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护圣女

清晨的苗寨,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阳光透过雾气,洒在那些吊脚楼的屋顶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远处的山林里,鸟鸣声声,清脆悦耳。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随风飘散,混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这本该是一个宁静而美好的早晨。

但此刻,苗寨寨门口,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数十人站在寨门外,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拿着不同的兵器,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愤怒和敌意。他们是来自中原各大门派的弟子——有崆峒派的,有青城派的,有丐帮的,还有几个小门派的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浓眉虎目,一脸络腮胡,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大刀。他是青城派的长老,姓周,江湖人称“大刀周”。此人性情暴烈,嫉恶如仇,在江湖上颇有威名。

此刻,他正瞪着寨门内的苗寨勇士,声如洪钟:

“把阿朵丽交出来!”

他身后,那些人也纷纷叫嚷起来:

“交出来!”

“妖女害人,必须偿命!”

“交出阿朵丽!”

寨门内,几十个苗寨勇士手持刀矛,严阵以待。他们的脸上满是警惕和愤怒,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为首的勇士沉声道:

“圣女是我族之尊,岂是你们说交就交的?!你们中原人,凭什么来我苗疆撒野?!”

大刀周冷笑一声:

“凭什么?就凭她害死了我们十几个兄弟!”

他身后的人纷纷附和:

“对!就凭这个!”

“那晚在客栈,就是她下的蛊!”

“我师弟死得好惨!全身都是虫子钻出来的洞!”

“妖女!出来受死!”

喊声震天,气势汹汹。

苗寨勇士们虽然人多,但面对这群气势汹汹的中原武林人士,也不禁有些发怵。

但他们依旧死死守住寨门,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时,寨门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朵丽缓缓从寨子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加隆重的服饰——深蓝色的对襟长裙,领口和袖口绣满了精美的银饰,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银腰带,上面挂着各种小铃铛和银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的头上戴着高高的银冠,冠顶插着几根五彩的羽毛,衬得她整个人高贵而神秘。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盛装的苗女,手里捧着香炉、法器之类的东西。

苗寨勇士们看到她,纷纷低头行礼:“圣女!”

阿朵丽微微颔首,越过他们,走到寨门口,与那群中原武林人士面对面站着。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愤怒的脸,最后落在大刀周身上。

“我就是阿朵丽。”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你们找我,何事?”

大刀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这个传说中的苗疆圣女,会是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清冷高贵的女子。

但惊讶归惊讶,他很快回过神来,厉声道:

“何事?你还敢问何事?!那晚在客栈,你下蛊害死了我们十几个人,这事你认不认?!”

阿朵丽淡淡地看着他:

“不认。”

大刀周一愣,随即怒道:“不认?!证据确凿,你还不认?!”

阿朵丽冷笑一声:

“证据?什么证据?”

大刀周指着身后那些悲愤的弟子:

“他们亲眼看到的!那晚在客栈,只有你在场!你精通蛊术,除了你,还有谁能下蛊?!”

阿朵丽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悲伤,有仇恨,唯独没有……理智。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亲眼看到我下蛊了?”

那些人一愣,面面相觑。

大刀周身旁一个年轻弟子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亲眼看到,但、但……”

“但什么?”阿朵丽盯着他,“但你们觉得我是苗疆圣女,会蛊术,所以凶手一定是我?”

那弟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阿朵丽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声音清冷而有力:

“我阿朵丽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赖在我头上。那晚我确实不在客栈,我的护卫可以作证。至于蛊术……我确实会,但这世上会蛊术的,不止我一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们要找凶手,可以。但若想冤枉我,那就问问我的蛊虫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四个苗女忽然同时扬手!

无数道细小的黑影,从她们袖中飞出,如同一片乌云,瞬间笼罩在那些中原武林人士头顶!

