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古巷拾晶 滴血引灵

万灵古城的喧嚣在一炷香内翻了十倍。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修士们宛如被点燃的火药,个个抄起法器就往古城内冲,震得青石板路都在微微发颤,吵得沈砚辞太阳穴突突地跳,满耳都是喊声:

“找秘境,抢上古传承!”

主街被各大宗门的弟子霸占得水泄不通。随处可见身着紫金长袍的弟子,手持长剑守在各个街口,但凡有散修想要靠近,直接强势驱赶:

“滚!这片区域是我们苍渊宗的,散修也配和我们抢机缘?”

各个鼓楼之上都可见白灰色长袍弟子,掐着指诀推演方位,身后都跟着十多个随从,排场十足。

沈砚辞被人群挤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抓住了身边谢珩的衣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磨得发亮的乌木短笛。他看着泾渭分明的景象,撇了撇嘴,笛尾敲着掌心:“不就是个破秘境吗?搞得跟争皇位一样,还分上三六九等了。”

“向来如此。”谢珩轻轻拨开挤过来的一个壮汉,语气平淡,“宗门世家掌管着最好的资源,自然看不起散修。苍渊宗这些年势头正盛,又和天衍宗结盟,两宗联手,连清玄门都要让三分。”

他目光微垂,语气更淡几分:“我们昭华宗当年与清玄门齐名,只是昭华上神陨落后便渐渐隐世。如今弟子不多,六界少有人识得。”

灵绾禾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师父说,我们不争名夺利,只要能守住宗门的传承就好。”

清瑶没说话,只握紧了腰间的短刃,目光冷冷扫过涌动的人群,沈砚辞瞥到她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危险的气息。

谢珩提议道:“主街人太多了,不如我们先去东巷看看?那边是古城最老的街巷,现下还留着好几家古董铺。”

“古董铺?”沈砚辞眼睛瞬间亮了,把短笛转了个花,“这个好!我最喜欢淘这些老东西了!以前在荒域我就经常挖古墓,去古董铺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灵绾禾也笑着点头:“我也去我也去!说不定能找到稀有的灵草种子。”

清瑶点点头,默默跟在最后。

四人拐进东巷,果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院墙大多已经坍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偶尔能看到几家挂着褪色旗帜的店铺,木门虚掩着,屋内落满灰尘。

巷子里零星走着几个散修,也是慢悠悠地晃着,不像主街那些人似的疯魔。

沈砚辞不用手触碰脏东西,只用笛尾轻轻戳老宅院的朱漆梁柱,挑一挑地上的碎瓷片,扒拉一下墙根的杂草。路过一个破败的宅院门口时,被门墩上刻着的云纹吸引,用笛尾敲了敲门墩。

“谢珩,这哪有什么秘境的入口啊,我看这幽域不是耍人玩吧?”沈砚辞撇撇嘴,耍起小孩脾气。

门墩被他碰得微动,不小心晃动了一块瓦片。

“小心!”

灵绾禾惊呼一声。

沈砚辞下意识抬手,灵力循掌而出,稳稳接住了瓦片,灵力触碰到瓦片的瞬间,三枚巴掌大小的透明晶片突然从瓦片内部飘出,悬浮在半空,泛着淡淡的金光。沈砚辞指尖微麻,体内灵力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沈砚辞愣住了,用笛子轻触了一下其中一片,那三片晶片却绕着笛身转了两圈,又飘回半空。

灵绾禾凑过来,歪着头看了半天:“会不会是使者说的能量结晶?里面有淡淡的灵气波动。”

清瑶皱了皱眉,警惕地说:“小心点,说不定是陷阱。”

沈砚辞看向一旁的谢珩,谢珩疑惑地摇头:“我也没见过这东西,看着不像丹药,也不像法器。”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散修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眼睛死死盯着晶片,大喊:“那是我的!是我的!都别跟我抢!”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一道红色灵力和一道青白色灵力就朝着沈砚辞打了过来。沈砚辞侧身躲过,手里短笛顺势一挑,破开了那道青色灵力,同时指尖一捏,一张符箓瞬间飞向红色灵力,触碰的瞬间炸散了红色灵力。

两个散修已经扑到了跟前,不顾一切地去抓晶片。二人的手同时碰到了中间最大的晶片,拉扯之间,只听细碎的一声“咔嚓”,晶片瞬间破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沈砚辞下意识用笛子挡在身前,光点却直接穿过笛身,钻进了他的筋脉,同时旁边扑得最近的散修身上也落了一半光点。

一股温和的灵力瞬间在沈砚辞体内散开,游走在经脉之间。

那个散修浑身一震,惊喜地大喊:“我突破了!困扰我半年的瓶颈竟然破了!”

