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破庙一路西行,几人踏着落霞镇的晚风入镇。
此地盛产桃花佳酿,巷陌绕水,各色酒旗在晚风里飘摇,风里都浸着淡淡桃花酒香。
沈砚辞走在最前头,鼻子嗅了嗅,眼睛亮得惊人:“就是这个味儿!百年醉春风!错不了!”说着脚步又快了几分。
清瑶跟在后面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吐槽:“真是个酒鬼。”
灵绾禾捂着嘴笑着,挽着她的胳膊快步跟上。
四人循着本地人指路,一路来到一座古朴酒馆门前。推门而入,暖香扑面而来。
掌柜正低头对账,闻声抬眼。目光扫去,落在谢珩与灵绾禾身上骤然一亮,立刻搁下账本快步迎上,语气惊喜:“景渊公子,晚宁姑娘!好久不见!上次多亏你们出手镇压小妖。”
沈砚辞耳尖一动,微微好奇侧目:景渊?晚宁?这两人还有别的名号?
谢珩浅笑着颔首回礼,语气温和:“我们路过这里歇脚,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能再见到掌柜,真是巧。”
灵绾禾弯着眼睛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掌柜的记性真好!我们都以为你早就不记得我们了呢。”
沈砚辞凑到谢珩身边,压低声音好奇问:“哎,景渊、晚宁……这是你们的?”
谢珩颔首,温声解释:“宗门修士大多有名有字,不熟的人喊字号,是尊重。”
“原来是这样。”沈砚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难怪我总觉得你们宗门世家规矩多,连称呼都这么讲究。”
灵绾禾在一旁笑着补充:“大师兄的字是景渊,我的字是晚宁,都是师尊取的!”
沈砚辞“哦”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清瑶,好奇道:“那你呢?你也有字吗?”
清瑶淡淡“嗯”了一声,言简意赅道:“清晏。”
沈砚辞笛尾敲敲下巴,心里更笃定了:合着四个人就他一个人没字号,走江湖都显得矮一头。不行,回头得整个像样的,不然也太没排面了。
沈砚辞耐不住性子,笑着抬手轻扬,出声打断:“哎各位,寒暄的话咱们一会再说。店家,我们慕名而来,想尝尝百年醉春风,不知店内还有吗?”
掌柜被他这般直白又急切的样子逗得失笑:“这位公子倒是急性子。”
谢珩顺势侧身,温柔介绍身旁二人:“掌柜,这两位是我们的同行伙伴,沈砚辞,清瑶。”
掌柜闻言,由衷地夸赞:“沈公子倒是懂行,这百年醉春风是本店的镇店好酒,一般人就算特意找来,也未必能喝到。本店之前封存许久,如今就只剩最后一坛了。”
一听这话,沈砚辞当即眼睛一亮,难掩兴奋,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道:“真的?那可太好了,快取出来让我们瞧瞧!”
掌柜转身去取酒,刚抱出酒坛,店门便被蛮横撞开。
孟烈带着一众跟班嚣张入内。刚踏入店门,视线一扫,便直直撞见了沈砚辞四人,破庙落跑的难堪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掌柜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绝版醉春风,还不赶紧拿出来孝敬我们孟公子。”
孟烈手下一人嚣张开口,掌柜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放下酒坛,上前拱手劝阻。“这位公子实在抱歉,这最后一坛酒已经被贵客定下了,实在是不便让给你们。”
孟烈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恶气,此刻闻言更是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沈砚辞,又落在谢珩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怒意盖过。他不由分说大步上前,臂膀狠狠横扫!
“砰!”
清脆的破裂声刺耳响起。
那坛封存许久的百年醉春风,瞬间落地炸裂,醇厚酒香泼洒满地,满地琼浆尽数糟蹋。
掌柜心疼得脸色惨白,痛心劝阻:“公子!你怎么能随意糟蹋这么珍贵的好酒!”