那些黑影发出嗡嗡的声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众人抬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那是无数只蛊虫!有飞蛾,有甲虫,有蜂子,还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它们盘旋在空中,虎视眈眈,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妖、妖法!”有人惊恐地叫道。

“别怕!杀了这些虫子!”大刀周大喝一声,抽出大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楚长风。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腰间的长剑擦得锃亮。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但眼神却坚定而明亮。

他走到大刀周面前,拱手一礼:

“周长老,晚辈楚长风,崆峒派弟子,见过周长老。”

大刀周愣了一下,打量着他:“崆峒派的?你是何人门下?”

楚长风道:“家师崆峒派掌门,云中子。”

大刀周脸色微变。

云中子?那可是崆峒派的掌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的弟子,怎么会在这儿?

“你在这里做什么?”大刀周问。

楚长风道:“晚辈奉师命来苗疆查案,恰好遇到了那晚的客栈血案。”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愤怒的中原武林人士,朗声道:

“诸位前辈,那晚晚辈也在客栈。晚辈可以作证,圣女姑娘确实不在现场。她的护卫也说了,那晚她在迷雾林深处祭拜先祖,有十几个人可以作证。”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大刀周皱起眉头:“你确定?”

楚长风点头:“确定。而且,晚辈还查到了一些线索,证明那晚的蛊毒,另有其人。”

“谁?”大刀周问。

楚长风看了阿朵丽一眼,然后缓缓道:

“傩影宗的余孽。”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傩影宗?那不是百年前就被灭了的邪教吗?”

“怎么还有余孽?”

“难道那晚的事,是他们干的?”

楚长风等他们议论声稍歇,才继续道:

“据晚辈所知,傩影宗当年虽然被灭,但还有余孽逃入苗疆深处,潜伏至今。他们精通各种禁术,包括‘噬心蛊’。那晚的蛊毒,正是‘噬心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而圣女姑娘,正是傩影宗的死敌。那些余孽想杀她,嫁祸给她,挑起中原武林与苗寨的纷争。诸位前辈若是今日动了手,就正中他们的下怀。”

众人听了这话,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疑虑取代。

大刀周皱着眉头,沉吟不语。

他身旁一个丐帮弟子大声道:“你说得轻巧!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有什么证据?”

楚长风坦然道:“晚辈确实没有确凿证据。但晚辈愿意以性命担保,圣女姑娘不是凶手。若日后查清,当真是她所为,晚辈愿以命相抵。”

众人愣住了。

以命相抵?

这小子疯了吗?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苗疆圣女,拿自己的命担保?

阿朵丽也愣住了。

她看着楚长风,看着他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傻子……

她与他素昧平生,他为什么要这样护着她?

大刀周看着楚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子,你确定?”

楚长风点头:“确定。”

大刀周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以命担保!崆峒派果然出好汉!”

他拍了拍楚长风的肩膀,力道大得楚长风一个踉跄。

“小子,我信你!不过……”

他转向阿朵丽,沉声道:

“圣女姑娘,我信你,不代表所有人都信你。这案子,我们还是要查。若日后查清,当真是你所为,我周某人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阿朵丽看着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可以。若真是我所为,我任你们处置。”

大刀周点了点头,一挥手:

“兄弟们,撤!”

那些人虽然还有些不甘,但长老发话了,也只好跟着他离开。

不一会儿,那群人就消失在晨雾中。

寨门口,重新恢复了平静。

阿朵丽站在那儿,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楚长风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圣女姑娘,你没事吧?”

阿朵丽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脸被镀上一层金光,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透着真诚的关切。

阿朵丽心中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我没事。”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多谢楚少侠。”

楚长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别、别叫我少侠,叫我长风就行。我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阿朵丽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应该做的事?”她说,“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拿自己的命担保,这是应该做的事?”

楚长风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

“师父说,做人要讲良心,做事要讲道理。圣女姑娘既然是无辜的,我就该站出来说话。这跟认识不认识没关系。”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寨子里走去。

“进来吧。”她说,“我请你喝茶。”

楚长风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跟了上去。

苗寨深处,阿朵丽的木楼里。

沈辞和江妄正坐在火塘边,面前摆着几碗热茶。

刚才寨门口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

江妄喝了一口茶,忽然道:

“那姓楚的小子,倒是条汉子。”

沈辞点了点头:“崆峒派云中子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江妄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师父?”

