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镇后,钱串子带着小白菜一路向南。
他原本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想离那些江湖纷争远一点。客栈那晚的血案,他虽然没亲眼目睹,但后来听人说起,吓得腿都软了。什么蛊虫、什么杀人、什么傩影宗……这些跟他一个小偷有什么关系?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顺便捞点油水。
可这个小和尚,却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直跟着他。
“施主,咱们去哪儿啊?”小白菜背着大包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钱串子头也不回:“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是去哪儿啊?”
“就是随便走走。”
“那咱们什么时候到啊?”
“到了就到了。”
“那……”
“闭嘴!”钱串子终于忍不住回头吼道,“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小白菜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嘟囔道:“师父说,不懂就要问……”
钱串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跟傻子生气不值得。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和尚低着头,蔫头耷脑地跟着,像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钱串子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等小白菜跟上来,没好气地说:
“行了行了,别装了。前面有个茶棚,去歇会儿。”
小白菜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太好了!我渴了!”
看着他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钱串子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
但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茶棚很简陋,就搭在路边,几张破桌破椅,一个老汉在灶台后面忙活着。
钱串子要了两碗茶,又要了两个馒头。小白菜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狼吞虎咽。
钱串子看着他,忽然问道:
“小和尚,你师父让你去送信,你怎么不赶路?跟着我瞎晃悠什么?”
小白菜咽下一口馒头,认真地说:“师父说,出门在外,要多结善缘。施主是好人,跟着施主,一定能结到善缘。”
钱串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人?他要是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
他正想反驳,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穿着破烂的乞丐围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吃食。一个老乞丐颤巍巍地伸出手:“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钱串子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喝茶。这种事他见多了,管不了,也不想管。
可小白菜却放下了馒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递给那个老乞丐。
“给您。”
老乞丐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小白菜憨憨地笑着:“吃吧,还热着呢。”
老乞丐接过馒头,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小师父……”
他跪在地上,给小白菜磕了个头。
小白菜连忙扶起他:“别、别这样!快吃吧!”
其他几个乞丐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白菜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个装铜钱的布包——那是钱串子替他保管的盘缠,又走回去。
“这个也给你们。去买点吃的吧。”
他把布包塞进老乞丐手里。
那几个乞丐都愣住了,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活菩萨!小师父是活菩萨啊!”
小白菜被他们吓得连连后退,手足无措地摆着手:“别、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
钱串子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小和尚……他又把盘缠给乞丐了?
那可是整整一串铜钱啊!够他吃一个月的!
他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夺过那布包,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疯了?!这是你的盘缠!给了他们,你吃什么?!”
小白菜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他们好饿……”
“他们饿关你什么事?!”钱串子瞪着他,“你认识他们吗?你就给钱?!”
小白菜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还给?!”
小白菜想了想,认真地说:“师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饿了,我刚好有吃的,就该给他们。”
钱串子被他说得一愣。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话他听过无数遍,但从没当回事。
可此刻,从这个小和尚嘴里说出来,却让他忽然有些……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小白菜那张憨厚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脏。
不,不是脏。
是恶心。
恶心自己刚才还想着怎么骗他的钱。
钱串子深吸一口气,把布包塞回小白菜手里,没好气地说: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钱我替你保管,等到了地方再还你。你再乱给,咱们就散伙!”
小白菜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点点头:“好!谢谢施主!”
钱串子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桌边,继续喝茶。
可他喝着喝着,却发现碗里的茶,忽然没了味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那几个乞丐。
他们正围在一起,分食着那个馒头。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那个老乞丐,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塞进旁边一个小孩的嘴里。
“乖孙,吃。”
小孩嚼着馒头,露出开心的笑容。
钱串子看着这一幕,心中某个角落,忽然被触动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饿过肚子。也曾在街头流浪,跟野狗抢食。也曾有人给过他一口饭吃,救过他的命。
可后来呢?
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在这个世道上生存。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欺骗,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把那些救过他的人,都忘了。
他把那个曾经也善良过的自己,也忘了。
可现在,看着这个小和尚,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事情。
“施主?施主?”
