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些吗?
我看着放在身侧先前有亮屏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查看。
发消息的果然是终晚。对方打算去买小龙虾,想问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怎么了?”
“阿彧,抱歉。我……可能要回去一趟。改日,改日我做东给二位致歉。”
阙彧愣了愣,笑着就要送我下楼。祁沐本来也要跟上来,但考虑到她腿脚不方便,阙彧让她留房间里了。
“对不起,阿彧。”
店门口,我愧疚地向阙彧道歉。
明明还有一会儿就要开席了。
“没事,阿祁和我很熟,我们两人吃也是一样的,你不用太在意。只是……作为被你放风筝的人,我有点好奇,是什么事让你要急急忙忙回去?如果方便说的话”阙彧客气地笑了笑。
“阿彧,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我还不清楚我是不是喜欢对方吗?”我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嗯。然后呢?”
“然后昨天,不,今天凌晨的时候。我……我发现我好像是喜欢对方的。”
“好事啊”阙彧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是,我不能喜欢她……”
不能去重蹈覆辙。
“行。那你一会儿是要去见她?准备做什么?”
阙彧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对方,让我松了口气。
只是关于做什么,我其实也没太想好。
斟酌中,我回道:“我……我准备,和她说,我要搬家了,祝她接下来生活愉快。”
“就这?”
阙彧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弯下了腰。
“你啊你,手机给我”她缓过劲抬头伸手看着我。
“为什么?”我有些懵。
“你别管为什么,给我,快”阙彧催促着我打开手机递给她。
我看着她好像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关掉手机屏幕将手机还给了我,踮脚搂着我的脖子把我高她半截的身子往下压,半拽半拉的把我重新带回了餐厅。
“你做什么了?”
“秘密。林岸,我改变主意了。你还是今天致歉吧。”
重新回到包厢,不好意思地和祁沐照面,又等到一道道菜端上桌,我捏着手机还有点没缓过来。
“你说了要致歉的啊,手机我给你关机了就不准看。”
正在我偷摸打开手机时,坐在旁边的阙彧抱怨道。
“可是……万一有人发消息来怎么。能换一种吗?罚酒也成。”
我苦笑着有些发愁,手机关机这种操作,让我极不适应,就好像是整个人缺了一块。
毕竟除了手机意外没电和参加考试,我从没对手机关过机。
“还罚酒,酒有什么好喝的,我们又不是谈业务。今天我们都不喝酒……好啦,别把自己看太重。没人一定要找你的。来,吃菜。这个家的爆炒牛舌是我吃过做得最好的,还有这个……”
阙彧用公筷给我夹菜,我过意不去,把手机还是揣进了兜里。
“谢谢。我自己来……”
只是我的心还是感觉晃荡荡的。
“林律是哪里人呢?”
寡言少语的祁沐打圆场解围道。
“垣乡。您呢?”我接过阙彧倒的果汁,回答道。
“江北”祁沐将茶壶放桌上,浅笑说,“没想到我们还是半个老乡。”
“你们一个省的?”阙彧恍然。
“嗯”我点了点头。
“看来下次,我们要换种菜系了”阙彧说道。
“你肠胃受得了?”祁沐用毛巾擦着手道。
“有胃药怕什么,大不了舍命陪君子。”
阙彧吃辣不行。
之前有次和申亭那边公司负责人吃完饭后,她和我一起回程路上差点惹上急性肠胃炎住到医院里去。
不过今天桌上的菜,却是大半沾了辣,想来是为了顾及我和祁沐的胃口。
“那下次,我来请客”祁沐居然从善如流了,还对我说,“希望林律也一起赏脸。”
于是我急急忙忙地接话道,“还是我来吧……”
今天是我失礼在前,怎么着下次也该是我先请。
“我说,你们两个都没联系方式,怎么互相请啊……”阙彧刻意阴阳怪气地打趣道,“难不成到时候要我做传声筒?”
