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计划收网

入夜,街巷早已宵禁,空无一人,唯有秋虫低鸣。

程士卒独坐桌前出神,随手端起茶杯,才发觉茶水早已冰凉。这时他猛然意识到——张财已有三刻钟未曾现身。此前为验证南星所言真假,他特意安排张财每隔两刻钟便来换一次热茶:若张财中毒身亡于房中,也好及时察觉、为他自己抢得救治时机;反之,若张财今夜安然无恙,则说明南星已洞悉真相,正借机试探自己的反应——如此一来,这位太子便绝不能再留!

横竖郑准早有交代:但凡有机会,务必斩草除根!

忽地,街上传来突兀的梆子声,紧随其后是苍老沙哑的更夫吆喝:“二更天啦~防偷防盗~”

程士卒起身走向张财房门,推门而入,只见张财面朝下伏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战战兢兢走近,压低声音唤道:“张财儿?”

对方毫无回应。程士卒颤抖着将人翻过身来,只见其双目紧闭、口吐白沫、面色青紫,已然不省人事。

见此情景,程士卒心头骤然一沉。他伸手探其鼻息——气息全无;但躯体尚存余温,应是刚断气不久……

“这么说,我最多还剩半个时辰……对,没错!张财儿比我先拿到文书、先接触毒药……”

他匆匆返回自己房间,一边估算时间,一边迅速换上夜行衣:事已至此,只能孤注一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他一路躲藏潜行,抵达驿馆附近,寻到一处隐蔽狗洞,趁四下无人,俯身钻了进去——他是文人出身,“宁可枝头抱香死”的气节他并非不知。

可他怕死。试问世间谁人不怕死?钻狗洞又算什么?他笃信只要活着,其余皆不足道。所谓文人风骨,在性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必须活下来!

唯有活着,才能继续享尽荣华富贵。他本是寒门书生,年少时饱尝贫苦,深知人善被欺、人穷遭辱,早已穷怕了!若非当年郑准拉他一把,他恐怕早就……

况且多年来他对郑准唯命是从,绞尽脑汁为其敛财,大把金银源源不断送入其囊中。即便此次与太子彻底撕破脸,郑准也断不会坐视他这个“财神”陨落!

他悄然摸至白苏门外,戳破窗纸,将预先备好的迷烟吹入室内。随后警觉地扫视四周,稍候片刻,轻轻推门而入。

他掩上房门,点燃火折子,目光掠过榻上熟睡的背影,随即落在桌上的药箱上。他急忙上前翻找:瓶罐林立,有的贴有药名,有的则无……他看得眼花缭乱,索性抱起整个药箱准备逃离。

刚一转身,却见窗外火光骤亮,院中已是灯火通明。

他微愣片刻,似有所悟,缓步走到榻前,猛地掀开被褥,顿时怔在原地——榻上除了一堆枕头,空空如也。

院中,南星负手而立,身后站着白苏、穆家兄妹及容知府。官兵高举火把、手握官刀,将白苏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程士卒,速速出来束手就擒!”穆枫厉声喝道。

起初,屋内毫无动静。

须臾,程士卒缓缓开门,拖着沉重脚步走出。他强作镇定环顾众人,勉强笑道:“哟,这、这这是怎么了?”

南星冷笑:“呵,程大人,本宫倒要问问你——深更半夜,身着夜行衣,潜入白医师房中,意欲何为?”

“我……我是来求药的!张财儿他……他说身子不适,我……”

这脱口而出的借口连他自己都难以信服——哪有人穿夜行衣偷偷摸摸“求药”?呼吸愈发急促,他一时分不清是因紧张,还是“毒性”已然发作?

“你是来找解药的吧?”南星敛去笑意,目光如冰直刺而来。

“我……”程士卒已无力辩驳。双腿发软,呼吸急促,视线逐渐模糊昏黑,身体失控般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地上……

白苏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南星抬臂轻轻拦住:“来人,查看。”

那声音冷冽,令白苏瞬间清醒——此刻情形危急,不该贸然行动。

“启禀殿下,他晕过去了。”

“因何所致?”

未等官兵回话,白苏快步上前查验后答道:“应该是呼吸急促,气逆昏厥罢了。”

南星神色轻蔑,冷冷下令:“泼醒他。”

哗啦——一瓢冷水当头浇下!程士卒猛然惊醒,两名官兵立刻上前将他牢牢制住。

他垂着头,大口喘息,痛苦地呻吟道:“本官……本官乃钦差大臣……尔等竟敢如此放肆!”

