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密函失窃

翌日辰时,白苏推开房门,阶下紫薇花与花前少年一同映入眼帘。

今日天光难得晴好,柔煦日色笼罩着少年,仿佛周身泛着微光。

“白医师,你醒了?”南星含笑转身,朝她轻轻颔首。

白苏略一定神,微微点头:“殿下这般早起?今日身子可觉好些?”

“多亏白医师每日精心照料,本宫好多了。”南星目光诚挚地望着她,见她羞怯垂眸,南星心里那种不适又开始作祟,好在她忍住了发作,轻咳一声,旋即又恢复如常,“咳、对了,白医师,本宫有事找你。”

“殿下请讲。”

“呃……你可是要去城外?本宫与你同往,边走边说。”

“好。”白苏低首步下台阶,抬眼恰撞上南星的灼灼目光,慌乱中往后急退,却险些被身后石阶绊倒——幸而南星这次及时伸手将她扶住。

“小心!”她稳住她身形,随即迅速后撤一步,这熟悉一幕令她心潮翻涌,“是、是我不好……我们走吧。”

南星先行一步,耳畔传来身后紧随的脚步声,不由得心跳加速……

巳时刚过,程士卒大步踏入驿馆。

客厅内,穆枫正独自饮茶。

“程大人。”穆枫起身拱手行礼,对方却视若无睹。

论品阶,穆枫仅为吏部一名无品令史,而程士卒身为翰林院五品侍读学士,自然不屑与其寒暄。

他径直落座主位,冷冷问道:“太子命本官来核对赈资账目,他人在何处?”

“回大人,殿下一早就随白医师出城去了。”

“哦。”程士卒随手端起茶盏,发现空无一物,不悦地搁回案上,“啧,太子不在,你在此作甚?”

“卑职今早收到帝京急递文书,特来呈交殿下。恰逢殿下外出,已遣人去请,只能在此等候。”

“急递文书?所为何事?”

“回大人,乃上次殿下遇刺一案。”

程士卒眼角微搐:“哦?殿下何时向帝京呈信,本官竟毫不知情?”

“殿下说遇刺事小,且无大碍,故未惊动大人。只是,刺客所用箭矢是私制,恐涉谋逆,于是殿下亲笔写了密函送至工部彻查……”穆枫忽显惶恐,急忙改口,“哎呀!卑职失言了!殿下叮嘱此事干系重大,切勿外泄,以免打草惊蛇……大人权当未曾听闻,万望守口如瓶!”

“咳咳,”程士卒清嗓掩饰尴尬,面露轻蔑,“本官岂是那等口无遮拦之人?国之安危,自当慎之又慎。倒是你,随口便道出机密,太子竟也放心托付于你!”

“大人训诫得是!卑职知罪。”

话音未落,穆槿现身门外,见程士卒便笑着上前:“程大人?属下参见程大人!您也是来寻太子殿下的吧?”

“嗯,有点事儿。”程士卒斜睨她一眼,语气透着不耐烦。

“既如此,属下就代为转达:殿下这会儿回不来,那封工部文书先暂存其房中、书案右侧小匣内,待她回来再处理。还有,午膳稍后送至城外,殿下中午就不回来了。对了,殿下说了大人今日会为赈资之事而来,若您着急,不妨去城外与殿下相见——她实在抽不开身……”

“够了!”程士卒厌烦地瞪她一眼,“聒噪!罢了,待太子回馆,本官再来。”

程士卒离去后,穆枫与穆槿相视而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正午时分,一道鬼祟身影隐于墙隅,目送穆氏兄妹提食盒离开驿馆,随即悄然潜入……

客栈内,程士卒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人,是小的,张财儿。”

“进来!”程士卒坐回椅上,待张财掩好门便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

“在这儿,大人请过目。”

程士卒接过信封,一眼瞥见封口已开,顿时厉声喝问:“你擅自拆开了?”

张财急忙摆手辩解:“小的哪敢啊!小的拿到时……它就已经是这样了!”

程士卒满腹疑虑地展开信笺,瞬间目瞪口呆:“白……白纸?”

“大人!这可真不关小的事啊!我发誓!”

看着张财这般畏缩慌乱的模样,实在不像有胆子偷梁换柱的人。程士卒正疑窦丛生,张财接下来的话令他勃然大怒。

“大、大人,小的忽然记起来……当时桌上左右各放着一个匣子,您让我拿的是右边那个,会不会左边那个才是真的?”

“你早怎么不说!”程士卒怒声斥责,“那封真信恐怕就在另一个盒子里!快去!趁他们还没回来,赶紧把这张白纸放回去,再把真信给我取来!”

张财连声答应,匆匆奔出门去。

程士卒咬紧牙关,低声自语:“好个太子!小小年纪心眼倒不少?这招障眼法使得可真妙、真妙啊!”

不多时,张财空手而归。程士卒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大人,方才驿馆来人传话,说、说太子请您过去一趟。”

“他回来了?还说了什么?”

