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落霞镇的晨雾就裹着浅浅桃花香漫进了临河客栈。檐角铜铃被清风拂得叮当轻响，楼下早点摊贩的吆喝声悠悠传来。刚出笼的桂花糕香气氤氲，清甜的豆浆香飘了半条街。
灵绾禾端着醒酒汤，轻步走到二楼东侧的房门前，扣了三下门，声音软软的：“二哥？该起了，再迟就赶不上万灵大会的开幕大典了。”
房内静悄悄的，并无回应。
她推开门缝望去。沈砚辞整个人都裹在被中，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顶，呼吸均匀，睡得正香。床边歪倒着两只空酒坛，残余的桃花酒香混着晨雾袅袅不散。
“二哥，太阳都晒屁股了。”她走过去扯了扯被角：“大师兄和瑶瑶都在楼下等你了。”
被褥里的人哼唧一声，翻了个身往床里缩了缩，闷声道：“再睡一刻钟……头疼……”
“不行不行。”灵绾禾还想再劝，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清瑶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身劲装利落飒爽，她眉眼锋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晚宁，别跟他废话！再不起，我就把你剩下的半坛桃花酿全都倒了喂门口的大黄狗。”
“别！”
被褥里的人瞬间弹了一下，一只手伸出来胡乱挥着：“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清瑶冷哼一声收回手，顺手从袖袋里摸出一颗醒酒糖，“啪”地扔在桌上：“含着，先止头疼。”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沈砚辞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散开，宿醉的昏沉散了大半。他慢吞吞爬起来，灵绾禾笑着打趣：“也就瑶瑶有办法治你。”
他胡乱抓了抓头发，越抓越乱，烦躁地把梳子往桌上一扔：“什么破头发！不梳了！就这样去！”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谢珩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根黑色的发带——是沈砚辞昨天喝多了随手丢在楼下的。他走进来捡起梳子，指尖拂过梳齿上缠的碎发，声音温得像晨雾里的桃花水：“急什么，头发乱着怎么出门。过来坐，我帮你梳。”
沈砚辞立刻垮着脸凑过去，乖乖坐在铜镜前的凳子上，晃着腿嘿嘿笑：“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谢珩站在他身后，指尖微凉，梳齿划过头皮的时候力道刚好。他动作轻得很，先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用指腹揉开，怕扯疼了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灵绾禾站在一旁看着，笑着弯起眼：“大师兄就是心细，对谁都这么照顾。以前我刚入师门的时候，头发总梳不好，扎个辫子歪歪扭扭的，大师兄也是这样一点点帮我梳的，从来不会嫌我笨。”
谢珩没应声，只淡淡“嗯”了一声。
梳到后颈碎发时，他指尖几不可察的顿了半秒，心口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指尖顺着发丝轻轻滑落，熟稔地像做过千百遍。
不过片刻，乱糟糟的头发就被梳得顺顺当当，梳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他抬手理了理少年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温温的触感一闪而过。
“好了。”他收回手，“这样就清爽了。”
沈砚辞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得意地挑了挑眉：“还是大哥手巧！比我自己梳得好看一百倍！”
他说着晃了晃脑袋，心口莫名轻轻一麻，恍惚觉得这个场景像在哪里经历过无数次。
“发什么愣？”谢珩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头顶，“下楼吃点东西，该动身了。”
“来了来了！”他立马回神，蹦蹦跳跳地跟着下楼。
楼下，清瑶已经牵着四匹马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下来，她翻了个白眼：“终于舍得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年。”
“哎呀，这不是起来了嘛。”沈砚辞凑过去，嬉皮笑脸地说。
清瑶没理他，把缰绳扔给他，转身翻身上马。
灵绾禾也连忙爬上自己的马，晃着腿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沈砚辞：“给你，大师兄说昨日见你看了好几眼这个，猜你应该爱吃。”
“好吃！大哥怎么什么都知道！”沈砚辞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四人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沿途赶路的修士越来越多，人人背着剑提着行囊，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路边的小摊摆满了各种法器、灵药、符箓，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卖糖葫芦、糖画的小贩，引得不少小修士驻足围观。
沈砚辞骑在马上左看右看，一会指着狐狸面具说新鲜，一会儿凑到谢珩耳边念叨糖画好看，活像第一次下山的小弟子。谢珩时不时伸手拉一下他晃得太厉害的马缰绳，怕他从马上摔下来，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路过一个插着“万灵论道”旗帜的茶摊时，沈砚辞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风卷着旗帜猎猎作响，四个大字在日光映照下格外醒目。他心口猛的一滞，耳边恍惚掠过模糊的喝彩声，折扇开合的轻响，还有一句带着笑意的“承让”。
“二哥，怎么了？”灵绾禾见他愣住，好奇地歪头看他。
“没什么。”他摇摇头甩去杂念，嗤笑一声，“就是觉得这阵仗，比荒域那些老东西吹得玄乎多了。”
