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下了几天的雨，空气潮湿阴郁。月考结束后，老罗重新调整了座位。
班级格局变动。杨飞飞被调到第二组第二排靠门的位置，新同桌是陈奕。声音比较尖锐，有些一惊一乍的。班长在杨飞飞正前方，与孙蔓同桌。
何篱被分到第一组第三排靠窗，新同桌叫王梦冉，斯文安静，话比较少。有次晚自习她把课本立在面前。何篱一开始以为她在看书，再细看才发现课本里藏着一本小说。王梦冉察觉到她的目光，耳朵尖立刻红了，小声说“别告诉别人”。
何篱点了一下头，转回去继续做题。后来她才知道陈奕与王梦冉是表姐妹。
换座当天课间，何篱看到杨飞飞已经歪着头和陈奕聊起来了。聊的什么她听不太清。只是偶尔飘过来几个字“真的假的”“太离谱了”，然后两人同时笑出来声。江玉成也时常下位凑到一起闲谈，课间这片区域总萦绕着欢声笑语。
这份热闹并非全无顾忌，已有两次因为课间太过喧哗，被前排的班长出声提醒。
学生时代的亲疏远近，大多被座位定义。位置一换，相处人群就会改变，就要重新适应新的同学圈子。何篱暂时还没有适应过来。
她坐在座位上，发现窗外的光线和以前不一样，可以看到学校底下的一个小广场，和一排香樟树，一天课间她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看到远处的火车驶过。
“快看火车，火车！”杨飞飞喊着，然后班上的人都出去趴在走廊看火车从出现到慢慢驶出视野，同学们乐此不疲。
何篱无法直接穿过同桌去看杨飞飞的背影。她就看向窗外，盯着远处的轨道，看着小广场上的人来人往。听着她们的声音，笑声响起来就会转过头看着她们。
晚自习偶尔抬头瞥杨飞飞在干什么，有时在认真做数学题，有时做英语试卷。有时会停顿下来，转笔。有一次转着转着突然停了。看到她把笔放下，双手捂了一下脸，手指在眼角按了按，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结伴去厕所的队伍愈发壮大。
杨飞飞总会叫上何篱和孙蔓，拉上陈奕、王梦冉两姐妹，听到动静，江玉成从第二组最后一排抬起头，看到她们几个往门口走，停下聊天喊“哎，带我一个呀。”
何篱走在队伍末尾，看着前方杨飞飞，热闹自如。不管座位怎么换，和谁都聊得来，走到哪都有人跟着。
路上闲谈不断，八卦照旧。
江玉成随即开口：“你们说，大嘴会不会又找老罗告状，说我们太吵啊？”
“让她说呗。”杨飞飞语气坦然，“下课时间都不让说话，未免管得太宽了。”
“大嘴”是江玉成给班长取的绰号。在她口中，班长每日必去办公室报备琐事、爱打小报告，故而得此称呼。
周四晚自习结束，教室里都是收拾书本的声音，班上人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杨飞飞转过头对何篱说“明天下午一起回呀。”
“嗯。”何篱看了杨飞飞一眼低头把水杯塞进书包侧边，塞半天也没有塞进去。
“明天中午，我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下课后直接去校门口坐车。”杨飞飞接着说。
“好。”何篱收拾好。
“等我一下，我俩一起下楼。”杨飞飞快速收拾好。
“好。”她俩并肩出了教室
边下楼杨飞飞边问她：“你家离我家远吗？我家就是那个路口走进去第一家。”
“不远。”何篱绕到她左侧“离你下车的地方，车再开五六分钟就到了。”
杨飞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停了一下，才开口“你要不要去我家玩玩，我骑电瓶车送你回家。”
何篱愣了一会，一时没有应声。见她沉默，杨飞飞补了一句：“带你感受一下飞姐的车技！”
何篱握着书包两侧收缩肩带，拉了拉说：“去你家打扰，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打扰呀。”
带子快收缩到底了，书包紧紧的贴在后背，她低声说：“好吧。”
“那说好啦。”
“嗯。”
走到银杏树下，两人便要分道走向不同方向。
杨飞飞一边往后退着走路，一边扬声喊：“何篱，晚安！”
何篱脚步停下，回头应声：“晚安。”
她站在原地，望着杨飞飞转过身，蹦蹦哒哒地走远，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一路走回宿舍，何篱都攥着书包带子。回到宿舍摊开手，才看见掌心被勒出了泛红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