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4 章 新家与晚饭

“姐姐,欢迎回……”

那个“来”字卡在了喉咙里,站在玄关的羂索,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那个几乎像无尾熊一样挂在乙骨忧子身上的禅院直哉。明明是出去祓除【黑沐死】的忧子,为什么会带回来一只人形态咒灵?

而且,这家伙的造型是不是太狂野了一点?除了腰间随便扯了一块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找来的破布遮挡了一下重点部位外,那精悍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就这么毫无廉耻地暴露在空气中,可谓是风光大好。

羂索不自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刚进入咒术届半年不到的乙骨侑士的身体,虽然清秀,但在咒术界这种崇尚力量的地方,显然格外单薄羸弱。相比之下,禅院直哉这副傲人身材显然更具张力(?)。

还没等羂索从这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禅院直哉动了。他将下巴亲昵地搁在忧子的肩窝处,从那个绝对占有的角度,眯起那双金色的狐狸眼。

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这个死灭洄游发起者的畏惧,他挑衅地朝那个愣在原地的弟弟打了个招呼:“哟~”

“侑士,这是禅院先生。”忧子则天然地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她弯起眉眼,语气愉悦地像介绍自己新的小玩具一样向羂索介绍着禅院直哉,“从今天开始,他要和我们一起生活哦。”

说着,她弯下腰,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了一双粉嫩嫩的印着卡哇伊长耳朵兔子图案的毛绒拖鞋,递给了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抽搐了一下。作为前禅院家的嫡子,一他从不自己弯腰穿鞋,二,他向来只穿最传统的木屐,配上高档的足袋,不会穿这种幼稚的毛绒破烂。

【开什么玩笑!老子可是……】

“嗯?”忧子抬起翠眸,平静地注视着僵在原地的直哉。那眼神没有波澜,却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狗。

咕嘟。直哉喉结滚动,硬生生把那句“老子才不穿这种幼稚的东西”咽回了肚子里。他深吸一口气,极其屈辱地抬脚,乖乖地、小心翼翼地踩进了那双粉色兔子拖鞋里。

看着直哉那副顺从的模样,忧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她自己穿上了一双同款的小狐狸图案拖鞋。

【情侣款?!!】

旁边的羂索眼皮一跳,脑门上崩起一个红色的井字,他心情更加不美妙了。一旁,看着黑发少年的表情愈发阴沉的禅院直哉,虽然还是有些不习惯脚上软趴趴的拖鞋,但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忧子换好鞋,抬头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羂索。

“侑士,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手里习惯性地亮起白光,就要去摸羂索的额头,却半路杀出的另一只手直接截胡。

直哉一把扣住忧子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衅的嘲讽笑容,斜睨着那个百分之一万吃醋了的羂索,一字一顿地开口:“这里不舒服。”

【这家伙……】

大大的井字出现在羂索的脑门上,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下一秒,这位千年的影帝展现了他的专业素养。他没有顺着直哉的话茬发怒,而是眼眶微红,露出了一个柔弱又委屈的表情。

“姐姐。”他刻意夹起了嗓子,用那种粘腻得能拉丝的少年音撒娇道:“这个大叔好凶啊!我只是太久没见陌生人,有点反应不过来嘛。”

随后,他无视了“陌生人”直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忧子。

伴随着“大叔”和“陌生人”两个粗箭头堆在禅院直哉身上,他拳头硬了。

“你说什么……”

他猛地一蹬地板,踩着那双毛绒拖鞋就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禅院直哉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一点来自于大人的震撼教育。

然而,他忘记了,这双拖鞋是全新的,且鞋底没有防滑纹。

刺溜——

就在他冲到羂索面前的瞬间,脚底一滑,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土下座出现了。

咚。直哉跪在了羂索面前,头几乎磕到了对方的脚尖。

空气,突然安静了。

“噗。”