可阙彧虽然这样说着,等到我摸手机出来准备开机加联系方式时,对方又不许了。说什么让我先认真吃饭,之后她会把对方的微信号推给我。
这霸道叫人哭笑不得。
吃完饭,我们一边喝茶又聊点业务上的事,但祁沐话很少,多是阙彧在说。尤其是她夸我,说我工作态度认真严谨、业务技能精湛什么的,夸得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那阿祁,我们下次有空再约。”
“嗯。”
出店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坡,街区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点亮了。
旁边的街区,繁华得亮如白昼。
站在巷子口,我们三人互作道别。
祁沐和我一样没有开车,分别后,她右手拄着拐独自踉跄地向右走。
而到我的时候,阙彧却将我拦下了,说要送我回家。
我有些不太理解阙彧这个操作。虽然她们认识比我要久,关系肯定不用说,但这互相也太不见外了吧。更何况对方腿好像还受伤了。
怎么看起来,对方才是需要重点关注送回家的吧。
“就是因为是好朋友。这个时候才不会以照顾的名义送她回家的……”阙彧语气忽然郑重,半分没有之前插科打诨。
但她没有立刻拔腿,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祁沐坐上打到的车离开。
随后才带着似懂非懂的我往停车场。
“地址。”
坐进车内,我将小区报了出来,她设好导航,把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汇入了车流。
“你才问我恋爱问题多久,没想到,就自己开窍了”阙彧有些惋惜,颇为埋怨地瞥了我一眼,“原本,我还说组个局,介绍你们两个相互认识,看能不能促成一段佳话呢……”
“啊?”
合着今天不是生日,是相亲大会?
阙彧这话题拐弯跟赛车漂移似的,就不怕翻车。
“啊什么啊,唉”阙彧摇了摇头,“这很正常啊。你们俩年龄相仿,又都喜欢女的,还单身。那我作为你们共同的好友,不得好好筹划一下。”
我被阙彧这理直气壮彻底磨得没了脾气,无奈地笑了笑。
“真的,其实可以考虑一下的。阿祁人又好,钱还多……”阙彧啧了下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要是真成了,那我作为你们最好的朋友,还能在你们前面吹嘘一辈子。”
“你不怕当电灯泡啊”我失笑道。
“说得好像我自己找不到对象似的……指不定,比某人还早。”
红灯,阙彧将车缓缓停下,还故意嫌弃地睨了我一眼。
这倒是激起了我的好胜心,“可祁总好像完全没往你设计的轨道上走。”
“那是因为我还没告诉她我的打算。”
“合着你瞒两头?”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我有些愕然。
“毕竟撮合不成,又不损失什么。还可以拓展业务,单纯多认识些人也是好的”阙彧颇为无语,点火重新启动车子,“只是这件事,谁想得到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告诉我……你喜欢上别人了。还要翘我组的局,要不是我清楚你性格,都想问你是不是玩我呢。”
“抱歉。”
“没事,我也就嘴上吐槽吐槽,你别念着。不过你为什么又说自己不能喜欢对方呢,你问过对方了,就说不能喜欢了?”阙彧将车窗摇上去,打开空调。
我抿了抿嘴,答道,“没有。”
“那你否定什么?可别告诉我,对方还不知道你喜欢她。”
“……嗯”我尴尬地应声。
“还是真是啊。哎呀,我天,要不是我现在开车握着方向盘,真想给你额头上一爆栗。”
“为什么?”我缩了下脖子,条件反射地挡了挡额头。
“还为什么?就你们这种性格的人啊,怎么说呢。褒义来说是知分寸,贬义上其实就是喜欢逃避。恋爱又不是谈生意,最忌讳就是遮遮掩掩,猜来猜去,不够坦……”
这次我打断了她的絮叨,“坦诚。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万一……”
我不是没有勇敢过。当年觉察到喜欢夏洱之后,我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想了半天就大着胆子私下给夏洱发了消息表白。
可后来。当然一切也是我自己的缘故——在鲁薇问我看起来怎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和对方说了表白的事。
结果没想到她在寝室和班上大肆宣扬这件事,最后还带头孤立我。搞得我最后洗澡差点连澡堂都不敢去。
只能庆幸,我当时留了一嘴,没说出夏洱的名字,否则只怕会连累对方。
但即使这样,我想我当时的莽撞还是给夏洱造成困扰了……毕竟谁会想到同性好友会对自己产生那种喜欢呢?
