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这口井是我们天衍宗先占的!”
四人回头望去,四个穿着白灰色长袍的天衍宗弟子堵在院门口,领头的少年拎着剑,眼睛死死黏在半空的晶片上,尤其盯着中间那块拳头大的结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帮人身上半点灰都没有,衣袍整洁,摆明了等着沈砚辞一行人闯完机关,掐着点出来白捡。
“你们先占的?”沈砚辞嗤笑,笛尾点了点地上的石刺坑和还冒着黑烟的傀儡残骸,“我们在里面破阵的时候,你们躲在墙根看戏呢?现在张口就要抢,脸皮……可真够厚的啊!”
“少废话!”
领头弟子脸一沉拔剑,“东巷深处归苍渊宗和天衍宗管,这片出的东西都是我们的!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剩下三个人也围上来,气势汹汹。
灵绾禾攥紧小手,“明明是我们先破的阵,凭什么白白让给你们?”
“就凭我们是大宗门!你们昭华宗都没人了,一群散修也敢跟我们抢东西?”
话音刚落,四人就冲了上来。
沈砚辞脸一沉:“给脸不要脸是吧?”
谢珩眼神变冷,道:“速战速决,别耽误去断墙。”
灵绾禾指尖一动,几根青藤从土里钻出,死死缠住四人脚踝,任凭他们怎么挥剑砍,都纹丝不动。
就在被困住的一瞬,沈砚辞将短笛凑到嘴边,淡淡的音波散开,四个天衍宗弟子瞬间浑身僵住,保持着挥剑的姿势,连眼皮都眨不了。
“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领头弟子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我的胳膊腿怎么不听使唤了?”
“是不是那藤条?”旁边另一个弟子急得快哭了,“肯定是这藤条有毒!沾到就浑身发麻动不了!”
“对!绝对是毒藤!”另一个跟着附和,“昭华宗竟然耍阴招!用毒暗算我们!”
领头弟子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卑鄙小人!有本事放开我们打一场!用毒算什么本事!”
四人吵吵嚷嚷,把动不了的账全算在灵绾禾的藤蔓上。
谢珩身形一闪突到他们跟前,指尖飞快地在几人身上点了几下,精准封住四人的灵力,四人瞬间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清瑶随手摘走他们腰间几个沉甸甸的锁灵袋,反手丢给灵绾禾:“晚宁,清点一下,全部没收。”
趴在地上的天衍宗弟子又急又气,领头的咬牙嘶吼:“你们敢封我们灵力还抢我们东西!我们孟少宗主就在断墙那边!他有宗主给的苍渊令,手下人多着呢!我们这就叫他过来收拾你们!”
“孟烈啊?”沈砚辞蹲下来,用笛尾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笑得一脸欠揍:“行啊,那你们可要跑快点。别等我们把断墙的宝贝都捡完了,他才慢悠悠地过来。”
“你!”弟子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动不了。
灵绾禾把所有的晶片都倒进自己的袋子,蹦蹦跳跳地把空袋子挨个丢回他们身边,掐腰道:“袋子还给你们,这些晶片就当你们看我们破阵的票钱了。”
四人转身离开药铺,留下院里地上四人气急败坏地骂街。
药铺距离断墙只有一盏茶的距离,四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灵绾禾抱着沉甸甸的袋子,满眼佩服地看向沈砚辞:“二哥你太厉害了!他们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是被你定住了,还一口咬定是我的藤条有毒呢哈哈!”
清瑶嘴角难得勾了一下,微微点头:“确实好用,神不知鬼不觉的,对付这种人正好。”
沈砚辞被夸得瞬间飘了,指尖转着短笛得意洋洋:“那可不!这都是我在荒域摸爬滚打多年练出来的绝招!以前只能用来抓个野鸡野兔什么的,现在用来治这些无赖刚好。”
谢珩看着他笑:“砚辞的悟性确实比旁人要高,就是平时太贪玩了,不然现在实力肯定远不止于此。”
沈砚辞听这话耸耸肩调皮地吐舌。
几人说说笑笑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就看到断墙方向黑压压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在争执什么。
落日把断墙染成了暗红色,整片核心区域被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圈着,苍渊宗和天衍宗的弟子守在各个口子,不让任何散修靠近。
结界外挤着上百人,各个满脸不甘,沈砚辞挑了挑眉,凑过去听了几耳朵。
“真是太过分了!秘境是大家的,凭什么他们两家说封就封啊?”
“没办法,他们两宗结盟,现在势力大得很,你没看连清玄门的陆清都进不去吗?”
