味等较为敏感。
没见到什么晶核和异能丧尸。
其他的和文艺作品中的相关描述倒是很相似。
人有没有晶核和异能目前无法判断。卫阳待在屋子里三天,几乎全靠听来的信息做判断,可能有偏差,很多还得等她恢复了再说。
老街巷附近徘徊的丧尸不少,住户们基本躲在家里不敢出去,加上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家里多少有些存粮,外面情况又不明朗,一群老弱病残不准备行动,先等小年轻们探探路。
于是,老街巷除了第一天略有些混乱慌张,后面两天没出什么事。
但卫阳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