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8 章 弟弟与钥匙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选了他!!!!!!】

乙骨侑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指甲深深抠进冰层,身体因为极度的嫉妒愤怒而痉挛。

“侑士,跟上。”羂索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

“父亲!可是姐姐她——”侑士下意识地想要向父亲告状,想要宣泄自己的委屈。他倔强地抬起头,试图反驳。

然而,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比特级咒灵还要恐怖一万倍的脸。

弄丢了关押五条悟的狱门疆、失去了一名忠心的大业合作者、甚至还没能得到乙骨忧子的身体。这接二连三的失利,让羂索的耐心彻底耗尽了。此刻的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那双狭长的眼睛剧烈收缩,瞳孔凝成针尖般的大小,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意。额头上那道像蜈蚣一样盘踞的缝合线,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显得更加狰狞扭曲。

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

乙骨侑士瞬间失声,浑身僵硬如石。

“侑士!别跟他走!”忧子目眦欲裂。她猛地抬手,试图释放刚刚吞噬吸收的“冰凝咒法”,想要冻结住那两人离去的脚步。

然而,指尖只冒出了一缕微弱的白气。并没有冰霜涌出,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肌肉剧烈的痉挛与剧痛。

从进入地下开始的连续高强度厮杀、瞬杀特级咒术师的爆发、再加上为了护送伏黑惠离开,她将体内大半的咒力都分给了式神【祈本礼】这一连串的超负荷运转,早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体能。

【动啊!给我动起来啊!】

她维持着举着刀的动作和如常的咒力输出,绝不能让那个“父亲”发现她此时的状态,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对不起……侑士……】

视线开始模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身影,被那个有着父亲外皮的恶魔强行拽着,一步步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伸出的手,终究什么也没能抓住。

……

乙骨侑士,很小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的姐姐,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在这个家里,他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母亲和祖父母眼中的全部希望。对他,他们几乎是有求必应,无论多昂贵的玩具,只要他哭一声,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床头。

只有一件事,是绝对被禁止的。那就是——头发不能留长。

每当他的发尾稍微盖过耳朵,祖母就会像疯了一样,拿着剪刀追着他,嘴里念叨着:“剪掉!快剪掉!不能像那个丧门星,不能像那个恶魔!”

【恶魔?】

年幼的侑士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听着门外祖母歇斯底里的敲门声,默默地爬上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随着年龄增长,那个答案在镜中越来越清晰。他和那个被全家人视为恶魔的姐姐,长得是如此相像。

同样的黑色软发,同样苍白的肤色。以及那双在面无表情时,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的、幽绿色的眸子。

“明明,是一样的啊。”侑士的手指抚过镜面,嘴角勾起一抹不像孩子的笑容。这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快乐。因为这意味着,在这个腐烂的家里,他和姐姐是唯一的同类。

姐姐去了东京,听说被送进了一所全寄宿制的宗教学校。但每周一个电话,是雷打不动的惯例。

侑士从来没有问过姐姐为什么不住在家里,也没有嫉妒过姐姐可以生活在时髦的东京,甚至有专车接送。相反,他极其厌恶这个把姐姐排挤出去的家。

他很喜欢姐姐。在他还只有模糊记忆的时候,母亲总是歇斯底里地哭泣,祖父母总是阴沉着脸。只有姐姐,会在深夜偷偷溜进他的房间,用那双冰凉却温柔的手拍着他的背,给他哼唱奇怪却好听的摇篮曲。

可是,这个家里的人不记得这些。他们只会在每一次忧子回来接乙骨侑士出去玩的时候,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填满这个家庭的空气,扫把星、恶魔、怪物……

【真吵啊。】

侑士坐在餐桌旁,乖巧地吃着母亲做的天妇罗,心里却冷静地想着如何让这盘滚烫的油泼在他们脸上。

哪怕是那样被这个家庭排挤,姐姐依然会定期回来看他。

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侑士敏锐地发现,姐姐变了。她变得更沉默,也更坚硬了。还有,她受的伤变多了。

那是一个夏天,姐姐穿着短袖。侑士看到了她白皙手臂上那纵横交错的、淡淡的暗痕。那是新伤叠着旧伤的痕迹。

“姐姐,你手臂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他紧张地抓住了姐姐的手臂,幽绿的瞳孔里写满了超出年龄的阴鸷与关心,“是谁弄的?告诉我,姐姐。”

少女愣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弟弟,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她眼底的坚冰融化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她伸出手,揉了揉少年那头总是炸呼呼的黑发,轻声说道:“只是玩游戏的产物啦,别担心,侑士。”

“游戏?”