“听说孟烈他爹给他的苍渊令能加三成灵力,同辈里没人打得过他,谁敢惹他?”
“嘘,小点声,刚才黑石盟那几个不服气的被打断手脚扔出去了!我可不想断手断脚!”
正议论着,结界入口处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陆清带着几个清玄门弟子,拦在孟烈面前。孟烈仗着苍渊令和身后两宗弟子,一改先前对陆清的忌惮,态度嚣张得不行。
还没等孟烈开口,一个苍渊宗弟子先跳出来喊:“清玄门的别多管闲事!这片地方已经被我们两宗包了,赶紧带着人走!”
陆清身后的弟子立刻回怼:“凭什么走啊?万灵大会是公开的,所有人都有资格抢机缘!”
“当然是凭我们人多实力强咯!”天衍宗的弟子也跟着起哄,“没本事就靠边站,别在这碍事!”
两边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气氛剑拔弩张。
陆清抬手拦住自己人,看着孟烈道:“孟少宗主,万灵大会面向所有修士,机缘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你们私自把整个入口封了,这样不合规矩吧?”
“规矩?在我这里,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孟烈把玩着手里的苍渊令,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这令牌是他软磨硬泡才从父亲手里求来的——二弟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少宗主职位,父亲本就偏疼幼子,若是这次拿不到传承回去,他的位置怕是要拱手让人。
沈砚辞鼻尖微动,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阴寒气——和铁牌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压下心底烦躁,满脸不屑抬眼:“我这令牌能加三成灵力,同辈里没有人能与我一战。陆清,我看在清玄门的面上劝你赶紧走。”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狠厉:“我今天带了两宗的弟子,清玄门要是非要跟我过不去,那就别怪我了!陆清,别自讨苦吃!”
“你!你这也太霸道了!”清玄门弟子气得脸都红了。
沈砚辞远远望去,只见陆清指节攥得发白,下颌紧绷,显然压着一股火。他沉默几秒,终究还是侧过身,对身后的弟子低声道:“师尊叮嘱,不可与其他宗门起冲突,我们走!”
陆清转身后撤,眼看就要带人离开,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我当是谁仗着权势想独吞秘境传承……”沈砚辞转着短笛缓步走出,尾音拖得懒懒散散:“原来又是孟少宗主。”
“刚才在东巷药铺,你手下天衍宗的人躲在墙根,等我们破完阵就冲出来抢东西,现在又把入口封了,你们苍渊宗都是这德行吗?”
孟烈看见他们,脸瞬间阴沉,满脸嫌恶:“怎么又是你们几个昭华宗的废物!走哪都能碰到你们,真是阴魂不散!”
“这话还给你。”沈砚辞挑眉回怼,“我们找宝贝凭自己本事,你们靠人多耍横抢,明明是你们一直追着我们不放,还好意思说我们?”
陆清见状,停下了后撤的脚步,站在一旁观望。
没等孟烈说话,刚才被收拾的四个天衍宗弟子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扑到孟烈跟前哭喊告状。
领头的弟子撸起袖子和裤脚,露出胳膊上几道青紫色的勒痕,哭着喊:“少宗主,就是他们!你看!他们偷偷用毒藤麻痹我们,趁我们动不了封死了我们的灵力,还抢走了我们所有的晶片!”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钻进沈砚辞耳朵里。
“用毒?这么下作?我最恨这种背后阴人的!”
“不对吧,我刚才在药铺门口路过,明明是这四个天衍宗的蹲在墙根,等人家进去很久了才进去抢的!”
“就是啊,平时天衍宗就爱抢散修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他们自己理亏倒打一耙?”
“没亲眼看见,不好说不好说……”
孟烈眼睛一亮,立马摆出了一副正道领袖的样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好啊!我说你们几个怎么敢这么嚣张,原来是用上了邪魔外道的伎俩!”
他指着四人,义正言辞地对着周围喊道:“大家都听听!堂堂修士,不靠修为争机缘,反倒靠下毒暗算!这要是在我们苍渊宗,早就被逐出师门,人人喊打了!今天我孟烈就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这群不守规矩的败类!”
他手下的弟子立刻跟着起哄:“对!少宗主收拾他们!”
孟烈看着周围起哄的弟子和散修,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窜到了头顶。
在破庙里被谢珩拔剑半寸吓跑的画面,在酒馆里被陆清拦着赔钱的屈辱,还有刚才被这几个无名散修当众怼的哑口无言的难堪,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孟烈眼底戾气翻涌,握着苍渊令的手又紧了紧,他扫过身后站着的两宗弟子,底气显然很足。
“你胡说八道!”灵绾禾急得脸都红了,立刻站出来辩解,“我的藤蔓根本没有毒!是你们自己打不过,还倒打一耙!”