容知府厉声质问:“程士卒,你可认罪?”

“本官无罪!你们竟敢侮辱、毒害朝廷命官……本官定要进京面圣!咳咳……”

“毒害?”南星缓缓蹲下身,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不知程大人所指何毒?莫非,是那封失窃密函上的毒?”

“你……”程士卒艰难抬头,却在对上南星那双冷冽眸子的瞬间,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南星不动声色地抬手,穆枫立即双手奉上一封密函。她当着程士卒的面拆开——里面依旧是一张白纸。

她随手将信纸掷于他面前,淡声道:“你是自己招认,还是由本宫替你说出来?”

程士卒死死盯着落地的白纸,神情恍惚如失魂落魄,唯有急促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他沉默不语,直至南星起身退后两步,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被扔到他跟前——竟是张财!那人躺在地上虚弱地唤了声“大人”,随即再度昏厥。

“他……他不是中毒身亡了吗?”近在咫尺的景象令程士卒惊骇瞪眼。

“拖下去!”容知府一声令下,半昏迷的张财被拽至一旁,“程士卒,你的仆从张财已尽数供出你的罪行!包括你派人刺杀太子殿下、盗取密函,以及私吞朝廷赈灾银两等种种恶行。本府必将如实上奏圣上,治你贪赃枉法、大逆不道之罪!”

“不……不可能……”程士卒难以置信地摇头,仍陷于恐惧之中,“我……我亲眼见他断了气!”

“他只是中毒,并未身死。”白苏平静开口,“他午间饮下的那碗原该呈给殿下的参汤,我早已掺入鬼参,微量即可致人假死,三日内服下解药,便可复原如初。”

程士卒尚未回神,穆槿便接话笑道:“可不是嘛!为了让那小厮回去后准时‘发作’,我们白医师可是费尽心思调配剂量呢!你那小厮根本没死。至于密函,也从未有毒——那是殿下设下的圈套,专等你这条老狐狸自投罗网!”

“况且,压根就没有什么工部密函,从头到尾,你让小厮偷走的,不过是一张白纸罢了!”穆枫不屑地扫了眼张财,讥讽地望向程士卒,“我好歹也是吏部令史,会不如你一个跑腿的小厮?哼!”

“胡言乱语!”程士卒不断吞咽,本能反驳,“全是你们串通编造的说辞!毫无凭据……本官要上奏朝廷!本官要申冤!”

穆槿嗤笑:“呵,真是长见识了!世上竟有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你身穿夜行衣当场被抓,还敢巧言狡辩!”

“本官……本官只是来求药,”程士卒仍在挣扎,胡乱辩解,“恰好穿了黑衣……本官不知他中毒……只当他是中风!况且,本官身为钦差大臣,岂容尔等擅自处置?本官要面圣陈情!”

“死到临头,犹不知耻!”容知府见他改口,当即从袖中取出几页信笺,厉声道:“程士卒,除你面前这张从张财身上搜出的空白密函外,此处还有从你行囊中查获的——以张财名义开具的五万两庄票!他一个跑腿仆役,哪来的五万两?你自己心里明白!这是他的亲笔供词。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抵赖!”

南星接过容知府递来的证据,目光如刃,上前一步,寒声道:“最关键的是,这里还有一道密令,命你刺杀本宫!还有你尚未寄出的回信!”

程士卒惊惧低头,面色惨白。

“只要你供出幕后主使,本宫可向父皇求情,饶你不死。”

程士卒自知穷途末路,“饶你不死”四字此刻成了莫大的诱惑。

他急促喘息,思忖良久,终于抬头辩称:“本官毫不知情!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张财那厮心生贪念,私吞赈银,反诬本官,与本官毫无干系!”

南星暗自攥紧拳头,脸色阴沉:“好,你不认也罢。来人,先将程士卒收监,听候处置!”容知府带人押着犯人离开了驿馆。

南星默然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可刚迈出几步便停住脚步,回头时眼中尽是倦意:“对了,白医师房里可能还留有迷烟,你今晚先去阿槿房中暂住。”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回房。

“殿下……”穆槿面露忧色,而南星只在掩门之际,朝众人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意。

白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低声说道:“殿下想必累了,我们别去打扰他。”

“嗯,”穆枫点头应道,“那就依原计划行事,先把罪证呈到京城刑部,静候核查审断。白医师,城外灾民已大致安顿妥当,明日还请你多照看殿下。我和穆槿前往府衙,协助容知府审讯。”

白苏轻轻颔首,目光忧虑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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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计划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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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