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路同途 四人启程

临近幽域地界,风沙骤然四起。天穹像是被利刃生生劈开,一半是荒域残留的昏黄浊土,一半是幽域独有的沉郁墨色,泾渭分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往来修士都行色匆匆,衣袂翻飞,眼底藏着戒备,无人敢多做停留。

三人结伴上山,山路行至一半,荒林萧瑟,前方忽见一座废弃山神庙,孤零零立在林间。墙壁上四处斑驳,灰尘爬满屋檐,荒草循着石阶攀上庙门。

谢珩脚步微顿,侧首看向二人,温和开口:“前方有庙,咱们先躲避风沙再继续赶路。”

三人脚步一同踏入庙中。

殿内只亮着寥寥几盏蜡烛,烛光昏暗。角落里早已静坐着一名劲装少女。她眉眼锋利,肤色冷白如玉。身姿利落并无半分柔态,一双寒眸沉沉,绝色却宛如冰霜,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她瞬间绷紧脊背,下意识收敛周身灵气,指尖搭在短刃柄上,不急不缓、力道克制地擦拭着。

银刃映着微弱的烛光,让人不寒而栗。

谢珩对着劲装少女微微颔首,举止依旧温和得体、分寸有度。

沈砚辞斜倚着门边的梁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腰间短笛,姿态懒懒散散,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目光看似随意扫过殿内,实则所有细微动静,尽数落于眼底。

他瞧着大家拘谨戒备的模样,突然轻笑一声,主动开口:“瞧我这记性,一起走了这么久,都忘了自报家门。在下沈砚辞,荒域来的散修。”

他转向劲装少女:“这位姑娘不必紧张,我们可不是什么坏人。”

身侧的谢珩紧跟着温声附和,举止温润有礼:“在下谢珩,这位是我师妹灵绾禾,我们三人去往万灵大会,并没有恶意。”

一旁的灵绾禾眉眼弯弯,音色柔软清甜:“你别害怕,我们只是路过躲避风沙,不会打扰你的。”

劲装少女握刃的指尖微顿,紧绷许久的肩背逐渐松开,抬手利落地收短刃入袖,微微颔首,神色也放松下来,道:“多谢几位坦诚,我叫清瑶,刚才是我太紧张,失礼了。”

少女说出名字时谢珩正在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快到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沈砚辞靠在柱上懒懒一笑,摆了摆手打趣道:“一个人在外赶路,确实该谨慎点。不过,也不怪你,毕竟……我这气质,也确实太突出了些,换谁都得先盯着我。”

说罢还无奈耸肩,一脸无辜的俏皮。

谢珩无奈地侧首瞥了他一眼,灵绾禾捂着嘴轻轻眨眼,被他这段自夸逗得眉眼弯弯。

清瑶也被逗得莞尔一笑,心头防备彻底散去。

话音刚落,庙门被“咣当”一声极重地踹开。

三个修士大步闯入庙中,动作粗鲁地拍动长袍上的尘土,还没落座便高声肆意闲谈,言语毫无顾忌。

为首男子一身紫金长袍,满脸娇纵,正是苍渊宗少宗主孟烈。

“这次万灵大会看着声势浩大,其实早就不如从前了,少了不少顶尖的大族撑场面。”

“可不是嘛,从前龙族势力强盛,每次盛会都举足轻重,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族群,最后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孟烈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当年龙族一夜覆灭,全都是凌昭害的!此人野心极大,觊觎龙族至宝,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念,闹出这么大的惨案,手段狠戾无情,实在让人不齿!”

身旁两人连忙附和:“就是,连他师尊都亲自定了罪,这还能有假?他就是六界公认的魔头!”

沈砚辞目光微转,落在谢珩身上。

只见谢珩搭在剑柄上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墨玉剑穗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微微蜷起。

再看清瑶,她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清冷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下一秒,她缓缓抬眼,清冷的嗓音染上浓烈怒意,冷声驳斥:“当年的事真相尚未弄清,你们怎么能凭着几句流言,就随意给人乱扣罪名!”