沈辞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云中子前辈是江湖上公认的正人君子,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不会差。”

江妄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你觉得,那个阿朵丽,真的可信吗?”

沈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你不信她?”

江妄别过脸去:“不是不信,就是……总觉得她藏着什么。”

沈辞轻轻笑了一声。

“她确实藏着什么。”他说,“但那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要查的,是她知道的东西。”

江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门被推开,阿朵丽和楚长风走了进来。

阿朵丽走到火塘边坐下,示意楚长风也坐。

沈辞给她倒了一碗茶,递过去:

“圣女姑娘,辛苦了。”

阿朵丽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沈辞:

“沈楼主,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沈辞点了点头。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辞看着她:“我知道。”

阿朵丽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们,还会留在苗寨吗?”

沈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江妄。

江妄想了想,道:“我们要查的案子,跟苗疆有关。留在这儿,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阿朵丽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远处的山林上,一片翠绿。

“傩影宗的老巢,在迷雾林深处。”她缓缓道,“那里常年被瘴气笼罩,进去的人,十有**出不来。但我知道一条路,可以安全进出。”

沈辞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能带我们去?”

阿朵丽转过身,看着他: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阿朵丽的目光,落在楚长风身上。

“让他留下来,保护我。”

楚长风愣住了。

沈辞也愣住了。

江妄差点被茶呛到。

“啥?”楚长风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保、保护你?”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怎么?不愿意?”

楚长风连连摆手:“不、不是不愿意,就是……我一个无名小卒,怎么能……”

“你能。”阿朵丽打断他,“刚才在寨门口,你能站出来为我说话,就说明你有这个胆量。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你是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

楚长风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辞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他转向阿朵丽,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阿朵丽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傍晚时分,苗寨里燃起了篝火。

今天是苗寨的祭祖日,按照传统,全寨的人都要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祭祀先祖。

阿朵丽作为圣女,自然要主持仪式。

她换了一身更加隆重的服饰,头上戴着高高的银冠,身上挂满了各种银饰,在火光下闪闪发光。她站在篝火旁,手执法器,口中念念有词,带领着全寨的人向先祖祈福。

苗寨的男女老少围坐在篝火四周,跟着她一起唱起古老的歌谣。那歌声悠扬而神秘,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楚长风坐在人群中,看着阿朵丽的背影,看得入了神。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却掩不住她那清冷而高贵的气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好看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楚长风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江妄。

他正端着个酒碗,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楚长风的脸,瞬间红透了。

“我、我没……”

江妄嘿嘿一笑,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碗酒。

“别装了。你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家姑娘吃了。”

楚长风接过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江二公子,您别乱说……”

江妄喝了口酒,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外人。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楚长风低着头,不敢看他。

江妄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当年在江家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被哥哥和沈辞调侃时,也是这样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道:

“楚长风,我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去追。别像我一样……”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楚长风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江妄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看你的。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楚长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莫名其妙。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篝火旁的那个身影。

火光摇曳,歌声悠扬。

这个夜晚,注定难以入眠。

午夜,仪式结束了。

人群渐渐散去,篝火也慢慢熄灭。

阿朵丽独自一人,站在木楼前的空地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睡不着?”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朵丽没有回头。

“你怎么也没睡?”

楚长风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

“睡不着。”他说,“这月亮,太好看了。”

阿朵丽轻轻笑了一声。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天天都有。”

楚长风摇了摇头:“不一样的。今天的月亮,特别亮,特别圆,特别……好看。”

他说着,偷偷看了阿朵丽一眼。

月光下,她的侧脸如同雕塑一般,完美无瑕。

阿朵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楚长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着月亮。

阿朵丽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楚长风。”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长风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说:

“因为你是无辜的。”

阿朵丽看着他:

“就因为这个?”

