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7 章 求救与选择

“姐姐,救救我!”

手机屏幕上,是今天上午乙骨侑士发来的简短讯息,以及一串位于东京涉谷的地址坐标。

自从去非洲执行长期任务后,家里便鲜少联系。

忧子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身在仙台的侑士会出现在涉谷,也没有想过要联系国内的伊地知或悟老师先行确认。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了归国的红眼航班上,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了扶手。

她必须回去。这种迫切感不仅仅源于对弟弟的担忧,更源于一种深层的、如戒断反应般的渴望。

【终于,可以回去了。】

一旁的米格尔看着浑身颤抖的少女,以为她是因担心弟弟而过度紧张,刚想开口安慰。然而,当他侧过头,看清少女那低垂的眼眸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是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执念。

对于乙骨忧子而言,离大家很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足以让她精神崩坏的酷刑。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心脏狂跳不止,随着距离东京越近,便越发剧烈。

【东京时间:22:00】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蛋白质高度碳化与咒灵腐烂气息混合后的恶臭。

穿过帐的那一刻,一股属于特级咒灵的暴虐残秽,正如同喷发的火山般在远处疯狂升腾。忧子眼神一凛:这就是让侑士求救的原因吗?

【必须赶上!】

下一秒,庞大的咒力瞬间强化四肢,脚下的柏油路面在蹬地的刹那崩裂成蛛网状。她化作一道残影,向着那股气息的源头极速掠去。

然而,当她赶到现场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如人间炼狱。

【!!】

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总是干劲十足拉着她一起晨练的真希,此刻浑身焦黑倒在血泊中,身上还冒着未熄的咒火;而在一旁,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一级术师七海先生,半边身体已经碳化,却依然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摇摇晃晃地伫立在废墟之上。

“真希!!七海先生!”

忧子迅速赶到两人身侧,反转术式全开。柔和而磅礴的正向能量瞬间覆盖了那些骇人的伤口。虽然无法将被烧毁的皮肤完全复原,但至少,死神正欲收割的手,被她强行掰开了。

随着治疗的进行,二人的呼吸逐渐从游丝变得平稳。

“是谁?”忧子咬着牙问道。

意识尚存一丝清醒的七海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仅剩的气力。

“……独眼的……火山头……”

那个罪魁祸首显然已经不在现场了。忧子低下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溢出。

【竟然敢把真希他们弄成这样,不可饶恕。】

愤怒在胸腔中翻涌,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宣泄的时候。

“礼。”

手机震动得恰到好处。家入硝子发来的坐标在屏幕上闪烁——那位最强的同窗不需要言语,便已感应到了她的归来,并铺好了后路。

“把他们送过去。立刻。”

换作平时,她绝不会用这种命令工具般的语气对【祈本礼】说话,哪怕明知现在的它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现在时间紧迫,要做的事情太多,她只能言简意赅地传达指令。

【帮大忙了,硝子姐姐。】

看着礼带着真希与七海迅速撤离,忧子再无牵挂。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那个令人心悸的坐标点。

那里有着更加浓郁的绝望气息,以及,她必须找到的弟弟。

通往地下的道路并不平坦。当忧子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来到侑士地位所在的深处时,看到的并不是激烈的战斗,而是一幅静止得令人窒息的画面。

这里冷得刺骨。地铁站台的地面和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锋利的冰霜。白色的寒气在空气中弥漫,将地下原本的闷热、血腥味以及人们的惨叫声,统统冻结在了这一刻。

视线的尽头,一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银色立方体,静静地立在地上的大坑里。它的表面睁着数只眼睛,是令人心悸的白色长睫毛和苍蓝瞳孔。

【从那个盒子里传出来的那个气息……】

【悟老师?!】

在暴虐的冰霜咒力中,她准确地捕捉到了熟悉的清冽的咒力残秽,那是独属于六眼的气息。但是,她环顾四周,根本没有那个只要站在那里就代表着无敌的高大白色身影。

【不在。】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猜想油然而生。

视线穿过白茫茫的雾气,在那片冰霜的死地中央,赫然站着三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穿着像是古式神官服饰的白发娃娃头少年。他神情冷漠,冰霜咒力正是从他体内溢出,顺着地面蔓延,最终汇聚成两团巨大的冰晶牢笼。

左边的冰晶中,半跪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黑发少年——伏黑惠。黑发少年浑身是血,显然刚经历过惨烈的死斗,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右边的冰晶中,是被冻住下半身、正在剧烈瑟瑟发抖的——她的弟弟,乙骨侑士。他的眼角挂着因极度恐惧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在还没落下前就凝成了冰珠。看到忧子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了绝望的求救信号。

而在他们中间,背对着忧子站着一个穿着五条袈裟的男人。

【这身衣服……】

【杰老师以前好像也穿过类似的,是那个盘星教的服饰。】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她否决了。现在的夏油杰老师正好好地待在高专当体术老师,每天和悟老师插科打诨,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米格尔那些去年跟随夏油杰的咒术师同党早就解散了,哪来的其他首领?