沈砚辞眉头一皱,刚要上前。瞥见谢珩眼角余光极淡的扫过他的侧脸,随机眉眼沉了下来。
孟烈转头斜睨着沈砚辞四人,眼底满是讥讽挑衅,故意当众发难:“什么贵客?不过是几个无名小辈罢了!刚才让你们占了嘴上便宜,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刻意抬高声调,借着人多势众当众挑衅,只想狠狠压过几人一头,洗刷先前的难堪。
满座宾客侧目观望,气氛紧绷到极致。
谢珩眉眼微沉,他素来性子平和,极少动怒。此刻眼底凝起一层极淡的冷意,淡淡看向孟烈:“再三挑事,希望你适可而止。”
沈砚辞快步向前,抬手轻轻稳住谢珩紧绷的肩头,力道温和却安稳,示意他稍安勿躁。
谢珩垂眸看向按着自己肩头的手,低声轻叹:“抱歉,你心心念念的美酒,今天怕是喝不到了。”
沈砚辞笑着摇了摇头,“只可惜这坛好酒,没缘分,喝不到就算了。”
孟烈看两人神色平淡,只当他们怕了自己,往前半步,嗤笑一声,语气又贱又嚣张:“你想要,我偏砸了,你能奈我何?”
短短一句话极尽挑衅,谢珩方才压下的火气骤然翻涌,周身气场陡然沉冷。
千钧一发之际,几道素白衣衫身影恰好踏步走入酒馆。为首之人身姿挺拔,白衣素雅,衣袍上点缀着蓝金色纹,气质清正端方,身后数人随行而立。
谢珩下意识侧身半步,堪堪挡住沈砚辞大半身形。
孟烈身侧一名跟班看清为首之人的面庞,脸色陡然一僵,慌忙俯身凑近孟烈耳畔,低声提醒:“公子,是陆清!”
孟烈心头猛地一沉,面上依旧强撑桀骜傲气,扬声放话,摆出大度退让的姿态:“今日看在陆公子情面,暂且放你们一马。”
话音刚落便侧身打算迈步离场,陆清宽厚的剑鞘稳稳横拦在孟烈身前。他眉目清和平淡,语调不高却字字铿锵:“损毁物件,理应照价赔偿。”
孟烈被当众拦下,进退两难,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只能咬牙摸出一锭银子,重重掷向掌柜面前桌案,银两撞击桌面发出沉闷一响。
“拿去。”孟烈咬牙切齿,满是不甘。
陆清见势,收剑后撤了半步,转头对着掌柜拱手道:“我与门下弟子赶路经过,想在这里吃点东西歇歇脚,麻烦掌柜安排个位置。”
掌柜连忙招呼伙计上前引路。陆清再度转身,朝着沈砚辞和其他宾客微微拱手:“刚才店里闹了些动静,打扰到各位了,还请见谅。”
斜阳照在陆清的蓝金纹白袍上,身侧的玉佩闪过一丝光芒,晃到了沈砚辞的双目。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脑袋陡然刺痛发胀,鼻尖似乎飘过一缕熟悉的冷松香气,眼前光影恍惚一瞬。
清风林间,晨光洒落,一名白衣少年立于树下,身姿挺拔,执扇轻笑。
沈砚辞心口骤然一缩,猛地回神,他蹙眉闭眼片刻才压下突如其来的眩晕。
孟烈碍于陆清在场,眼底满是阴鸷狠厉却不敢发作,最后撂下一句:“今天这事,我记下了。”便步伐仓促的离开。
掌柜满脸惋惜:“几位贵客,刚才被打碎的,正是本店最后一坛醉春风了。”他停顿一瞬,凑近几人压低声音道:“不过,镇东还有一家酒铺,店主与我是多年老友,他手里还存了几坛,你们过去报我的名号,他肯定愿意分一坛给你们。”
沈砚辞一扫先前低落的神色,眉眼骤然亮起,难掩雀跃:“真的?那可太好了!”
谢珩眉眼舒缓几分,朝着掌柜拱手躬身:“多谢掌柜帮忙引荐。”
几人转身离店,往镇东而去。
街巷清幽,晚风徐徐,白日紧绷的氛围渐渐松弛。
沈砚辞闲的浑身不自在,悄悄落在队伍末尾,屏住气息放慢脚步,借着路边树荫的遮挡,忽然往前凑,压低声音故作阴森地吓了一声。
哈!
谢珩脚步稳稳,嘴角抹开一抹笑容,丝毫没被吓到。倒是清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吓得身子一颤,回过神看清是沈砚辞故意作怪。
灵绾禾看得忍俊不禁,快步上前挽住清瑶的胳膊:“瑶瑶别怕,是他啦,他就爱搞这些恶作剧。”
清瑶眉眼当即染上几分气恼,语气嗔怪:“沈砚辞!能不能安分点,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吓唬人的把戏。”
沈砚辞立马认怂,嬉皮笑脸地躲到谢珩身侧,谄笑道:“我的错我的错,我本来想吓吓谢师兄的,谁想到他定力这么好,误伤你了,纯属意外!”