楚长风点了点头:“就因为这个。”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丝……感动。

“你知道吗?”她说,“你是第一个,不是因为我是圣女,不是因为我会蛊术,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纯粹因为我是无辜的,而帮我的人。”

楚长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朵丽转过身,看着月亮,声音很轻:

“谢谢你,楚长风。”

楚长风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保护她。

不管她是圣女也好,是妖女也好,他都要保护她。

不因为任何别的原因。

只因为她是她。

第二天一早,苗寨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大刀周他们。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来……求助的。

“什么?又出事了?”楚长风惊道。

大刀周的脸色很难看:

“昨夜,又有三个人死了。死状跟那晚客栈里的人一模一样,身上全是蛊虫钻出来的洞。”

阿朵丽的眼神一凛:

“在哪儿死的?”

大刀周道:“在迷雾林边缘的一个废弃猎屋里。他们三个是昨晚出去巡逻的弟子,一夜未归,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那里。”

阿朵丽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带我去看看。”

大刀周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外走。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楚长风刚要跟上,却被阿朵丽叫住。

“你留下。”

楚长风愣了一下:“为什么?”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太危险了。”

楚长风摇了摇头:

“我不怕危险。”

阿朵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好。那就一起去。”

一行人跟着大刀周,来到迷雾林边缘的那个废弃猎屋。

猎屋很简陋,就是用木头搭的一个小棚子,四面透风。此刻,里面躺着三具尸体。

沈辞走进去,仔细查看。

那三个人的死状,确实跟客栈里的人一模一样——脸色惨白,眼睛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们的身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那是蛊虫钻出来留下的痕迹。

阿朵丽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

然后,她站起身,脸色凝重。

“是‘噬心蛊’。”她说,“而且,比客栈那次更加霸道。这些蛊虫,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从体内钻出来的。”

楚长风听得头皮发麻:

“活着的时候钻出来?那得多疼?”

阿朵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四周,眼神警惕。

沈辞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有什么发现?”

阿朵丽指了指猎屋角落里的一些痕迹:

“有人在这里施过蛊。而且,不止一个人。”

沈辞蹲下身,看着那些痕迹。那是些细小的粉末,混在泥土里,几乎看不出来。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

“这是……”

“蛊粉。”阿朵丽说,“施蛊时用的辅助材料。这种粉末,只有傩影宗的人才会炼制。”

沈辞站起身,眉头紧皱:

“傩影宗的人,为什么要杀这几个普通弟子?”

阿朵丽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既然敢在迷雾林边缘动手,说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肆无忌惮了。”

大刀周听到这里,忍不住问:

“圣女姑娘,依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朵丽看着他,沉声道:

“周长老,请你回去告诉各大门派的人,这段时间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靠近迷雾林。傩影宗的人既然已经现身,就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大刀周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阿朵丽站在猎屋门口,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迷雾林,久久没有动。

楚长风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你在想什么?”

阿朵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林子。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

“楚长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楚长风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傻话呢?你怎么会不在?”

阿朵丽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什么。走吧,回去。”

她转身,朝苗寨的方向走去。

楚长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快步追了上去,与她并肩走着。

“阿朵丽,”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阿朵丽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楚长风分明看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迷雾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而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苗寨里,沈辞和江妄正在整理白天得到的线索。

“那个阿朵丽,知道得比她说出来的多。”江妄说。

沈辞点了点头:“我知道。但她既然愿意带我们去迷雾林,就说明她至少是信任我们的。”

江妄哼了一声:“信任?她信任的是那个姓楚的小子,不是我们。”

沈辞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吃醋了?”

江妄瞪了他一眼:“吃你个头!”

沈辞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地图。

那是阿朵丽给他们的迷雾林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重要的地点。其中有一个地方,被红圈圈了出来——傩影宗的老巢。

只要进入迷雾林,找到那个地方,或许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可是,迷雾林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不管前面有多危险,他们都要去。

因为真相,就在那里。

夜幕降临,苗寨再次陷入寂静。

楚长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阿朵丽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是不是她知道什么危险,却没有告诉他们?