就在忧子把手搭在刀柄上,准备突袭的瞬间,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却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一般,不紧不慢地转过了身。

【被察觉到了?】

忧子握刀的手僵了一瞬,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明明她已经将咒力压制到了极限,连呼吸都融入了空气中,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算是特级,在这个距离下也绝对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但他发现了。没有迟疑,没有搜索,那个男人精准地看向了她藏身的阴影,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而且,那张脸……

“怎么了,忧子?”头上横亘着一道蜈蚣般的缝合线的男人,熟练地叫出她的名字,嘴角裂开一个充满玩味的笑容:“看到父亲,连招呼都不打了吗?”

“……父……亲?”忧子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半秒后,她咬破舌尖,强行用痛觉稳固了紊乱的气息。“不可能。”

她死死盯着那个失踪多年的“乙骨父亲”。是那个抛弃家庭、她童年一切悲惨的万恶之源。

“姐姐……”乙骨侑士看着忧子,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真的是父亲……”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

【违和感。】

里梅面无表情地加大了咒力输出。咔咔咔——冰霜瞬间蔓延,爬上了伏黑惠和乙骨侑士的脖颈,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刺穿颈动脉。

羂索有些困扰地看着忧子:“父亲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呐,忧子。这位里梅大人,好像只能维持一个人的‘解冻’术式。另一个,会变成冰雕碎掉呢。”

“帮我做个选择吧。”羂索指着左边的伏黑惠:“一个是继承了禅院家血脉、被五条悟寄予厚望的学生。刚才那个天与暴君可是为了他不惜自杀。”

随即,他又将手指移向右边的乙骨侑士:“一个是你的亲弟弟,我的儿、子。”

“倒计时:3秒。”他羂索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仿佛那个正拿着亲生儿子性命威胁女儿的畜生不是他一样。

【违和感。】

“姐姐……别管我……”侑士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窒息而破碎,那是为了不拖累亲人而宁愿自我牺牲的,懂事弟弟的模样。

【侑士……】

铮——!忧子手中的刀锋鸣响,咒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狂暴:“放开他们!!”

“别那么激动。”羂索的手搭上了一直吵闹的少年的脖颈,逐渐收紧。

“咳呃——!!”侑士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翻着白眼。

【违和感。】

“3。”里梅手中的寒气暴涨,冰锥刺破了伏黑惠的皮肤。

在这生死的间隙,原本昏迷的伏黑惠,意识短暂地回笼了。他听见那个男人恶毒的话语,也听得见旁边那个非术士少年的哭喊。

【啊,原来是这样吗。】

伏黑惠在混沌的大脑中,极其冷静地理解了现状。

“别管我……”边上的少年在哭喊。

【不。真正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

伏黑惠想要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泡音。他是咒术师,从踏入涉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成为尸体的准备。

【选他吧,忧子姐。】

看着忧子那双因为在亲弟弟和他这个毫无血缘的“冒牌货”弟弟之间挣扎,痛苦而几欲碎裂的眼睛,伏黑惠感到的不是即将死亡的恐惧,而是深深的自我厌恶。

伏黑惠低垂着头,甚至没有挣扎,他在心中轻轻说道:

【放弃我吧。这是正确的判断。】

“2。”

“姐姐!”乙骨侑士凄厉地惨叫着,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违和感。】

强烈的违和感像针一样刺痛了忧子的神经。

忧子的目光落向左侧,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伏黑惠。刹那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酸涩得让人难以呼吸。

【小惠……】

那个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海胆头的少年,此刻却像个破碎的人偶。他的头无力地低垂着,那标志性的炸毛此刻被血水和冰霜浸湿,软塌塌地贴在额前,遮住了他紧闭的双眼。

他没有求救,也没有挣扎。这种死一般的沉寂,比侑士的哭喊声更让忧子感到绝望。他就这样安静地把自己的一切,甚至连同死亡的权利,全部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忧子的手上。

【选择吗……】

“呵——”

并不是绝望的悲鸣,而是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忧子嘴角上扬,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她歪着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死死盯着羂索,那眼神里原本的恐惧已经被某种更纯粹的杀意所吞噬。

羂索脸上的恶劣笑容僵了一瞬。他竟然在这个被他以为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姑娘身上,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怪物一样的气息。

【在这个诅咒的世界里,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1。”

轰——!倒计时结束。

忧子脚下的冰层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左侧!

