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失联与豪赌

人总说,秋天是一年四季最美好的季节。因为她即没有夏天那么炎热,也没有冬天寒冷。

虽然说,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它并没有我们看到的美好,万物复苏只是人们看到的样子,其实她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冬天残留的寒凉,一半夏日炎热的逼近,真正留给生物破土而出的时间其实并不多,甚至只有几天。

所以,相比之下秋天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季节。而沧溟不一样,它一年里只有秋天和冬天两个季节,它的天气除了冬天,剩下的都是夏天很凉快,但是冬天就不一样的,沧溟的冬天寒冷的程度,不亚于古时候冬死人那种天气。

正因为它的气候很适合人们居住,所以沧溟一直以来都是旅游热门地点,天气一热其他城市的人都纷纷过来这边避暑了。

不过今年,似乎有一些不寻常。一般来说沧溟的雨季发布在四月和九月,其他时候很难看到有雨的,就算下也只是毛毛细雨,可今年却不一样,明明已经过了雨季,可七月已经连下三场大雨了,还是连绵不断的那种。

一开始大家并不以为奇,大自然嘛!它自有它的规律,岂是人力可改变的,想什么时候下就什么时候下咯!

直到第三次暴雨的来临,终于有人发现了它的不寻常。平日里的雨,老天爷都是给予提示的,仿佛像一个老家长一样,提前散布大片乌云,告诉出门在外的孩子们,暴雨即将到来,快快回家。哪怕没有乌云也会起风,地下的孩子们,得到预示总会回家去的。

而这个月的雨,像是要推翻这个定律一样,每次都是突然而来,下了一会又毫无预兆般的停止。太突然,也太不规律了,近几十年来,沧溟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网上也有不少人对这件事提出不同的说法,“没有什么是一直以来都一成不变的,哪怕天气也一样”为一派;“突如其来的奇变,是大自然的预告,不可小觑。”为一派。

双方都因为不同观点而争论不休,甚至惊动了国家自然气候局,连夜报道也不见有什么用处,最后给出的只有:“关于沧溟市天气突变一事,还需要进一步勘察。”

大自然就是一切生物的根,既然它出现了奇变,那么离灾变也不远了。

沧溟反常的暴雨打乱了所有计划。星辉集训基地所在的山区出现了山体滑坡风险,沈望舒当机立断,将全体学员紧急转移至市区一处合作酒店的临时住所。流程高效而冰冷,点名、分配房间、通知新的训练计划。

所有人都到了,除了苏婉晴。

第一天,沈望舒以为她只是被天气或交通耽搁了,皱了皱眉,让助理联系。电话不通。她想起苏婉晴那“粗粝原石”的模样,安耐住一丝不悦,只当是年轻人不靠谱。

第二天,暴雨依旧,训练在酒店临时改造的场地进行。苏婉晴的位置依旧空着。沈望舒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态度问题,只是失联。她结束训练后,直接拨通孟荆晞的联系方式———那份最初关于苏婉晴的简短推荐函上,留有一个紧急联络人。

电话接通,沈望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刀刃般的质感:“晞,苏婉晴在哪里?集训已转移,她两天未报到。”

电话那头的孟荆晞显然愣住了。背景音里似乎有文件翻动的声音停滞。““她……不在集训地?”孟荆晞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冷静,“林一直跟着她,不可能出意外,你稍等,我确认一下。”

片刻后,孟荆晞回电,声音里透出沈望舒从未听过的紧绷:“林最后一次确认苏婉晴安全,是在她前往集训的路上。之后……跟丢了。在暴雨最大的那个路口,交通监控故障,人流量混杂,林的车被一起事故阻拦,苏婉晴……不见了。”

沈望舒沉默了几秒。“报警了吗?”

“报了。但暴雨导致多处混乱,失踪人口激增,警方资源紧张。”孟荆晞的声音像绷紧的弦,“我在找。动用所有我能动用的私人资源在找。”

孟荆晞的调查迅速而高效。她查到了苏婉晴失踪前最后一条清晰的通讯记录:一条来自“林初夏”的短信,约她在住所附近一家咖啡馆见面,时间就在她失踪前半小时。短信语气亲昵,符合好友口吻。

孟荆晞立刻找到了林初夏。那个活泼的女孩一脸茫然:“我没有啊!那几天暴雨,我手机进水了坏了,刚修好,根本没发过信息!”她翻出维修记录,时间确实对得上。

信息是伪造的。有人利用了天气混乱和通讯可能的故障,伪装成苏婉晴最信任的朋友,将她引了出来。这是一个有预谋的、针对性的行动。

苏婉晴失踪的第十五天。孟荆晞动用了无数明线暗线,筛查了所有交通枢纽、医院、甚至临时避难所,苏婉晴就像一滴水汇入暴雨的洪流,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但出现在公司和家族场合时,依旧妆容精致,背脊挺直,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冷,更锐利,像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汹涌。

一场无法推脱的家族季度宴会在孟家主宅举行。水晶灯璀璨,亦香鬓影,觥筹交错。孟荆晞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端着香槟,周旋在叔伯与合作伙伴之间,笑容得体,应答如流。无人能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裂痕。

直到孟荆天,端着酒杯,晃悠悠地凑过来。他曾经因抹黑孟清棠,被孟荆晞以雷霆手段收拾过,一直怀恨在心。

“孟大小姐,最近气色不太好啊?”孟景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恶意的关切,“听说你动用不少‘私房’资源,在找什么人?还是个……跳舞的?”他故意顿了顿,欣赏孟荆晞瞬间紧绷的下颚线,“要我说,玩玩就算了,怎么还当真了?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何必呢?是不是……那次,伤了手还不长记性,非要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荆晞。”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是孟荆晞的父亲,孟致远。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女儿,又扫了一眼悻悻退开的孟景天。“跟我来一下。”

书房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孟致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没有绕弯子:“你最近的动作,有些过了。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动用了三条不该动的线,还惊动了警方的高层。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吗?”

