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亦在极北雪原的焦痕旁伫立了三日。寒风卷着碎雪,落在他月白的广袖上,融化成水,又凝结成霜,如同他心底反复冻结的期盼。他指尖抚过那些被黑色火焰灼烧的冰面,纹路里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是沈清珩的火属性灵力,却被浓郁的魔气包裹,变得阴冷刺骨。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宋清亦将脸埋进掌心,莹白长剑斜倚在身旁,剑身上的云纹蒙了层薄雪,再无往日冰系灵力的剔透。定魂珠在他怀中发烫,珠子里的星河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却始终无法指引方向。
他想起两人在落霞秘境的洞府里,沈清珩曾捧着凝神果,笑着说:“清亦,等我们稳固了修为,就去雪原看极光,听说那里的光比秘境的晚霞还要亮。”可如今极光未看,却只剩一片被魔气灼烧的焦土,和一个下落不明的人。
宋清亦收拾好心情,继续向南寻觅。他走过焚天火山的火海遗迹,那里的岩浆早已冷却,却能看到火灵消散后残留的灵力印记;他踏过东海之滨的沙滩,潮水冲上来的贝壳上,还沾着一丝沧海玉的水汽。每到一处沈清珩曾停留的地方,他都会拿出莹白长剑,将冰系灵力注入剑身,让剑光划破天际——他希望这道熟悉的光,能让沈清珩在某个角落看到,想起曾经并肩的日子。
而魔宫中的沈清珩,近来愈发频繁地陷入失神。那日魔兵汇报五宗会武的筹备情况,当“宋清亦”三个字从魔兵口中说出时,他手中的黑色短刃突然脱手,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谁?”沈清珩猛地攥住魔兵的衣领,黑色瞳孔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再说一遍,那个名字。”
魔兵被他周身的魔气震慑,颤声回答:“是……是人间宗门的宋清亦,据说他死而复生,如今正四处寻觅……”
“死而复生?”沈清珩松开手,后退半步,头痛如裂。脑海中闪过碎片般的画面:月白广袖的身影挡在他身前,胸口被黑色蝙蝠咬伤,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残留;冰□□的寒气,定魂珠的星河,还有一句模糊的“清亦,等我”……
“够了!”沈清珩抱头蹲在地上,黑色火焰从他周身喷涌而出,将殿内的烛火尽数熄灭。墨渊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金色的眼眸看着他,语气复杂:“你想起了多少?”
“我不知道!”沈清珩嘶吼着,魔气在他周身翻滚,“我只知道这个名字很熟悉,看到焦痕会心痛,听到‘落霞’会头痛,我到底忘了什么?!”
墨渊缓步走近,抬手将一道魔气注入他的眉心,试图压制翻涌的记忆:“忘了便忘了,魔族不需要过去,你只需记住,你是魔域的焚天使者。”
可这一次,魔气刚触到沈清珩的眉心,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系灵力弹开——那是莹白长剑残留在他体内的灵力,是宋清亦曾借他修炼时,无意间留在他神魂中的印记。
“为什么……会有冰系灵力?”沈清珩愣住,抬手抚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清凉的触感,与魔气的阴冷截然不同。他突然想起,自己贴身的储物袋里,藏着一块从未见过的莹白玉佩,玉佩上的云纹,竟与记忆中那抹月白身影的佩剑纹路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拿出玉佩,指尖刚触到玉佩,便听到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名魔兵慌张地跑进来:“魔尊!焚天使者!人间宗门的宋清亦,带着五宗弟子,已经打到魔宫门外了!”
沈清珩猛地抬头,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他抓起地上的黑色短刃,不顾墨渊的阻拦,朝着殿外冲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知道那个叫宋清亦的人来了,他必须去见他。
魔宫门外,宋清亦正与魔兵激战。冰系灵力化作无数冰刃,将魔兵的魔气层层割裂,莹白长剑在他手中舞动,剑光如流星般划过,每一道都带着决绝的力量。当他看到那个身着黑袍、周身萦绕着黑色火焰的身影冲出来时,动作突然顿住,长剑险些脱手。
“清珩?”宋清亦的声音带着颤抖,月白广袖下的指尖凝起霜花,却不敢轻易出手——眼前的人是沈清珩,却又不是他熟悉的沈清珩。黑色的瞳孔,阴冷的魔气,还有那双曾经满是笑意,如今却只剩空茫的眼睛,都让他心头巨痛。
沈清珩站在魔兵与宋清亦之间,看着眼前的人。月白广袖,莹白长剑,还有那双含着泪光的墨眸,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却又抓不住记忆的轮廓。他握紧手中的黑色短刃,却迟迟无法挥出——他的身体在抗拒,仿佛眼前的人是他最重要的存在,绝不能伤害。
“你是谁?”沈清珩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看到你,我会……心痛?”