“什——?!”里梅一向冷漠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惊愕。他的冰霜咒法经过了千年的打磨,坚硬程度堪比金刚石,竟然被这个看似纤细的少女单纯用咒力就碾碎了?难怪羂索说什么也要得到这具躯体。

忧子手中的刀裹挟着磅礴的咒力,一击斩断了禁锢着伏黑惠的冰晶。

漫天飞舞的冰屑中,她一把揪住还处于意识模糊状态的伏黑惠的衣领,顺势将这个比她高大的少年稳稳地公主抱在怀里。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在冰霜蔓延过来之前,瞬间退至了术式范围之外。

“礼。”巨大的阴影应声而出。她将怀中浑身是血的少年,动作轻柔地转交给式神冰冷宽阔的怀抱,无声地传达了指令:送到硝子姐姐身边。

被式神带至半空的伏黑惠,靛蓝的眼眸猛地睁大。他的视线在急速后退中变得模糊,唯有那个画面清晰得刺眼——在那片白茫茫的死亡冰原中心,那个背对着他、独自一人留在死地里的纤细身影,正离他越来越远。

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选了我?】

“哈……” 羂索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还被冻在右边、脸上表情从“惊恐”瞬间变成“错愕”的乙骨侑士,似乎也没想到剧本会这样发展。

“真意外啊。”羂索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一边是持刀对峙,面若冰霜的乙骨忧子;一边是眼睁睁看着姐姐救走别人,嫉妒得几近发疯的乙骨侑士。

“竟然选择了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鬼?忧子,真是个好冷血的姐姐啊。”

忧子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如何带走另一边的少年。

面前这个叫里梅的术师,和这个自称她父亲的男人,显然对伏黑惠没有任何留手,他的身上全是血迹。可是,乙骨侑士不一样。

忧子眯起眼。在这暴虐的咒力风暴中心,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侑士,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身上竟然连一块像样的伤疤都没有。

【有人在保护他。】

无论是那个“父亲”,还是那个里梅,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侑士的要害。甚至在她先一步救完伏黑惠的现在,还没有对乙骨侑士下死手。

【侑士暂时是安全的。】

做完判断的下一秒,忧子的身影凭空消失。地面崩裂。她裹挟着足以碾碎空间的咒力,瞬间闪现到了那个冰霜术师的面前。

“什——”里梅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本能地抬手格挡。

“伤害我的弟弟……”少女的声音比这漫天的冰霜还要寒冷刺骨。翠绿的眼眸中寒光一闪,那是完全解除限制后的特级咒力爆发:“做好赎罪的准备了吗?”

没有丝毫留手。伴随着咒力轰鸣的爆响,这一刀直接贯穿了里梅的躯干。这位千年前侍奉宿傩的诅咒师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入冰壁。

他下意识地运转反转术式想要修复身体。但伤口处并没有生出粉嫩的新肉,而是瞬间泛起诡异的紫黑色。那是忧子在非洲大陆历练时吸收的毒蛊术式。这种来自蛮荒之地的诅咒,像贪婪的食人蚁一样疯狂啃噬着他的咒力,强行阻断了反转术式的正向能量。

仅仅一息之间。里梅瞪大了眼睛,在那股无法愈合的剧痛与坏死中,彻底断绝了生机。

涉谷之上,刚刚秒了漏壶的两面宿傩,正慵懒地舒展着身体。突然,他动作一顿。

【哦?】

宿傩那双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地层,看向地下的深处。那股属于里梅的冰霜气息,在刚才的一瞬间彻底消散了。

【里梅输了?】

宿傩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弧度,指尖轻点着下巴:

【在这个贫瘠的现代,居然有人能杀了那家伙。是谁?】

回到地下冰原。

“哈——”寒气森森。忧子呼出一口白色的冻气。

她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断指,那是送上门的术式素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生理不适,她像是在吃一根普通的饼干一样,将那根还沾着血的手指丢进嘴里,一口吞下。

看着眼前这如同野兽般生吞人体的少女,羂索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笑得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哪怕他千年大业的合作伙伴里梅已经陨落,但这根本不算什么。眼前这个名为乙骨忧子的少女,带给他的惊喜简直太多了。

“真是完美的素材啊……”不过,现在还不是享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去回收真人,利用他的无为转变来开启那个理想中的新世界。

【这次就先放过你,乙骨忧子。】

羂索贪婪的目光舔舐过忧子的全身。

【下次,一定会得到你的身体。】

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羂索转过身。他看都没看身后一眼,自信地将手伸向那个原本放着狱门疆的弹坑,准备带走他最伟大的战利品——五条悟。

抓空了。

那个原本应该无法移动,重如泰山的特级咒物狱门疆,此刻却消失了。

与此同时。

正被巨大的式神【祈本礼】托在怀里急速撤离的伏黑惠,突然感到腰侧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慌。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掌心里,是一个沉甸甸的、奇怪的银色正方体盒子。盒子上的那几只睫毛精大眼睛,正无辜地盯着他。

【这是,五条老师?!】

伏黑惠猛地瞪大了眼。是刚才,忧子冲破冰霜救下他的那一瞬间,借着漫天飞舞的冰屑遮蔽了羂索的视线,以极快的手速将狱门疆一把捞起,塞进了他的怀里。

那个谁都挪不动的狱门疆,却任由忧子轻轻一带就取走了。

理由?或许就像机械丸之前说的那样——“因为,他是五条悟啊。”

狂风呼啸,伏黑惠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盒子,眼眶通红地看向后方。

【一定要安全回来啊,忧子姐!】

娜娜明的便当丢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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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子想要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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