“嗯”

【一个侑士没有和妈妈他们玩过的游戏呢。】

想到这里,少女的眸色猛地沉了下去,带着某种乙骨侑士尚且看不懂的郁结。

那一刻,乙骨侑士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失落、极致的失落。

【姐姐在和别人玩游戏。】

【而我,什么都没有。】

嫉妒像毒草一样在少年心中疯长。在学校里,他从来没有因为是单亲家庭而自卑过。但他却因为无法触碰姐姐的世界、无法体会姐姐的伤痕而感到痛苦。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姐是他真正的家人。至于其他人……

侑士冷漠地回头,看着身后客厅里的景象。

那里充满了没有实体的怪物,长得扭曲而恶心。祖父母和母亲根本看不到它们,但乙骨侑士能看到。它们有时候趴在厨房的冰箱上,有时候是从那个曾经关押姐姐的地下室里爬出来,更多的时候,是死死缠在他们的身上。它们缠绕着祖母的肩膀,让她逐渐佝偻,背痛难忍;它们抱着母亲的腰,让她日夜失眠,精神衰弱;它们戏弄着祖父的腿,让他关节肿痛,寸步难行。

它们扭曲的声线里总是无一例外地念着“忧子去死”之类的话。

奇怪的是,这些怪物从来不会攻击乙骨侑士。它们甚至会绕着他走,仿佛他身上有着某种更高级、更让它们畏惧的存在。

它们平日里叫嚣着姐姐的名字,却总在姐姐回来的那一天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并不是因为它们躲起来了。而是那个被家人们咒骂为“恶魔”的姐姐,在每一次遭受白眼与冷遇的归家途中,都默默地温柔祓除掉了这些因憎恨她而诞生的诅咒。

然后,当忧子离开,恶意便再次滋生,怪物卷土重来。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有一天。

放学回家的侑士,发现那些伴随了他童年的怪物,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消失了?是因为它们吃饱了吗?

不。是因为孕育这些诅咒的土壤已经彻底坏掉了。

乙骨侑士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没有尖叫,没有咒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少年站在玄关,瞪大了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扩张的眼睛里,正倒映着满屋子的鲜血,以及地板上那三具根本辨认不出人样的、破碎的肉块。

死了。

那个总是骂姐姐是扫把星的老太婆死了。那个总是说姐姐是恶魔的老头子死了。那个只会哭泣和抱怨的母亲也死了。

“噗、哈哈。”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贯穿了全身。乙骨侑士几乎要克制不住因为狂喜而颤抖的身体。

【太好了。】

【这样,姐姐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这一个家人了。】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的表情!”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客厅的阴影中传来,侑士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五条袈裟的男人,正踩在那些肉块之间,手里把玩着一个奇怪的咒物。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正眯着那双细长的眼睛,像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打量着侑士。

“像,太像了。”男人感叹道,语气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慈爱。“和那个被五条悟保护的小鬼简直一模一样啊。”

乙骨侑士没有逃跑。他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体内的咒力因为兴奋而沸腾。

一旁,名为羂索的男人感受着男孩那由阴暗负面情绪引燃的庞大咒力,再也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完美的杰作啊!”

羂索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拥有菅原道真的血脉,意味着拥有仅次于乙骨忧子的海量咒力;九相图的受□□质,极致的□□和术式或许能触及灵魂的深渊;更妙的是,他有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执念——那就是乙骨忧子。这是一个甚至不需要术式控制,只需要一句话就能随意拿捏的把柄。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看着那张刘海下若隐若现的、和五条悟最宝贝的学生有着九分相似的脸。

这简直是为狱门疆量身定做的钥匙。

“小子,感谢我吧。”羂索嘴角噙着笑,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向着少年伸出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像是一个恶魔在邀请他的信徒:“来我身边,我帮你。”

他压低了声音,那蛊惑人心的语调,精准地击穿了少年心底最隐秘、最扭曲的**:“你,想不想一直站在你姐姐身边?”

“想不想除掉她身边所有碍事的人,成为她的唯一?”