羂索率先没忍住,刚才那股酸溜溜的嫉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狂笑。顶着侑士那张和乙骨忧子八分相似的脸,幽绿双眸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跪在面前的禅院直哉,笑得身体都在发抖,眼角甚至飙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好了,侑士。不要欺负禅院先生了。”说着忧子走上前,轻轻拉起了满脸羞愤欲死的禅院直哉,顺手安抚似的揉了揉男人凌乱的金发,“地板太滑了,下次小心一点。”

这一揉,瞬间打开了直哉的某个开关。

他极其顺滑地收起了那副要杀人的表情,转而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那双锐利的金眸中瞬间氤氲起水汽,眼角不知是因为羞愤还是因为刚才那一摔真的疼,泛起了惹人怜爱的红晕。像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嘤嘤嘤地向主人撒娇一般,他顺势倒进忧子怀里,脸颊蹭着她的手臂,发出了一声百转千回的呜咽:“疼……”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笑容僵住的羂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嘴上却继续哼哼唧唧,声音低哑暧昧:“忧子……我想要你的治疗……”他特意加重了治疗二字,暗示性地舔了舔嘴唇,期待着刚才那个深吻的重演。

“啊?在这里?”忧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她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也是,不能拖着伤口不管呢。”

熟悉的诅咒气息瞬间爆发。

【?!】

还没等直哉反应过来,数根粗壮的触手已经从忧子的影子里爆射而出缠绕上了他的四肢,将他死死捆成了粽子。

“唔!!!”湿滑窒息的触感让他瞬间回忆起了曾经被支配的恐惧。

【不是这个治疗啊!!!】

但他嘴巴早就被堵住,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头,对着旁边看戏的羂索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侑士的话,麻烦帮禅院先生准备一下房间吧。”

“好的,姐姐。” 羂索笑眯眯地目送忧子离开,随后转头看向被触手淹没的直哉,对着那双瞪大到上翻的金眸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活、该。”

“今天做姜汁烧肉哦。”

厨房的门关上了,很快,令人不安的叮呤哐啷声便盖住了客厅里禅院直哉被【祈本礼】治疗所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毕竟,今天要庆祝家里多了新成员嘛。】

忧子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心情大好地制作晚饭。片刻后,她从浓烟滚滚的厨房中端出了三份姜汁烧肉盖浇饭。

“久等了,请慢用。”

禅院直哉和羂索看着面前盘子里那团不可名状散发着焦糊味和诡异紫气的黑色物质,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乙骨忧子全然不觉自己做的食物有什么问题,她挖起一勺漆黑米饭送入嘴中,像嚼着普通蛋包饭一样正常。

常年吞食咒灵的忧子对食物的接受程度远超正常人,虽然禅院直哉现在是咒灵,虽然羂索是频繁换身体的千年老妖怪,但他们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味蕾。

看着对面一脸视死如归地把勺子送进嘴里的禅院直哉和羂索,忧子眼神一暗。

【果然还是不对么……】

其实乙骨忧子把禅院直哉带回家,除了把他当作储备粮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执念。既然高专、五条、伏黑家都把她排除在外,那她自己创造一个家。

让乙骨侑士代替伏黑惠,禅院直哉代替五条悟,而她代替那个伏黑津美纪。

只要这样,和伏黑家一样拼凑出来的一家三口也可以很幸福的,对吧。

想到这里,忧子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其实那个伏黑家根本不需要她的。从一开始,她就是多余的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掉一切重新开始的,就像她以前试图【模仿】天内理子那样,现在她只要【模仿】那个伏黑津美纪,一定可以把这个乙骨家照顾的服服帖帖的。

可是,她做不到。她的术式可以复制这世界上最复杂的咒术,却唯独复制不出干净、温柔和纯洁的家。

“扫把星!”“恶魔!”“你怎么不去死!”