小白菜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钱串子回过神,看到小白菜正担心地看着他。
“施主,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钱串子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没事。喝茶!”
小白菜“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
可钱串子却发现,自己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喝完茶,两人继续上路。
走了没多久,迎面走来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边走边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苗疆有宝藏!”
“宝藏?什么宝藏?”
“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苗疆深处,有一座古墓,里面埋着一个古老的王朝,金银财宝堆成山!”
“真的假的?那怎么没人去挖?”
“谁敢去啊?那片林子,进去的人十有**出不来!而且听说还有邪教的人守着,进去就是送死!”
“那还是算了吧,命要紧……”
几个行商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消失在风中。
钱串子站在原地,眼睛却亮了。
宝藏?!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金银珠宝的画面。
要是能找到宝藏,那他还用在这江湖上东躲西藏、靠骗人为生吗?他就可以金盆洗手,买个大宅子,娶个漂亮媳妇,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可转念一想,那几个行商也说了,那片林子进去的人十有**出不来,还有邪教的人守着……
钱串子的兴奋,顿时被浇灭了一半。
他回过头,看了看小白菜。
那小和尚正蹲在路边,专注地看着一窝蚂蚁搬家,完全没注意到他。
钱串子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宝藏虽然危险,但如果带着这个小和尚一起去,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能有个垫背的……不对,是能有个帮忙的。
而且,这小和尚傻乎乎的,到时候分宝藏的时候,随便给点破烂就能打发。
钱串子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他走到小白菜身边,蹲下来,笑眯眯地说:
“小和尚,想不想发财?”
小白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发财?什么是发财?”
钱串子差点被噎住。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发财就是……有很多很多钱,可以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小白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要。我有馒头吃就够了。”
钱串子:“……”
他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跟傻子生气不值得。
他换了个说法:“那你想不想去冒险?就是……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看看那里有什么好东西?”
小白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想去!师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走走,能长见识!”
钱串子心里暗笑:长见识?我看你是去送死。
但他脸上却堆满了笑:“对对对!就是长见识!我听说苗疆深处有个地方,藏着很多宝贝,咱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小白菜高兴地点点头:“好啊好啊!咱们一起去!”
钱串子得意地笑了。
这小和尚,果然好骗。
两人改变了方向,朝着那几个行商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钱串子不断给小白菜灌输“宝藏”的概念。
“那宝藏啊,是几百年前一个国王埋的,有金子的佛像,有玉做的盘子,还有夜明珠,晚上会发光!”
“哇!”小白菜听得眼睛放光,“好厉害!”
“等找到了宝藏,咱们就发财了!可以买好多好多馒头,吃一个扔一个!”
“为什么要扔一个?”小白菜不解。
钱串子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改口:“不扔不扔,都给你吃。”
小白菜高兴地笑了。
钱串子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愧疚。
这小和尚这么信任自己,自己却骗他去送死……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愧疚?开什么玩笑!自己是什么人?是钱串子!是专门骗人的!骗一个小和尚算什么?
他这样想着,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一座小镇。
这小镇比之前那个还要破旧,只有一条街,街边稀稀拉拉摆着几个摊位。镇上的居民看到他们,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好奇。
钱串子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临睡前,小白菜又敲响了他的门。
钱串子打开门,看到小白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
“施主,这个给您。”
钱串子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小白菜打开布包,里面是他剩下的那点盘缠。
“您帮我保管了一路,现在该还给您了。”小白菜认真地说,“您拿着吧,明天去找宝藏,说不定要用钱。”
钱串子看着那些钱,又看着小白菜那张认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小和尚,就这么信任自己?
就不怕自己拿着钱跑了?
“你不怕我跑了?”他问。
小白菜摇了摇头:“施主是好人,不会跑的。”
钱串子愣住了。
好人?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好人。
他接过布包,沉默了很久,才硬邦邦地说:
“行了,回去睡吧。”
小白菜点点头,转身走了。
钱串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也有一丝……释然。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上路。
离开小镇没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钱串子抬头一看,只见一群人正围在路边,不知在干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几个山贼模样的壮汉,正围着两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嘴里骂骂咧咧的。
“老东西!把钱交出来!”