她的尾音压着极淡的颤意,又说了半句:“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立刻抿紧双唇,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孟烈一愣,抬眼上下轻蔑打量清瑶,眼底都是轻贱与傲慢,大步逼近,居高临下嗤笑出声,嚣张又刻薄:“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替这个灭人全族的罪人翻案?我偏要说,凌昭就是狼子野心的嗜血魔头,他活该被六界唾弃!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气焰极其嚣张,言语之间满是挑衅。

清瑶周身戾气愈发浓郁,肩头紧绷,袖内短刃滑向手心,语气冷硬如冰:“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件事,就没资格评判是非,更不该张口就出言侮辱他人!”

孟烈下颌微抬,傲气凌人,厉声道:“我们苍渊宗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你也配?”

“啧。”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门边传来,懒洋洋的,却刚好盖过了孟烈的嚣张话音。

沈砚辞直起身,慢悠悠走过来,双手抱胸,眉梢挑着,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这位公子好大的威风。千年以前的事,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你爹亲口告诉你的?张口就给人定万世罪名,苍渊宗的规矩,就是教你靠一张嘴断案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没带半分火气,可话里的嘲讽却明明白白。

孟烈脸色一沉,转头猛地瞪向他:“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孟烈的事?”

“我不算什么东西。”沈砚辞笑得一脸无害,“就是听不惯有人拿流言当事实,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毕竟,万一哪天真相反过来,脸疼的可是你自己。”

“你找死!”

孟烈被他这番不咸不淡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谢珩缓缓抬手,指尖轻搭在自己长剑的剑柄之上,微微用力。

长剑“铮”的一声,只出鞘半寸。

清冽如霜的剑气骤然弥漫,殿内烛火猛地一暗,随着剑气摇曳,广袖下滑出的墨色剑穗轻轻晃荡,穗子末端的墨玉珠在残烛的微光里闪过一道光。

全场声息骤停。

孟烈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股剑气太冷了,像从荒渊底刮上来的寒风,顺着后脊往上窜。他嘴唇哆嗦着,握剑的手也抖得像筛糠,佩剑“咣当”一声脱手坠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孟烈?你愣着干什么!捡剑啊!”旁边同伴见他不动,急得伸手拽他。

孟烈猛地回神,一把甩开同伴的手,力道大的把对方推得一个踉跄,转身就往庙门外冲,腰间玉佩被猛地拉扯掉在青石板上。

两个同伴面面相觑,连忙捡起地上的剑,追着他跑了。

庙门被风刮得咣当一声关上,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辞挑了挑眉,弯腰捡起那枚冰凉的玉佩揣进怀里,嗤笑一声:“什么毛病?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怎么突然跟见了鬼一样。”

他转头看向已经收剑的谢珩,胳膊一伸就自然地搭在他肩头,晃了晃身子,语气故作惊叹:“可以啊谢师兄,真是深藏不露。剑都没拔出来就把人吓跑了。行,接下来这一路的安全可就都靠你了。”

谢珩无奈的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把他的胳膊扒拉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剑穗,道:“嗯,别大意。”

“哎我说……半寸兄?”,沈砚辞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故意逗他,“你这招太可以了,以后都不用真动手,拔剑半寸就能吓跑一片了哈哈哈。”

谢珩终于忍不住,抬手在他额头轻敲一下,语气无奈又想笑:“别胡闹了。”

灵绾禾在一旁忍不住弯了弯眼,伸手轻轻拉了拉沈砚辞的衣袖,柔声说道:“好了沈公子,别打趣大师兄了。还好刚才没真的打起来,不然惊动了万灵大会的巡守,我们也麻烦。”

她说着,转头看向还握着短刃的清瑶,眉眼温柔,语气关切:“清瑶姑娘,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太险了。”