书房内,气氛凝滞。孟致远的目光像手术刀,切割着孟荆晞强撑的镇定。

“动用‘灰雀’,把自己搞得人尽皆知,孟荆晞,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孟致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斤,“别跟我说又是为了那个叫苏婉晴的舞者。我以为半年前,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她失踪了,父亲。”孟荆晞的声音干涩,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在暴雨里,有人冒充她的朋友把她引出去。林跟丢了。我……必须找到她。”

“必须?”孟致远重复这个词,像咀嚼它的荒缪,“理由?因为她是你的朋友?一个半年都不联系,需要时才会出现的‘朋友’?”

孟荆晞被问得一滞。朋友?是的,她一直是这样定义苏婉晴的。一个特别点的、让她觉得放松的、偶尔会想起的朋友。可为什么想到她可能遭遇不测,胸口会像被巨石堵住,喘不过气?为什么动用那些她平日谨慎避开的资源时,没有丝毫犹豫?为什么听到父亲用这样冰冷的语气提起她,会感到如此刺耳好……愤怒?

她理不清。她只知道一件事:“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出事。上次,已经是我的错。这次,绝对不行。”这更像是一种偏执的责任感,一种对“因我而起的灾难”必须亲手终结的执拗。至于这份责任感下面汹涌的是什么,她拒绝深究,也无力分辨。

孟致远看着女儿眼中那片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混乱和痛苦,心中了然。他这个女儿,在商业上天赋卓绝,在人情世故上冷静早熟,唯独在对待自己最真实的情感上,像个笨拙又固执的孩子。她不明白,那种超乎寻常的在意、那种打破一切常规的冲动,早已超越了“朋友”或“责任”的范畴。

“你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荆晞。”孟致远的语气缓和了一瞬,透出一丝罕见的、属于父亲的疲惫,“你在用处理最顶级商业危机的方式,去处理一段你连自己都定义不清的关系。这很危险,对你,对她,对家族,都是。”

“我不需要定义!”孟荆晞忽然拔高了声音,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烦躁与防御,“我只知道她现在有危险,而我有能力,也有责任去找她!这跟我是不是孟家的继承人,跟什么狗屁责任没什么关系?我就不能……只是做为孟荆晞,去在乎一个人的安危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此刻无处安放的焦虑。她不想懂那些复杂的感情,她只想遵从内心最直接、最汹涌的冲动———找到苏婉晴,确保她平安。

孟致远沉默地看着她。女儿眼底的赤红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让他知道,任何关于“清晰认知”的引导都是徒劳。她现在就是一头疯的、只认一个目标的兽,任何阻拦都会被撕破。

他不在试图点醒她。或许,有些课,必须她自己摔得头破血流才能学会。

“好。”孟致远的声音重新变得公式化,收起了那瞬间流露的复杂心绪,“既然你坚持这只是‘孟荆晞’个人的事,与家族无关,那么,就用你个人的能力来解决。”

他将黑色文件夹推出。

“西郊地块。一个月。这是给你个人的考题,与孟氏继承人的身份无关。”他的目光锐利如昔,“做到了,证明你有资格任性,有能力掌控局面,我可以对你‘个人’的行为,暂时不予置评,你和谢临风的婚约,也可以有缓冲的余地。”

他的语气徒然转冷:“做不到,或者中间牵连了家族利益———那么,从此以后,苏婉晴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你孟荆晞再无瓜葛。你必须立刻回到你该在的位置,忘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冲动,承担起你作为孟家女儿和谢家未婚妻的一切责任。这是你任性必须支付的代价。听清楚了吗?”

孟荆晞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夹。父亲的话切割得很清楚:这不是家族任务,这是她个人的豪赌。堵赢了,换取她‘个人感情’的自由空间;堵输了,亲手埋葬这份她尚且数不清道不明、却已无法割舍的牵挂。

她甚至没去想“爱不爱”的问题。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拿到筹码,换她平安,换自己继续‘在乎’她的资格。

“清楚了。”她抓起文件夹,指尖用力到发白,转身离开。

直到手房门关上,孟致远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傻孩子……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就敢押上一切去堵。这不是爱,什么才是?”

而门外的孟荆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文件夹硌着掌心。她依然不明白你胸腔里灼烧的、让她恐惧又让她不顾一切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苏婉晴必须平安。

为此,她不惜坠入父亲布下的、最凶险的棋局。

至于棋局终了,她是会看清自己的心,还是彻底迷失,此刻的她,无瑕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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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糖果
连载中孟之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