“说、说丢了东西……”

“请我过去?”程士卒眯起眼,狐疑地盯着张财,“你头一回取信时,没人瞧见吧?”

“绝对没有!小的蒙了脸,专挑院里没人的时候才进去的!”

程士卒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就算他们起疑,也拿不出证据。走,去会会这位小殿下!”

驿馆客厅中,南星等人正愁眉不展,程士卒已大步而入。

“臣程士卒,参见殿下。”他拱手施礼,故作惊诧地问道,“听闻殿下这边遭了窃?”

南星蹙眉颔首:“嗯,工部送来的文书不见了。”

“可是穆令史带来的那份?臣今日恰好在场,隐约听见说是搁在……哦,书案右侧的匣子里。莫非令史没放稳妥?”

“禀殿下,卑职确信是放到了书案左……右……”穆枫迟疑着回想,这番犹豫正中程士卒下怀。

“呵,殿下,穆令史这般粗疏,您竟敢将重任交付于他?”程士卒满脸讥讽,“还不如我身边的小厮靠得住!”

穆枫听罢,只得低头沉默。

南星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恰在此时,白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打破了僵局:“殿下,参汤好了,您趁热喝点儿吧……”

“喝什么喝!没见本宫正心烦吗?不喝!倒掉!”

当众发作之下,白苏只好悄然退下。

此时刚过未时,日头正烈。

张财独自坐在驿馆小门的台阶上,静候程士卒出来。他抬头望了望刺目的骄阳,往墙根挪了挪,低声嘟囔:“江南这鬼天气!刮风下雨没个准头,一下雨就涝上好几天,一放晴又晒得人皮肉生疼!”

“殿下冲谁发火呢?东西丢了又不是我的错……”

张财竖起耳朵,听见有人边嘀咕边朝这边走来。

“可惜了这参汤,还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好参呢……一口没动就要倒掉。”白苏边走边念叨,刚出小门,便撞见张财慌忙转身背对她,“哎!你是谁?瞧着眼生,在这儿做什么?”

一听“眼生”,张财悬着的心顿时放下,转身赔笑道:“啊,小的叫张财儿,跟着程大人来的。”

“那正好,不算外人。太子这会儿正恼火,这碗参汤倒了怪可惜的,给你喝了吧。”白苏顺手将食盘递过去。

“哟,我、我能喝?这合适吗?”张财嘴上推辞,手却接得极快。

“有什么不合适的?总比泼了强。要不是这参汤太补,女儿家不宜多饮,哪轮得到你?喝完把碗搁墙角那儿,别让人瞧见。待会儿我来收,省得殿下发现我没倒掉。记住了?”

张财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嘞!放心吧!姑娘貌美心善!多谢多谢!您先忙!”

白苏看他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少贫嘴,快喝,我一会儿就来收。”

待白苏走远,张财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末了还咂咂嘴,意犹未尽。

“什么?你……穆枫!”

客厅此时乱作一团。南星气得指着穆枫的鼻子,骂人的话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唉!你怎么见谁都往外说?这下可好,若我们当中有细作,整个驿馆谁都有嫌疑!”

“殿下先别急,这么说,是令史放错了地方?”程士卒疑道,“可即便如此,东西怎么还会丢呢?”

“大人有所不知,那两封信一真一假,都被盗了。”南星懊恼地一掌拍在桌上。

程士卒闻言大惊:张财儿偷走的只是一封假信,莫非还有他人也在暗中盯着太子一行?将真信给盗走了?倘若那封真信落入外人之手……

“殿下,此事交给微臣去办!臣一定擒获窃贼,将信完好无损地归还殿下!”

面对程士卒的主动请命,南星却淡然道:“大人不必费心了。这一路险象环生,本宫早料到会有今日。因此,早已命穆枫在两封信上都下了毒……”

程士卒膝盖微颤,险些站立不稳,强挤出一丝苦笑:“下毒?哈……殿下果然神机妙算。只是,敢问是什么毒?”

“哦,乃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仅需触碰,便可经由皮肤渗入血肉,撑不过今夜便会毒发毙命。本宫之意,便是要让窃贼即便窥得文书内容,也活不到明天!”

程士卒勉强笑道:“殿下……好计策!那、那此毒,想必无药可解吧?”

“自然有解药。药是白医师所配,解药也在她手中……”南星稍顿,神色淡漠,“不过已经没用了。本宫已下令全城戒严,今夜他插翅难逃,必死于城中!明日只需搜寻窃贼尸首即可。本宫与程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是、是……”程士卒面色惨白,一时哭笑不得。

程士卒自驿馆出来,唤上张财登上马车,一路上不断将掌心冷汗抹在衣襟上,双眼死死盯着张财,盯得对方心里直发毛。

“大、大人,您为何这么看我?莫非……太子发现我了?”

“没有……你今夜不准出门,就待在房里,哪儿也不许去!”

“是、是,大人……”

望着程士卒惶恐不安、面如死灰的模样,尽管他一口咬定未被察觉,张财心头仍涌起阵阵不安。也不知是因紧张,还是马车内太过闷热,此刻他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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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密函失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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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