说笑间前行,经过一处卖玉石的小摊。沈砚辞目光被摊上一款雕琢雅致的挂坠吸引,玉质温润,纹路精巧。
他当即拿起挂坠,快步走到谢珩身边,目光落在他莹白光洁的剑鞘上。
剑鞘清雅却配着一条墨色剑穗,穗尾坠着一颗圆润剔透的墨玉珠,样式倒是规整精致,只是深浅配色反差极大,看着有些许违和。
沈砚辞拿着挂坠在谢珩的剑柄处比划了两下,道:“嗯,不错不错。你瞧瞧这个,款式雅致,挂在剑上,颜色也更契合,要不要换一个?”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下意识伸出去,想要摩挲那颗坠在穗间的墨玉珠。
身侧的灵绾禾见状,下意识便要抬手阻拦,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惊呼:“哎!不能碰!大师兄从来不许别人碰他的剑和剑穗的!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可她指尖刚抬至半空,谢珩轻声开口,语气温和纵容,拦住了她的动作:“没关系。”
灵绾禾瞬间愣住,眨了眨眼睛,又看看沈砚辞,再看看谢珩,偷偷抿着嘴笑了。
沈砚辞动作一顿,稍作迟疑后缓缓收回了手,笑着打圆场:“算了,别碰坏了。”
谢珩指尖划过墨玉珠,浅声道:“这条剑穗连同这颗墨玉珠,都是从前一位故人所赠。”
沈砚辞闻言了然点头:“既是故人之物,确实不该随意触碰。”
说笑间前行,巷口走过一队白衣弟子,服制举止和方才酒馆遇见的陆清一行人像是师出同门。
几人边走边低声议论,语气满是困惑。
“往年师尊一向不爱参与六界盛会,从来不许我们参加。”
“是啊,可今年偏偏强硬下令,全员必须赶赴万灵大会。”
细碎闲话入耳,沈砚辞回忆起方才看见陆清的服饰纹样时一闪而过的熟悉感,疑惑再度翻涌上来。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追上前询问对方。
谢珩的声音突然打乱了他的思绪:“沈公子,镇东的酒铺到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街口飘着红色酒旗的就是店家所说的镇东酒铺。
清瑶冷冷开口:“沈砚辞,再磨蹭可要被旁人抢先了,还买不买?”
美酒在前,沈砚辞瞬间被勾走全部注意力,立马抛却杂念,眼睛一亮:“买买买!必须买!快走!”
四人加快脚步,朝着前方酒铺欣然前进。
夜色渐深,临河客栈二楼的房间内烛火摇曳。沈砚辞迫不及待的打开泥封,醇厚的桃花酒香瞬间漫开,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晚风,清冽又醉人。
他麻利地倒了四碗酒,推到三人面前,自己先端起一碗抿了一大口,满足的眯起眼:“嘶~哈!果然是名不虚传!这趟落霞镇没白来!”
谢珩却没动碗,指尖轻轻搭在碗沿,笑意温和道:“你们喝就好,我向来不喝桃花酿。今晚我守夜,以防孟烈半夜找事,你们放心尽兴。”
灵绾禾只笑着点头,也没多问:“那就辛苦大师兄啦。”
清瑶端起酒碗浅尝一口,眉眼微松:“当真,还不错。”
灵绾禾鼓着掌跳出来,调皮的对着沈砚辞,眼睛亮得像星星:“何止酒不错!你在破庙里骂孟烈那会嘴也太毒了!孟烈那脸绿得跟我师父种的苦瓜似的,我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沈砚辞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得意地挑眉:“就你话多,刚才躲我身后的时候怎么不吱声?”
灵绾禾捂着额头气鼓鼓地跺脚。
谢珩伸手把晃得差点摔进酒坛的灵绾禾拉回来,对着沈砚辞无奈道:“别闹她,酒都洒了。”
沈砚辞立刻凑到谢珩身边,晃着酒碗邀功:“是吧是吧!我刚才骂得好不好?”