“没钱?没钱就卖你孙女!这小丫头长得还不错,能卖几个钱!”
那两个老人吓得瑟瑟发抖,把孩子护在身后,苦苦哀求:“大爷行行好,我们真没钱……求您放过我们……”
山贼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抓那孩子。
“放开我!放开我!”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钱串子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是——快跑。
这种事他见多了,管不了,也不想管。那些山贼手里有刀,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偷,上去就是送死。
他转身就要走。
可他一转身,却发现小白菜不见了。
钱串子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
那小和尚,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那群山贼面前!
“住手!”
他张开双臂,挡在那两个老人和孩子身前,小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钱串子傻了。
这小和尚……他不要命了?!
山贼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和尚弄得一愣。
光头上下打量着他,咧嘴笑了:“哟呵?哪来的小秃驴?想管闲事?”
小白菜虽然害怕得腿都在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你、你们不能欺负人!师父说,欺负弱小,会下地狱的!”
光头大笑起来:“下地狱?老子就是地狱来的!”
他一挥手:“给我打!”
几个山贼立刻围了上来,拳脚雨点般落在小白菜身上。
小白菜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忍着。
钱串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剧烈地挣扎着。
跑?还是不跑?
跑了,这小和尚肯定会被打死。不跑,自己也会被打死。
他是个骗子,是个小人,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他从来不干对自己没好处的事。
可是……
他看着小白菜那小小的身影,看着他蜷缩在地上,却始终不肯让开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妈的,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抖着腿,朝那群山贼走了过去。
“住、住手!”
他的声音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他还是走到了小白菜身边,挡在他身前。
那群山贼停下动作,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瘦弱男人。
光头挑了挑眉:“哟呵?又一个送死的?”
钱串子握着木棍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你、你们别乱来!我、我告诉你们,我、我可是练过的!”
光头大笑起来:“练过的?就你这怂样?”
他一挥手:“一起打!”
几个山贼立刻冲了上来!
钱串子闭上眼睛,举起木棍,胡乱挥舞着!
“砰!”
木棍砸在一个人身上!
“哎哟!”
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脑袋!
钱串子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打中了!
但紧接着,他就被另一个人一脚踹倒在地!
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疼!真他娘的疼!
钱串子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早知道不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几个山贼吓了一跳,停下动作,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劲装、腰挎长剑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正是沈辞、江妄、阿朵丽和楚长风。
他们本是要去迷雾林,路过此地,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那几个山贼看到来人气势不凡,心里有些发怵。
光头硬着头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江妄冷笑一声,抽出背后的“旧念”,大步走了过来。
“闲事?老子专管闲事!”
他一剑劈下,一块大石头应声而裂!
那几个山贼吓得腿都软了!
光头结结巴巴地说:“大、大爷饶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挥手,几个山贼连滚带爬地跑了,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小白菜从地上爬起来,扶起钱串子。
“施主!施主您没事吧?”
钱串子满脸是血,浑身是伤,却咧嘴笑了。
“没事……死不了……”
他看着小白菜那张关切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小和尚,刚才为了救别人,连命都不要。
而自己,刚才为了救这小和尚,也差点把命搭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钱串子了。
至于变成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辞走过来,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没事吧?”
钱串子摇了摇头,擦了擦脸上的血:“没事,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小白菜也连连点头:“多谢施主!多谢施主!”
江妄收起剑,看了他们一眼,忽然道:
“你这小和尚,胆子倒不小。刚才那些山贼,你也不怕?”
小白菜认真地说:“怕。但是师父说,见义勇为,是出家人本分。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该做的事。”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一个‘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该做的事’。”他拍了拍小白菜的脑袋,“小和尚,你比很多人都强。”
小白菜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挠了挠光头。
阿朵丽走过来,看了看钱串子的伤,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伤药,敷在伤口上,很快就好。”
钱串子接过,连连道谢。
楚长风看着小白菜,眼中满是欣赏:
“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菜憨憨一笑:“我叫小白菜!”