楚长风越想越不安,索性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门。

月光下,木楼一片寂静。

他走到阿朵丽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阿朵丽清冷的声音。

“是我,楚长风。”

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朵丽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头发披散着,没有了白天那股清冷高贵的气势,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这么晚了,有事?”她问。

楚长风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朵丽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进来吧。”

楚长风跟着她走进屋里。

阿朵丽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朵丽在桌边坐下,示意他也坐。

楚长风坐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朵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来找我,就是想坐着发呆?”

楚长风的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就是想问你,白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朵丽愣了一下:

“哪句话?”

“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句。”

阿朵丽沉默了。

她看着桌上的油灯,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楚长风,你知道苗疆圣女,是什么吗?”

楚长风摇了摇头。

阿朵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悲哀。

“苗疆圣女,是苗疆各部落共同推举出来的守护者。我们守护着苗疆的秘密,守护着苗疆的传承,守护着苗疆的……诅咒。”

“诅咒?”楚长风愣住了。

阿朵丽点了点头:

“苗疆圣女,活不过三十岁。”

楚长风的心,猛地一沉!

“什、什么?!”

阿朵丽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轻笑了:

“很意外吧?其实也不意外。我们从小就要学习各种蛊术,用自己的身体养蛊,用自己的血喂蛊。那些蛊虫,在我们体内生长,也在消耗着我们的生命。所以,每一代圣女,都活不过三十岁。”

楚长风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朵丽继续道:

“我今年二十五了。还有五年。”

楚长风的手,不知何时握紧了。

他看着阿朵丽,看着那张清冷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那……那有没有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有没有办法治好?”

阿朵丽摇了摇头:

“没有。这是圣女的宿命,从成为圣女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

楚长风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这不公平。

他想说,一定有办法的。

他想说,我不让你死。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阿朵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楚长风,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愿意为我站出来,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陪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我希望你能记得我。不是记得我是苗疆圣女,不是记得我会蛊术,只是记得……有一个叫阿朵丽的人,曾经遇到过你。”

楚长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伸出手,想抱住她。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没有那个资格。

阿朵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轻轻笑了一声。

“楚长风,你真是个好人。”

楚长风低着头,不敢看她。

阿朵丽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可惜,好人不长命。”

楚长风抬起头,认真地说:

“那我宁愿做个坏人,也要活得久一点。”

阿朵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好。”她说,“那就一起做坏人吧。”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柔和而温暖。

这个夜晚,虽然短暂,却足以铭记一生。

第二天,沈辞和江妄准备出发了。

阿朵丽给他们准备好了干粮、清水、药品,还有各种防身的东西。

“进了迷雾林,一切都要小心。”她叮嘱道,“那里不仅有傩影宗的余孽,还有各种毒虫猛兽,还有能让人迷失的瘴气。这是‘避瘴丹’,进林子前吃一粒,可以保你们三天不受瘴气侵害。”

沈辞接过丹药,点了点头:

“多谢圣女姑娘。”

阿朵丽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你们帮我查案,我帮你们进林,公平交易。”

江妄站在一旁,看着沈辞和她说话,忽然插嘴道:

“那个姓楚的小子呢?”

阿朵丽愣了一下:“他……在后面。”

江妄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

“圣女姑娘,那小子不错,好好珍惜。”

阿朵丽的脸,忽然红了。

她瞪了江妄一眼,却没有反驳。

沈辞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时,楚长风从后面跑了过来。

“等等我!”

他背着一个包袱,手里还握着那把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阿朵丽看着他,皱起眉头:

“你怎么来了?”

楚长风认真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

阿朵丽愣住了: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会蛊术,进去送死吗?”

楚长风摇了摇头:

“我会保护你。”

阿朵丽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太危险了。”

楚长风却不为所动: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阿朵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好。那就一起去。”

她转身,朝迷雾林的方向走去。

楚长风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跟了上去。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四人一起,走向那片神秘而危险的迷雾林。

身后,苗寨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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