看着面前熟悉的餐桌,忧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母亲和祖父母虽然已经不知所踪,但他们在这间屋子里留下的谩骂与诅咒却从未离开。

她连一顿饭都做的不好,怎么去模仿那个伏黑津美纪。失去了判断正常食物味道标准的能力,但她看得懂脸色。即使是那个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侑士,现在都对着她的饭面露难色。

【我真没用。】

她拼命地拔除和吸收那些咒灵有什么用?到头来,想要变强去守护的家,还是把她驱逐了出去。

只有这个她诞生的地方,只有咒灵和诅咒愿意接纳她。

多么荒诞。

一个从人堕落成咒灵,一个偷了别人身躯,还有一个和别人的灵魂融合组成的算什么家?这不过是怪物的巢穴罢了。

如果是以前的乙骨忧子,此刻大概已经难受得流泪了吧。可现在的她,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她甚至习惯了心脏的钝痛,麻木地、惩罚式地将那一勺勺焦黑苦涩的米饭送入口中。

“喂!”

禅院直哉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他本来还在和边上的羂索暗暗较劲,在桌子底下互相踩着脚,却突然感应到对面忧子身上的咒力开始暴动。

猛地抬头,发现对面地少女眼神空洞,正机械地把那一团黑糊糊的毒物一口接一口塞进嘴里,仿佛那是某种用来填补空缺的泥土。

“别吃了!”

直哉心头一紧,顾不上和羂索争宠。他哗啦一声推开椅子,迅速绕过餐桌,一把抓住了忧子的手腕,试图掰开她紧握着勺子的手指,强行打断她这自残式的进食。

“放手。”忧子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可怕。

——“不要挑食,惠。”

记忆中,那个温柔的棕发少女皱着眉头,轻轻敲了敲正在挑拣青菜的伏黑惠的筷子。随后,她转过头对着正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忧子。

“你也是,忧子。刚刚是不是把胡萝卜藏起来了?”

被戳穿的忧子脸颊爆红,其实那块胡萝卜早就被她偷偷丢给了影子里的祈本礼。但在津美纪温柔注视下,她还是颤颤巍巍地张嘴,含住了她筷子上的胡萝卜,艰难地咽了下去。

——“这是家人做的饭,要好好对待呀,你们两个。”

她盯着盘子里的焦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固执地补救:“这是给家人的饭,不能……”忧子抵抗着禅院直哉的力气大得惊人,连身为特级咒灵的他都感到手指生疼。

“你是白痴吗?!”直哉看着她那副随时会碎掉的样子,怒火中烧。他想骂她,想嘲笑她,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烦躁的咋舌。

“啧。”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没有夺走勺子扔掉,而是猛地低下头,就着忧子的手,张口狠狠咬住了那个盛满焦黑米饭的勺子。

【欸。】

忧子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苦。焦。涩。简直像是把烧红的炭直接吞进了肚子里。即使变成了咒灵,这种生化武器般的味道也足以让直哉的味蕾爆炸。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那口饭咽了下去。

“味道……”直哉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沾上的黑灰。那双金色的眸子直视着忧子,露出了一个他惯常得那种张扬恶劣的笑容:“……烂透了。”

“不过,倒是挺适合我这种咒灵的胃口。”

还没等忧子反应过来,他一把抢过忧子面前的盘子,紧紧护在自己怀里,呲着牙,像只护食的恶犬:“既然是做给家人的,我全包了,不过分吧?”

说完,他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那些焦炭,仿佛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看着这一幕,忧子怔住了。那个一直填不满的胸口,似乎被眼前这个笨拙地吞咽着她的失败与痛苦的男人,堵上了一块。

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羂索,看着直哉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忧子逐渐恢复生气的眼神。

【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乱来。】

“阿拉,既然是家庭聚餐,怎么能少了我呢?”说着,他拿起勺子,视死如归地挖了一勺自己盘子里的焦炭:“毕竟,这可是姐姐满满的心意啊。”

当然,关于这两个男人在这顿温馨的家庭晚饭后,各自抱着马桶吐了整整一晚上这件事,那就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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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子想要爱
连载中苏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