“小白菜?”楚长风也笑了,“这名字真有意思。”
沈辞看了看天色,道:“天快黑了,前面有个镇子,你们不如跟我们一起去,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说。”
钱串子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一行人朝着镇子走去。
路上,小白菜一直跟在钱串子身边,扶着他。
“施主,您疼不疼?”
“不疼。”
“施主,您流了好多血。”
“没事,死不了。”
“施主,您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钱串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看着那小和尚被人打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一股让他忘记自己是个骗子的冲动。
“因为……”他想了想,编了个理由,“因为你死了,谁给我付饭钱?”
小白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施主,您真好!”
钱串子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耳根。
好什么好,他心想,我骗了你一路呢。
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想再骗这个小和尚了。
夜幕降临,一行人来到镇上的客栈。
沈辞要了几间房,又让店家准备了些吃食。
钱串子和小白菜坐在桌边,大口吃着热饭热菜。他们今天一天没正经吃东西,早就饿坏了。
江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钱串子咽下一口饭,随口道:“路上遇到的。这小和尚要去送信,我刚好顺路,就一起走了。”
他没说自己是打算骗小白菜的盘缠。
小白菜却憨憨地补充道:“施主人可好了!帮我保管盘缠,还带我去找宝藏!”
“宝藏?”江妄挑眉。
钱串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圆场:“小孩子瞎说的,什么宝藏,我就是带他四处走走,长长见识。”
沈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
但那一瞬间的眼神,却让钱串子心里发毛。
这位沈楼主,看起来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敢再说话。
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
钱串子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自己挡在小白菜身前的那一刻,想起那些拳头落在身上的疼,想起小白菜那张关切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傻的事。
但也好像,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对的事。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那月光很亮,很柔,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这样的月光,照在他和母亲身上。那时候,他还小,还不懂得什么是欺骗,什么是算计。
那时候,他也像小白菜一样,单纯,善良,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后来,母亲死了,他一个人流浪,学会了生存,也学会了变坏。
可现在,遇到了这个小和尚,他忽然发现,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善良的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钱串子啊钱串子,”他喃喃自语,“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他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温暖,有释然,也有一丝……期待。
期待明天,期待未来,期待和这个小和尚一起走的每一天。
隔壁房间,小白菜也在看着月亮。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那些山贼凶狠的脸,想起钱串子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
他想起钱串子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他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说“没事”。
他想起钱串子说“因为你死了,谁给我付饭钱”时的表情。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施主,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虽然他总是凶自己,总是嫌自己烦,但他却愿意为了自己,去跟那些山贼拼命。
小白菜心里暖暖的。
他双手合十,对着月亮,默默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保佑施主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念完,他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一丝憨憨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沈辞和江妄准备出发了。
他们要继续往迷雾林走,去查傩影宗的案子。
钱串子和小白菜也要继续上路,去那个所谓的“宝藏”之地。
临别前,沈辞走到钱串子面前,低声道:
“苗疆不太平,你们小心点。尤其是那片迷雾林,千万不要靠近。”
钱串子点了点头:“多谢沈楼主提醒。”
沈辞看了他一眼,又道:
“那个小和尚,是个好人。好好对他。”
钱串子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沈辞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江妄走到小白菜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和尚,保重。”
小白菜憨憨地笑着:“施主也保重!”
江妄笑了笑,跟上了沈辞。
阿朵丽和楚长风也跟他们道别。
钱串子和小白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施主,”小白菜忽然问,“他们是什么人?”
钱串子想了想,道:“好人。”
小白菜点了点头:“嗯,他们都是好人。施主也是好人。”
钱串子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对,我也是好人。”
他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吧,小和尚。带你去找宝藏。”
小白菜高兴地跟了上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山林葱郁,鸟语花香。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也是未知的命运。
但他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都有彼此相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