“就是!”沈砚辞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怼回去,“你们四个在墙根躲了半天,等我们破完机关阵就跳出来抢东西,被收拾了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怎么,这就是大宗门教出来的弟子?”
“你少血口喷人!”天衍宗弟子急得跳脚,“我们分明就是被你们的毒藤麻住的,不然怎么可能打不过你们几个散修!”
沈砚辞瞥见人群中有个白发佝偻的身影拼命往最前面挤,正是之前被黑石盟围殴的老者。他身后一个年轻修士慌忙拽住他的胳膊,死命往回拽,嘴型急促地动着,像是在劝他别惹祸上身。
陆清皱了皱眉,看向那个被儿子死死按住,急得满脸通红的老散修,又看向孟烈自以为正义的嘴脸。师尊临行前反复叮嘱不可擅起事端,以免坏了正事,可看着孟烈颠倒黑白、仗势欺人,想起宗门教的“持心守正”四个字,他终究没法转身就走。
他停下了后撤的脚步,转身面向孟烈,语气中立:“孟少宗主,凡事讲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就给人扣上用毒的帽子,实在不可取。”
孟烈冷笑一声,根本不买账,“人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陆清,这是我们和昭华宗的私事,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他后退一步,厉声下令:“苍渊宗,天衍宗弟子听令,把这四个用毒小人给我拿下!死生不论!”
“孟烈!别太过分了!”陆清脸色一沉,带着清玄门弟子挡在沈砚辞四人身前,“事情还没有定论就要动手杀人,这不是正道所为!”
“我看谁敢拦!”孟烈勃然大怒,提着剑就往前冲。
两宗弟子立刻齐齐拔剑,寒光闪闪,朝着四人冲过来。
“找死!”清瑶冷哼一声,短刃瞬间出鞘,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弟子。
谢珩也拔剑应战,剑光一闪,挡下了三道劈向灵绾禾的剑气。他下意识侧身,将沈砚辞护在了身后,墨玉剑穗随着剑光轻轻晃动,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冷光。
孟烈见状,眼底戾气暴涨,提着剑就朝着沈砚辞刺了过去:“就先杀了你这个用毒的杂碎!”
沈砚辞本想解释,扫了一眼周围半信半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嗤笑一声,一脸懒得跟傻子废话的表情。侧身躲过,短笛一挥,一道裹挟着十足灵力的音波打向孟烈的手腕,孟烈吃痛得长剑差点脱手,气得怒吼一声,苍渊令青光暴涨,灵力瞬间提升三成,剑气再次朝着沈砚辞劈去。
沈砚辞迎面接了一招,手腕微麻,心里暗道:这破令牌倒真有点名堂。
就在谢珩抽身过来帮忙,陆清也拔剑挡住两个天衍宗的弟子的瞬间,沈砚辞刚侧身避过下一道剑气,掌心的乌木短笛突然发烫,地底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嗡鸣,他心头猛地一跳,大喊:“不对。地下有动静!”
话音未落,地面发出了轻微的晃动,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闷响,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
轰隆——
脚下的大地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地面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大口子,刺眼的金色强光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黄昏的天空。
原本笼罩着断墙的淡蓝色结界,直接被强光震得粉碎!
没人来得及反应,连孟烈劈来的剑气都被吸力硬生生扯偏了。
下一秒,整片断墙区域轰然塌陷。巨大的黑色秘境入口在脚底疯狂张开,狂暴的吞噬之力席卷全场!
在场的所有人脚下一空,尖叫都来不及直接被拽入无边黑暗之中。
碎石乱流在耳边呼啸,锋利的石片划破衣袍。众人像被狂风卷走的落叶,在乱流里不受控制地翻滚碰撞。
失重感持续了数息,随着“砰砰砰”接连不断的闷响,所有人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上。
沈砚辞被碎石蹭得胳膊发疼,撑着地面起身,咳着挥开尘土。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先辨出身边谢珩三人的气息,都在。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的铁牌,那枚冰凉的牌子此刻烫得惊人,像是在指引什么。
不远处传来孟烈气急败坏的骂声,夹杂着手下谄媚的附和,隐约听见“剑纹”“传承”几个字。
黑暗另一头,孟烈盯着岩壁上闪过鎏光的古朴剑纹,声音里压不住的贪婪。他厉声喝令手下集合,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传承”“少宗主之位”,随即带着人一头扎进了剑纹通道。
脚步声渐远,秘境深处重新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