清瑶嫌弃的推开他,沈砚辞撇撇嘴,自己抱着酒坛喝的尽兴。从荒域追野兔的糗事,聊到孟烈被陆清拦住时吃瘪的模样,逗得灵绾禾笑个不停,清瑶也莞尔一笑。
“说起来……”沈砚辞忽然想起什么,灌了一口酒,含糊道,“破庙里那小子骂得那么凶,什么凌昭灭龙族……凌昭到底是谁啊?我在荒域也听人提过一嘴,都说是什么大魔头,真的假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安静了半息。
灵绾禾眨了眨眼,随口道:“凌昭啊,就是千年前清玄门的那个弟子嘛,据说他觊觎龙印,灭了龙族,最后被他的师尊定罪坠了荒渊。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是听宗门长老提过几句,具体的也不太清楚。”
她说得轻松,就像在说一个远古传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这个名字在宗门里是禁忌,平常没人敢提的。”
清瑶握着酒碗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垂下眼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谢珩的酒碗轻轻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溅了出来,落在桌面上,沈砚辞正忙着给自己添酒,没注意到他搭在碗沿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沉默了几息,谢珩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异样:“都是千年前的旧事了,流言蜚语,不必当真。”
“哦。”沈砚辞察觉到气氛略显怪异,耸耸肩,又灌了一口酒,“我就好奇问问,听着挺玄乎的。算了不说这个,扫兴。”
他很快又转移了话题,兴致勃勃地聊起荒域的趣事。
谢珩没再说话,只是指尖一直轻轻摩挲着酒碗的边缘,指节泛白。烛火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酒过三巡,沈砚辞脸颊泛着薄红,眼神也有些发飘。
“对了,谢珩。你帮我取个字吧?”沈砚辞突然发话,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软意。
灵绾禾好奇发问:“你没有字吗?”
“说起来,我自打有记忆起,就是一个人在荒域游荡。”沈砚辞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怅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更别说什么字号了。你们都有字号,就我没有,走江湖都显得不体面。”
他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谢珩,语气带着信任和恳切:“谢珩,你是大师兄那肯定学问最好,帮我取一个字呗?”
浓郁的桃花香扑面而来,谢珩喉结微动,握着酒碗的手骤然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怀瑾。”
“怀瑾握瑜,心若芷萱。”
“怀瑾……”沈砚辞低声念了两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席卷而来,脑海里闪过细碎的白光,却什么也抓不住。他立马笑开,凑的更近,故意逗谢珩:“好听!太好听了!那你喊我一声听听?”
谢珩耳尖瞬间泛红,目光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砚辞见他这幅别扭模样,笑的更欢了。往后靠在椅背上,大大咧咧道:“算了算了,不逗你了。对了,以后咱们别总公子姑娘的喊了,太生分了。就直呼名姓字号吧,也自在些。”
灵绾禾和清瑶都点头应下,几人随口聊起年岁,这才发现谢珩最长,沈砚辞次之,灵绾禾第三,看着最清冷凌厉的清瑶,竟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灵绾禾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哇!原来瑶瑶比我还小!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我的天!”沈砚辞当场拍着桌子笑出声,“我喊了你好几天姐姐,合着你是最小的小妹妹?”
清瑶耳根一热,瞪他一眼:“喊错就改,废话那么多。”
“那不行。”沈砚辞贱兮兮地挑眉,“小妹妹这么凶,以后谁敢娶你?”
“沈、砚、辞!”清瑶恼得伸手要打,他立马一溜烟躲到谢珩身后,“大哥救我!你家小妹妹要欺负二哥了!”
谢珩轻轻按住他的脑袋,唇角漾着浅笑意:“砚辞你消停一会,再闹我可就不护着你了。”
闹到后半夜,灵绾禾和清瑶都回房休息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沈砚辞已经喝的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的,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的扯了扯谢珩的衣袖。
“对了大哥,今天酒馆那个陆清,是什么人啊?看着好厉害的样子。”
“是清玄门的大师兄。”谢珩轻声回答。
“清玄门……”沈砚辞喃喃重复了一遍,还想再问,眼皮却重的抬不起来,脑袋一歪,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酒碗还握在手里,嘴角上还残留一点酒渍。
谢珩静静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少年头顶半寸,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落下,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怀瑾。”
声音轻的像一阵风飘过。
沈砚辞似乎没睡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脸埋在臂弯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怀瑾……是谁啊……”
谢珩的指尖骤然僵住。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很久都没动。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月色都移了位置,才极轻、极缓的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怀瑾……”
“是你。”
沈砚辞没听见,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月色正好,映着临河的波光。
明天,就是万灵大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