另一个散修看着他,满脸嫉妒和懊悔,狠狠跺了跺脚:“该死!早知道我快一点了!”

周围的散修闻声蜂拥而至,有人当场刺破指尖往残碑上滴血,果然飘出一枚淡金色晶片。

消息瞬间传开,东巷人人割指试宝,可大半人耗得气血发虚,也没摸出半片晶片。

沈砚辞望着众人徒劳费力的模样,心底异样感渐沉。整条巷子万千旧物,在他的感知里泾渭分明。有的冰冷死寂,有的温热鲜活。

他心生试探,迈步走向巷子一截风化最严重的石墙,乌木短笛轻轻敲击在石面上。

嗡——

一声低沉的灵力震颤在石墙深处炸开。下一瞬,十余枚金灿灿的晶片簌簌浮升。流光璀璨,灵气扑面,其中有两枚品相极佳。

灵绾禾瞬间瞪圆双眼,满脸震惊:“二哥,这……别人滴血上百次也不抵你敲两下啊!”

清瑶接话道:“越古老的物件,能出的晶片越多?品质也越好?”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沈砚辞指尖摩挲笛身。

灵绾禾道:“二哥,你怎么知道哪些物件里面有晶片的啊?”

清瑶接话:“而且,你甚至不用注入灵力?”

沈砚辞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短笛上——这笛子看着就是普普通通的乌木质地,确实没什么异样。

沈砚辞叉腰道:“我也说不清缘由,就是能感觉出来哪些东西里面沉睡着灵气。”

谢珩笑道:“我想应当是你常年混迹古墓,日日与古物相伴,才能有这份难得的机缘。”

这番话说得沈砚辞完全信服,索性来了兴致,一路敲击旧物。但凡上古遗迹,必出品质上乘的晶片,规律彻底坐实。

四人分工默契至极,沈砚辞寻宝,灵绾禾收纳,清瑶警戒,谢珩镇场。

不过半个时辰,灵绾禾的锁灵袋便沉甸甸地鼓起来。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骤然炸开一阵粗暴的打骂声和哀求声。

“老东西,敢跟我们黑石盟抢东西,活腻了?”

“求求你们不要抢我的晶片……这是给我孙子救命用的……”

四人神色一敛,快步循声而去。

巷尾空地上,三名黑衣修士正围殴一名白发佝偻年老散修。老者满身尘土血污,却死死抱紧怀中布包,任凭拳打脚踢都不松手。

周围零零散散站着几个散修,都面露不忍,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住手!”

沈砚辞大步冲出,短笛一横,稳稳挡在老者身前,眼底怒意翻涌。

为首之人啐了一口,满脸凶戾轻蔑,恶声道:“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我们黑石盟的事?不想死就滚!”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要不要脸啊?”沈砚辞笛尾指着他们,眉梢带凛,“把东西还给他,我就饶你们一次!”

“饶我们?”三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同时拔剑出鞘,“我看你是找死!”

话音未落,清瑶身形如闪电般冲出,几声脆响接连落下,三人长剑尽数崩飞,手腕被生生折断,凄厉惨叫响彻巷尾,三人连滚带爬逃窜,边逃边放话:“你们等着!黑石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砚辞扶起老者,灵绾禾连忙递上疗伤丹药。老散修捧着丹药,老泪纵横,连连作揖道谢:“多谢四位小友救命之恩,老朽只是想攒些晶片换取丹药救我孙儿性命,没想到……”

他长叹一声,满目沧桑无奈,忍不住叮嘱道:“小友们心地善良,可这修仙界最不缺强权。东巷最深处的断墙处,是整座古城灵气最盛,上古遗存最多的宝地,产出的也全是顶级晶片。只是……”

老者停顿道:“说起来也怪,这古城的异象,自打幽域的人来了才接连冒出来的。只是那片核心区域,已被苍渊宗、天衍宗联手封禁霸占,你们千万不要贸然靠近,不然恐招杀身之祸。”

“又是苍渊宗。”沈砚辞皱眉,笛身轻敲下巴,“他们凭什么把那包了?秘境上又没刻着他们名字。这么霸道?”