宋清亦听到这句话,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他收起长剑,一步步走向沈清珩,将定魂珠从怀中取出,递到他面前:“清珩,你看这颗珠子,你还记得吗?我们在落霞秘境,你说它能稳固神魂,要我好好保管……”
定魂珠在阳光下流转着星河,光芒落在沈清珩的脸上。他瞳孔骤缩,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突然拼凑起来:冰□□的灵柩,神石碎片的光芒,墨渊冰冷的声音,还有那句“封印记忆,永不相见”……
“我记起来了!”沈清珩扔掉黑色短刃,伸手想要抓住宋清亦的手腕,却在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被一股强大的魔气弹开。墨渊站在他身后,金色眼眸中满是冷漠:“沈清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魔族的焚天使者,与人类修士,本就水火不容。”
“不!我不是!”沈清珩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魔气牢牢束缚。他看着宋清亦,眼中满是痛苦与歉意:“清亦,对不起……我不该忘了你,不该……”
“清珩!”宋清亦想要冲过去,却被五宗弟子拦住。他看着沈清珩被魔气缠绕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重新浮现的迷茫,心如刀绞。定魂珠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珠子里的星河瞬间黯淡下去。
墨渊抬手,将一道魔气注入沈清珩的眉心。沈清珩的身体剧烈颤抖,黑色瞳孔重新变得空茫,他看着宋清亦,眼中再无一丝熟悉,只有魔族的冰冷:“你是谁?为何擅闯魔宫?”
宋清亦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刃刺穿心脏。他看着沈清珩被墨渊带走,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魔宫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问话,和满地破碎的月光。
五宗弟子围上来,劝他离开。宋清亦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定魂珠,将莹白长剑重新握紧。他抬头望向魔宫的方向,墨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会走。他忘了我,我便等他记起来;他成了魔族,我便陪他对抗魔气。就算他永远记不起,我也要守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让他知道,有人从未放弃过他。”
从此,魔宫门外多了一道月白的身影。宋清亦每日都会站在那里,将冰系灵力注入莹白长剑,让剑光划破魔宫的阴霾。他不与魔兵交战,也不强行闯入,只是静静伫立,如同在冰□□守护灵柩时那样,执着而坚定。
魔宫内的沈清珩,偶尔会站在殿顶,看着那道月白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驻足,只觉得那道剑光很温暖,让他想要靠近,却又被魔气阻拦。他贴身的玉佩,依旧在夜间发烫,仿佛在提醒他,有一段重要的记忆,被他遗忘在某个满是晚霞的秘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魔宫门外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宋清亦的月白广袖上,渐渐沾了一层洗不掉的风霜,却始终没有离开。他时常会对着魔宫的方向,轻声说着两人曾经的过往:“清珩,今日我看到了极光,比你说的还要亮……”“清珩,我找到了我们曾想喝的醉仙酿,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喝……”
而沈清珩,总会在听到这些话语时,莫名地红了眼眶。他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却会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玉佩,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抹转瞬即逝的温暖。
墨渊看着这一切,偶尔会站在殿内,望着窗外的月白身影,轻声叹息。他知道,这场被魔气阻隔的重逢,不会轻易结束。或许在某个晚霞漫天的日子,当落霞秘境的光芒再次亮起时,沈清珩会挣脱魔气的束缚,想起所有的过往;或许,他们会永远隔着一道魔宫的门,一个在门外执着等待,一个在门内茫然寻觅。
但无论如何,宋清亦从未放弃。他抱着莹白长剑,站在魔宫门外,望着远方的落霞,轻声说道:“清珩,我等你。多久都等。”
风卷着他的声音,穿过魔宫的大门,落在沈清珩的耳畔。他抬头望向窗外,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是星星落在了墨色的海里,微弱,却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