谢珩也看向清瑶,眼底带着几分赞许:“姑娘胆识过人。只是这人衣着华贵,想来在苍渊宗有一定的地位,又心胸狭隘。今天结下仇怨,他必定不会就此作罢。”

清瑶缓缓收起短刃,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道:“多谢三位出手相助。今天这事本是我忍不住出头,却连累了你们……”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沈砚辞摆了摆手,笑得爽朗,“我这人最喜欢路见不平出手帮忙。再说了,那小子嘴那么欠,就算没这档子事,我也得怼他两句。”

灵绾禾也连忙点头,语气真诚:“是啊清瑶姑娘,我们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了,你别放在心上。”

谢珩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沈砚辞和灵绾禾:“沈公子,师妹,前面还有不少路程,孟烈说不定会在路上埋伏报复。清瑶姑娘一人赶路太过危险,我提议让她和我们结伴同行,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当然没意见!”沈砚辞立刻举手赞同,“我这个人最怕寂寞了,多个漂亮姐姐加入,正好路上也热闹些!”

“我也同意。”灵绾禾笑着说,“有大师兄和沈公子一起同行,一路肯定安全,清瑶姑娘,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清瑶微微怔住,抬眼望向身前三人。与自己素昧平生,却在她危难时没有丝毫犹豫的挺身而出,突如其来的善意,像一缕暖阳照进了她常年冰封的心底。

“真的……可以吗?”

沈砚辞悄悄递来一个眼神,灵绾禾立刻了然,轻快上前挽住清瑶的胳膊,眉眼雀跃:“那就这么定啦,往后我们一路相伴同行。”

“以后咱们就是同伴了!有事尽管开口,不用跟我客气!”沈砚辞拍拍胸脯,话音刚落眼睛就突然亮的惊人,搓着手一脸急不可耐,“不过,小伙伴们,现在有件麻烦事。”

“什么事?”谢珩接话道。

沈砚辞道:“前面那个落霞镇有样绝好的东西,我听荒域那些老东西念叨无数次了,这次说什么也要得到手!”

灵绾禾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什么好东西啊?是稀有法器,还是能增进修为的灵药啊?”

谢珩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些了然:“沈公子说的,应该是百年醉春风?”

沈砚辞眼神一亮,凑近谢珩身侧,“哎!谢师兄这你也知道!”

清瑶接话:“不就是酒吗?有这么好?”

“哎,这你可就不懂了,这次可是落霞镇桃花坞独有的百年醉春风,据说是埋在千年桃树下发酵,一开坛十里飘香,至于有多好喝……”

他压低声音特地卖了个关子,“等我买到了,你们尝一口便知!”

清瑶闻言,摇了摇头:“沈砚辞,你是酒鬼吗?”

“这怎么能叫酒鬼呢!这叫品鉴!再说了我也不是自己喝,我这不是想着买一坛回来,大家一起喝嘛!这酒真的很难得的!不信你问他!”

他转头看向谢珩,眼睛亮晶晶的,谢珩没说话,收拾行囊的动作顿了一拍,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走了走了,再晚一步,说不定就被那些老酒鬼抢光了!”沈砚辞拎起地上的行囊,率先大步冲向庙门。

四人收拾好行装,并肩走出破庙。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一同朝着落霞镇的方向走去。

路上风沙渐小,沈砚辞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指尖转着短笛,忽然侧头看向谢珩笑着打趣:“哎谢珩,你刚才那一下也太狠了,孟烈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你要直接把人劈了呢,怎么就收手了?你们昭华宗的剑修,都讲究点到为止啊?”

谢珩指尖摩挲着剑穗上的墨玉珠,目光落得很远,淡声道:“不是宗门规矩。早些年有人教我,修习剑道是为了护住想护的人,不是为了滥杀。”

沈砚辞愣了一瞬,莫名觉得这句话耳熟得离谱,像是刻在神魂里的旧话。

他甩了甩头,只当自己想多了,又笑着打趣几句,接着往前走。

远处风沙卷过,隐约有黑影跟在身后,不远不近,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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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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