“凭势大,凭强权。”老者苦笑着摇头,“他们两宗联姻结盟,势力滔天,连清玄门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再加上此次万灵大会由幽域主事,他们从不管修士死活,不问正邪纷争,这简直就是我们散修的地狱啊!”

沈砚辞抬眼与谢珩三人对视,彼此神色都沉了几分。

谢珩拱手谢过老者:“多谢前辈叮嘱,我们自有分寸。”

老者再三道谢,攥紧布包,步履蹒跚离去。

四人继续向巷深处前行。灵绾禾鼻尖忽然一动,停步道:“大哥二哥,你们闻!前面有灵族草药的味道!好纯啊!”

沈砚辞抬眸望去。

前方一座半塌古药铺在层层藤蔓后若隐若现,他握着短笛的掌心悄然发烫,心底涌起一阵强烈共鸣。

“这里的东西……是不一样。”他用短笛挑开挡路枯藤,藤条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皱了皱眉:“阴气很重,比荒域多数古墓还沉。”

谢珩眸光沉静,轻声提醒:“大家小心点,上古药铺为了防贼一般都会布机关阵,进去之后别乱碰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沈砚辞摆摆手,率先走上前伸手轻推木门。

吱呀——

老木旧门应声向内倒去,陈年药香混着岁月尘土扑面而来,呛得灵绾禾忍不住咳嗽两声。药铺内的柜台和药架早已腐朽断裂。

“这里好安静啊……”灵绾禾小声嘀咕,下意识往沈砚辞身边靠了靠。

清瑶眉头微蹙,指尖已搭上短刃,眼神警惕:“不对劲,太静了!”

咻!

话音刚落,三道淬了剧毒的弩箭,分别从左右两侧的破药架后暴射而出。

“小心!”

清瑶低喝一声,侧身旋步,短刃横劈,“铛铛”两声脆响,劈飞了射向沈砚辞和灵绾禾的弩箭。顺势抬脚踹在沈砚辞后腰,将他猛地往旁边一推,最后一支弩箭擦着沈砚辞的耳边飞过,狠狠钉进后面的土墙,箭尾剧烈震颤,黑色的毒渍瞬间在墙上晕开一片。

“砚辞,你没事吧?”

“二哥,你没事吧?”

谢珩和灵绾禾同时发问。

“我靠!”沈砚辞吓了一跳,站稳后拍了拍胸口,“没事没事,多亏清瑶那一脚,这破地方居然真有机关!”

轰隆——

没等众人松口气,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原本平整的青石板一块块向上翻起,数根锋利的石刺从石板下爆冲而出,密密麻麻,瞬间封死了前后去路!

“是连锁机关阵!”谢珩长剑倏然出鞘,剑光清冽如雪,“跟着我走!只踩刻着浅纹的青石板,别踩光面的!”

他率先踏出一步,剑光横扫,斩断了三根迎面突来的石刺。

“清晏,你守右侧!晚宁,用藤蔓缠住翻起来的石板,别让它们复位!砚辞,你看住上方,梁上可能有暗箭!”

“好!”三人异口同声应道。

清瑶身形灵动,短刃在她手中翻飞如蝶,每一击都精准劈飞毒箭,利落狠戾,分毫不差。

灵绾禾掌心凝出柔绿色的灵力,无数纤细藤蔓钻出,像灵蛇一样缠上那些翻起来的石板,将它们牢牢锁住。

灵绾禾担忧道:“二哥,你左边那块石板要翻了,别踩!”

“放心!”沈砚辞轻身一跃。

“晚宁低头!”沈砚辞大喊一声,三支毒针同时从房梁下射出,直奔灵绾禾的后心。短笛裹挟着灵力猛地撞向毒针,毒针被精准打落在地。

“我的天,这真的只是个药铺吗?怎么这么多阴招啊……”他吐槽着,指尖翻飞,三张符箓凭空出现,“啪”的一声撞上旁边的药架,引燃了藏在里面的一窝毒蜂。

“干得好二哥!”