清瑶骑在最后，指尖轻轻敲着短刃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动静。越靠近会场，人流越密，各色宗门服饰混在一起，气息也杂了起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便望见了万灵大会的会场。
一座数十丈高的汉白玉山门矗立在群山之间，“万灵论道”四个大字笔力苍劲，覆着鎏光，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山门两侧插满了各色旗帜，清玄门的青松、昭华宗的莲花、天衍宗的八卦、苍渊宗的猛虎，还有各色图腾迎风招展，煞是好看。
“好气派！”灵绾禾忍不住惊叹道，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亮晶晶的葡萄，“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盛会呢！”
谢珩目光扫过两侧迎风招展的旗帜，补了句：“正中青松是清玄门，旁边莲花是咱们昭华宗，最末的玄虎旗是苍渊宗。宗门规制与图腾典故，古籍上都有记载。”
灵绾禾道：“难怪大师兄都认得！你从小就泡在藏经阁翻古籍，这些典故当然难不倒你呀！”
沈砚辞吹了个口哨，一脸兴奋：“果然没来错！这比荒域有意思多了！”
谢珩看着山门上方飘扬的幽域黑色旗帜，神色微微凝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墨玉剑穗，指节都微微泛白。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转头对着三人温和地说：“走吧，我们进去。里面人多，跟紧我，别走散了。”
四人跟着人流，挤到了主会场的前排。主会场建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中央搭着高高的石台，是给各个宗门的长老和幽域使者准备的。四周挤满了修士，人头攒动，少说也有几万人。
没过多久，九声钟响陡然响彻天地。
“当——当——当——”
钟声浑厚悠远，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朝着石台方向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走上石台，是本次万灵大会的主事，清玄门的长老。他对着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道友，欢迎来到千载一度的万灵论道大会！本次大会，我们首次与幽域联合开启全域上古秘境试炼。近三月来，因地脉异动，沉睡千年的上古秘境接连苏醒，里面藏有失传的阵法、秘术、灵材与法器。闯过关卡的道友，皆可获得对应传承；秘境中自然凝结的能量结晶，也可到幽域据点兑换相应奖励——从三百年醉春风，到高阶疗伤丹、地阶功法、一品灵器，应有尽有！”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沸腾了。
沈砚辞的眼睛瞬间亮了，拉着谢珩的胳膊，兴奋地说：“大哥！三百年的醉春风！我一定要换到！到时候我们四个一起喝！”
“嗯。”谢珩笑着点点头，“加油。”
老者抬手压了压，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接下来，有请幽域使者！”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子缓缓走上石台。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和一截白皙的下巴。她走到石台中央，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绝色倾城的脸庞。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似点绛，肌肤胜雪。站在那里，仿佛集了满场天光。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沈砚辞也看呆了，下意识地说：“这位姐姐当真绝色。”
清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出息。”
沈砚辞正看得新鲜，掌心的乌木短笛忽然莫名发烫，他下意识攥紧笛身，望着台上的女子皱了皱眉——明明笑得明艳，却让人浑身不舒坦，像荒渊深处吹出来的阴风。
女子对着台下浅浅一笑，声音娇媚动听：“诸位道友，本次大会，幽域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宝物，希望各位道友都能有所收获。”
她顿了顿，抬手一挥，半空中浮现出三枚大小不一、泛着淡金光纹的透明薄片虚影，一闪而逝。
“这便是秘境能量结晶。闯过小关卡即可获得，既可自行吸收提纯灵力，也可凭结晶到幽域据点兑换奖励。品质越高，奖励越丰厚。”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继续道：“另外，本次试炼特设头奖——谁能找到任意一处大型秘境的本源核心，便可直接兑换一本天阶功法，外加幽域百年供奉之位！”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疯狂。
“天阶功法！”
“快走！去古城东巷！昨天就有人说那里有异象！”
“别挤！谁抢我跟谁拼命！”
人群中不知是谁压低声音念叨了一句：
“听说东巷那处秘境，还藏着当年凌昭的遗物……这风声还是幽域的人先放出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沈砚辞的耳朵里。
凌昭？又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每次都会让他心口一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边人流已经汹涌地朝着古城东巷涌去。
“大哥！快走！我们去古城东巷！晚了就被别人抢光了！”沈砚辞拉着谢珩的胳膊，催促着往前跑。
谢珩回过神，目光沉沉的扫过石台之上那道绝色身影，指尖无意识按了按墨玉珠，将翻涌的气息压了下去。随即转身护着三人，跟着人流朝东巷而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四个年轻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并肩奔跑着，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对即将到来的寻宝试炼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