少年低下了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神色。几秒钟后,他抬起头,幽翠的眼眸死死盯着这个仅仅几眼就看穿他全部想法的男人。

他不需要犹豫。因为这种极度的诱惑,根本无法拒绝。

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侑士感到了一种源自基因层面的熟悉感。

明明那个所谓的父亲,在姐姐出生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母亲也从未改嫁。可五年后,他却诞生了,还长着一张和姐姐如出一辙的脸。这种不合常理的存在,这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答案只有一个。面前这个男人,毋庸置疑,就是他的——

少年那张稚嫩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年纪的、邪恶而扭曲的笑容。两只同样冰冷的手,在尸体上方紧紧相握。

“当然。”

他轻声唤出了那个早就该腐烂的称呼:

“父亲。”

【2018年万圣节·涉谷站·地下5层·副都心线站台】

21:16。

0.2秒的无量空处解除。

在一瞬间精准屠杀了上千只改造人后,那个名为五条悟的最强,终于停下了动作。即使是他,在如此高强度的领域展开与术式熔断下,呼吸也不免乱了一瞬。额前的白发被汗水浸湿,苍蓝的瞳孔中透着一丝疲惫。

只要再给他几秒钟恢复术式,剩下的这几只特级咒灵,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本该是这样的。

“哐当。”一个小小的、表面刻满诡异眼睛的正方体,突兀地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五条悟的视线微微下移。

“狱门疆,开门。”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像幽灵般从五条悟的背后响起。

极其不详的咒力瞬间爆发,狱门疆四角的肉块裂开,中间那只巨大的眼球死死锁定了五条悟的身影。

“什……”五条悟下意识地想要后撤。那种令人作呕的束缚感像沼泽一样抓住了他的脚踝。即便如此,五条悟的大脑依然在飞速运转。只要不是瞬间封印,凭他的体术和爆发力,完全可以强行挣脱范围——

然而,就在他准备瞬身离开的那一秒。

“悟老师。”

五条悟的身体本能地对这个称呼产生了反应,紧绷的肌肉松懈了刹那。

那熟悉的、颤抖的嗓音,曾无数次引得他心悸,此刻却如一道无形的咒令,将他迈出的脚步生生钉死,再难寸进。

一个让他灵魂冻结的身影,从黑暗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五条悟正准备发力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那双甚至能看穿原子级别的六眼,此刻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那是——如墨般漆黑的长发。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皮肤。还有那身在一众灰暗色调中,显得无比刺眼、独一无二的白色立领高**服。

“忧子?”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五条悟竟然忘记了呼吸。

【不可能。忧子现在应该在非洲。】

但是,六眼反馈回来的信息是绝对的:□□信息——吻合。咒力残秽——吻合。这世上没有任何变身术能骗过六眼。站在他面前的,毫无疑问,是流淌着乙骨忧子血液的存在。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迟疑,在这致命的认知错乱中。

那个“忧子”抬起了头。

刘海下,那双和想念之人一模一样的翠眸里,没有他熟悉的羞涩或是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扭曲、邪恶,且充满了排他性的笑容。

违和感如电流般窜过五条悟的脊背。

少年张开嘴,用那种和忧子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清脆、更加少年的声音,对着面前僵硬的最强术师,轻快地打了个招呼。他歪了歪头,眼角的恶意满溢而出:

“不认识我了吗,悟老师?”

“!!”

无数的记忆碎片——忧子提起家人的沉默,那个她总是暗中照拂的弟弟,以及此刻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这一刻疯狂涌入脑海,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荒谬的真相。

【脑内时间,一分钟,达成。】

“抓到你了。”少年嘴角的笑容瞬间扩大。

狱门疆的咒力触手瞬间暴涨,趁着最强术师大脑死机的这一瞬,死死地缠绕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拖入了无法逃脱的封印结界。

在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刻,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六眼中,别说是怒火了,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依然是那副令人火大的、游刃有余的模样。

“阿拉阿拉,真是个不乖的弟弟啊。”

即使身陷囹圄,他的声音依旧慵懒磁性,带着标志性的漫不经心。五条悟甚至还有闲心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的淡笑:

“你这么做,想过忧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吗?”

听到这话,乙骨侑士唇角那抹得逞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滞了一瞬。那是被戳中软肋后的恼怒。但仅仅半秒,他重新扬起嘴角。

【没关系,以后我有的是时间让姐姐忘掉你。】

他缓步上前,优雅地蹲下身,隔着狱门疆即将闭合的结界,像是在欣赏一只终于落入陷阱的狮子。乙骨侑士伸出手,隔空对着五条悟的脸挥了挥,仿佛在抹去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幽绿的眼眸中,只有病态的狂热:

“那些都不重要了。”

少年凑近结界的缝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宣告了他的胜利:

“从今天开始,姐姐……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狱门疆,闭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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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忧子想要爱
连载中苏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