其实我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谁产生这样的喜欢的。
而且我想即使我哪天真喜欢上一个人,也会有定力的,毕竟我都不是学生了,甚至不是刚入社会的菜鸟。
但真当终晚哭的时候,我好难过。
不是感同身受也不是将心比心地难受,而是难过。仅仅是因为哭的是她而难过。
我很清楚知道其中的分别,所以也清楚地察觉了这不该有的感情。
“哪有那么多万一。反正你都决定要搬走了,那多说两句,说清楚又怎么了。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如果对方喜欢你,那皆大欢喜。如果对方不喜欢,那就算了呗。至少要知道对方的一个态度吧。”
“哪有这么简单,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
“你不说清楚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好吗?”阙彧将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转过头来盯着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同时扒拉着手分析道,“让我猜猜你的计划,你是不是想直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搬家离开,再顺带把对方给拉黑?”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想搬家,还是没有想拉黑?”
阙彧带着调侃语气的话,像暴雨雨点,噼里啪啦止不住落下来。
叫我不知如何回答。
对方好像说得对,却又好像不是我想表达的。
毕竟我没有想要拉黑终晚,也没有想要说结束这段友情,相反,我就是觉得不离开,会对她产生影响,才想要搬走的;可又同她说的一样,搬走是因为我想逃避,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
“你和对方是一见钟情?”
“不。我们是朋友”我想到终晚之前说的,顿了顿,惆怅地补充道,“很好的朋友。”
“那就更要说清楚了,至少该把突然搬家的原因说清楚些。”
“就说合同到期了,我要搬家不可以吗,说那么清楚也没有什么用吧。”
“不是说清楚有什么用,而是不说清楚很麻烦……林岸,你可能没意识到,你现在其实将所有的矛盾都转嫁到你朋友身上了。你是可以糊弄两句一走了之,但对方还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我猜测,你们昨天肯定还聊了些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个情况下,你就这样处理,确定对方不会多想吗?到时候跟你拉不拉黑对方,两者之间有区别吗?”阙彧平静地分析道。
“那你的意思,不就只有表白这一条路了吗?”
我讨厌这样站在悬崖边的选择,有些丧气。
“表白?谁跟你说要表白了”阙彧哑然大笑,强调道,“不是表白,是要说清楚。”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啦。表白更多是示爱,所以往往发生在两人感情升温到只差那临门一脚的时候。而讲清楚,则是让你和对方坦诚一点,不要模糊处理,把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说明白。”
“说明白,不也就是说,我喜欢她这件事……”我小声地嗫嚅,有些不服气,“那对方还不是知道我喜欢她了。”
“哎哟,没骗到。小林子,看来你还不糊涂,头脑很清醒嘛。”
“阙彧……”我有些无奈。
不是在很严肃讨论问题吗,怎么还能这样啊。
“你完全不用考虑这些的。因为你不表白,按照你的性格也很难和对方继续做朋友的。”
阙彧可能是觉得表达差不多了,将车重新发动开了起来。
我听着汽车运行的底噪,低头默然看着黑色的手机屏幕中的自己没有说话。
虽然很打击人,但确实,在这点上,认识我才两三个月的阙彧,的确比我自己看我自己还要一针见血。
“毕竟,你之所以会困扰,还有一个最大原因。它不是在于表白这个行为的本身,而在于同性……林岸,你的心里对于你这个所谓的好友,并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心,能相信对方完全地接纳你,真实的你。”
“这无可厚非,因为你这次要改变的是感情的形式,和友情完全不一样的形式。但你私自衡量了一切,最后以完全独断的答案就直接进行宣判,这对你的好友来说,不公平。既然是你先动的情,自然也应该由你来承担相应的后果,将选择权,完全、也应该理所当然交给她,就算是基于你们的友情,也应该这样,这是尊重,也是你做不到默默地暗恋,确定要走,必须为此付出的代价。
代价么。
我原本就是没有什么可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