灵绾禾回头冲他一笑,手上的藤蔓却不小心缠上了沈砚辞的脚踝。

“哎哎哎!”沈砚辞一个趔趄,差点摔在石刺上,谢珩一个眼疾手快用剑鞘托了一下他。“小祖宗你慢点!别缠我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灵绾禾连忙收回藤蔓,脸涨得通红。

就在片刻的混乱中,一道黑影突然从柜台后窜出,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直刺灵绾禾的后背。

“晚宁!小心背后!”

清瑶眼神一凛,短刃脱手而出,“噗嗤”一声,精准刺穿了黑影的咽喉。黑影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还有傀儡?”沈砚辞皱了皱眉,“这阵也太麻烦了吧!”

“别急,阵眼就在前面的药碾子旁边。”谢珩话音未落,长剑倏然脱手,清光一闪便斩断了锁死阵眼的铜链,旋即凌空折返,稳稳落回鞘中,嗡鸣渐息。

沈砚辞夸赞道:“是把好剑。”

轰隆——

一声巨响,所有翻起的石板全部落回地面,石刺也缓缓缩回地底。整个药铺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地上残留着几缕未散的黑气,和折月渡密探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沈砚辞摸出怀里那枚铁牌凑近,黑气竟像被吸引一般,微微朝着铁牌倾斜。

他挑了挑眉,把铁牌收了回去——果然是一路的。

“终于破完了……”

灵绾禾松了一口气,小脸刷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困在这里了。”

“就这?”沈砚辞拍拍身上的尘土,一脸轻松,“也不怎么样嘛,还没荒域古墓里的机关厉害。”

清瑶走过去,拔出插在墙上的短刃,淡淡瞥了他一眼:“刚才是谁差点被石刺扎到脚的?”

“哎,那是意外!”沈砚辞梗着脖子反驳,笛身转了一个花,“要不是晚宁缠到我脚,我怎么可能差点摔倒!”

“明明是你自己不看路!”灵绾禾不服气地撅起嘴。

“好了,机关阵已经破了,后院应该就是灵草药香的源头,咱们过去看看。”

四人一同迈入后院。

一方爬满青苔的古井静静卧在院落中央,井口萦绕着淡淡白光,灵气浓稠得几乎凝成雾状,远胜之前所见的任何一个上古遗存。

井边长着几株泛着灵光的草药,轻轻摇曳。

“是凝露草!还有忘忧花!”灵绾禾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去,“大哥你看!我只在灵族百花图鉴上见过它们,都失传好几百年了,这里竟然有!”

她兴奋地跑到古井边,靠在井沿上往下看,想要看看井里还有没有别的草药。脚下青苔湿滑无比,她脚步急,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直直朝着深井栽落。

“晚宁!”清瑶出声提醒,却晚了一步。

沈砚辞眼疾手快,短笛精准勾住了灵绾禾腰间的丝带,轻轻使劲向后一带,力道恰到好处,稳稳将她拉回原地。

“吓死我了,谢谢二哥,我差点就掉下去了。”灵绾禾吓得小脸惨白,连忙抓住沈砚辞的胳膊喘气。

沈砚辞无奈道:“慢点啊你,再这么冒失,真掉井里当药引了,到时候我们可捞不上来你。”

清瑶走到灵绾禾身边,轻拍她的背安抚,见她没事表情也放松下来。

灵绾禾低头整理弄乱的草药,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怀里的瓷瓶滚落出来,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径直坠入了古井之中。

“哎呀!我的丹药!”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探入一缕灵力去捞。灵力触碰到井水的刹那……

轰!

井底骤然亮起耀眼的光辉,十多枚晶莹剔透的晶片层层浮升,流光溢彩。一枚拳头大小的结晶悬浮在正中,光明璀璨,瞬间照亮了荒芜的后院。

“好东西诶!”

沈砚辞眼睛一亮,刚要伸手收纳,手腕猛地一顿,心头微凛——一股沉冷的灵力骤然从院口压来,衣袂破风声紧随其后,一道凌厉呵斥炸响: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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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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