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冷战

两人一整天都没说话。

早操散场,杨飞飞从何篱身边经过,脚步没停。早读课上,何篱坐在座位上,浑身像是像被什么东西抽掉了力气,书摊开,半天没翻一页。

她想找杨飞飞聊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一开口,对方冷着脸问她“你到底站哪边”,她还是答不上来。也怕她就笑一下,说“没事”,然后转身就走。

晚自习的时候,她看着杨飞飞陈奕江玉成她们三个一块儿去厕所,没人喊她。杨飞飞走在中间,两人一左一右挨着。

何篱一直看着她们三个人的背影,目光追到教室门口,直到三人离开视线。心里很乱,猜她们会采取什么行动吗?还会再去找班长理论吗?

如果她们去了,自己怎么办。她该跟着去,还是继续坐在这里。何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按着圆珠笔的按钮,咔哒咔哒响个不停,最后按断了按钮。

下了晚自习,何篱在教室门口拦住了班长。班长脸上带点警觉。

“杨飞飞还有再找你吗?”

“没有。”

“到底是谁传的呢?”

“我真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同学多嘴,也可能不是一个人传的。这种事,怎么查。”

何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两件事一杨飞飞为什么觉得自己不信任她;二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信任她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耳朵边。外面有虫子叫,断断续续的。吵得人心烦,她把腿猛地竖起来,重重砸向床板,哐的一声,消停了。不知道怎么办了,想不出来了。感觉脑子被浆糊塞住了。

第二天,两人还是没有说话。

何篱也没主动去找她。一是因为自己想不出来解决的办法,二是她笃定杨飞飞还在气头上。她一肚子的纠结和犹豫,像一团解不开的线,拽哪头都怕扯断了。

这两天她课也没怎么听进去。历史老师点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说不出来。老师等了她几秒,摆摆手让她坐下了。

王梦冉在旁边小声问她:“你和飞姐怎么啦?”

“没事。”

王梦冉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下课的时候,江玉成跑过来:“你俩吵架啦?”

何篱没说话。江玉成叹了口气说:“我可不会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篱像被泄了气的皮球,一整天都坐在位子上。连上厕所都不敢去。就憋着,憋到晚自习回宿舍才解决。中午吃饭的时候,要等杨飞飞出了教室,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怕和杨飞飞迎面撞上。她怕自己看到她的脸,就更不知道说什么。

晚饭她一个人去了小巷那家小餐馆。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孙倩坐在靠门的位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孙倩也看见她了,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

“你怎么了,丢魂了?”

何篱在她对面坐下来,没说话。她想让孙倩帮忙分析分析。她开始支支吾吾地组织语言。

“不知道咋啦,就是难受。”

“你和杨飞飞吵架啦?”

何篱猛地抬头。“我靠,你怎么知道?这事传回理科班了吗?”

“没有,猜的。”孙倩舀了一口碗里的汤,慢悠悠地喝,挑了一下眉:“还真是啊。”

“是的,你真聪明!”

“就你这点心事,除了你和杨飞飞,也没谁了吧。”

何篱没接话,低头抠着指甲盖。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何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尽量说得客观,但语气里还是带着点委屈。她一边说一边想,自己是不是说清楚了。她说谣言不知道谁传的,班长说自己没传,杨飞飞说她不信任她。她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孙倩听完,没立刻说话。她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过来好一会,才抬眼看何篱。

“你这两天,就一直在琢磨谁传的谣言?”

“嗯。”何篱点头,“查不出来,班长也说不知道。”

孙倩轻轻笑了一下,带点无奈:“你是真天真,谣言这种事,哪有什么真相。真要查,查到最后人人都是随口一说,谁也不会承认是自己起的头。”

何篱低下头,一直就抠着指甲盖不说话。她知道是这个理,可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那你觉得,你自己做得没错?”孙倩又问,语气很淡。

“我没错啊。”何篱语气有点急,“我心里真信她没作弊,我从来没怀疑过她。”

“她知道吗?”

何篱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隔了几秒,她才小声说:“我跟她说了,我信她。”

“说了她就该不气了?”孙倩又舀了一勺汤,没喝,然后放下说:“何篱,你搞反了一件事。她要的是你站出来。你当着她的面分析班长,分析真相,分析谁对谁错的时候,在她眼里,你就不是跟她一头的了。”

“我没有不站她。”

“你是没站对面,可你也没站她身边。”孙倩看着她,话说得很轻,却准,“你站在中间讲道理。可这种时候,讲道理就是偏心。”

何篱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脑子里就剩下疑惑:为什么讲道理就偏心了?

“当然了,也就杨飞飞能让你这么乱。”

孙倩放下勺子,拿起包挎在胳膊上,没再往下深说,“换了别人被传闲话,你估计听完也就算了,根本不会往心里去。你自己想想,为什么偏偏是她,你就这么难受。”

“我先走了。”孙倩背对着她挥挥手,“你自己慢慢坐会儿。”

何篱一个人坐在那里。店里进来一拨人,吵吵嚷嚷的,没一会儿又走了。她坐了很久,直到老板过来收拾桌子。她起身走出小店,天已经黑透了。

“对啊,为什么她生气,我这么难受?”何篱觉得脑子要炸了,这比物理题还难。

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到床上,没开灯。整个人沉在黑暗里,反复想孙倩的话,想杨飞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飞飞的情绪总能牵着她走,这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杨飞飞对她来说,确实不一样。

不能再冷战了,总得做点什么。也不知道杨飞飞现在在想什么。

第二天,她撕了一张信纸。

写下:

飞姐,对不起。我想我还是要和你解释一下。我从来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觉得遇到事情要解决,要弄清楚原因,我觉得争吵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到现在真相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这两天我很难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相信你,我也害怕我解释了你还是不信,我怕你因为这件事不开心,还怕你因为觉得我不相信你而不开心。我希望你一直开心,可能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但我还是希望。更希望我能带给你开心。哎呀,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让你难受不开心,我会更难受,更不知所措。可能是我的处理方式也有问题,我不应该什么都要理性分析,但我真的完完全全相信你。

她把纸条折好,想了想又展开,在末尾加了一句:对不起飞姐,能不能不要不生气了。

晚自习上课前,她把纸条递过去。

看见杨飞飞接了,低着头,手指捏着那张纸,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杨飞飞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在写什么。又过了很久,信纸才传回来。

写着: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也害怕,害怕你觉得我很糟,害怕你觉得我情绪不稳定,害怕你觉得我处理问题的方式极端。害怕你不理我。我知道真相可能查不出来,也知道可能不是班长造的谣。但我不想任由事情这样下去,我总得争取点什么。可能方式确实不好,那天我气昏了头,才冲你发脾气。我知道你会信任我,就是那一刻,我需要的不是你跟我说理智分析,那样好像我最亲近的人也在说我做得不对。我需要的是你完完全全在我无助的时候站我这边,肯定我。别人无所谓,但是你一定要。

何篱捏着信纸反复看了好多遍。原来她心里藏着这么多担心。何篱反思自己,确实做得不够好。她从来没觉得杨飞飞糟,可她没让对方真切地知道,还让她担惊受怕这么久。

她拿起笔接着写: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糟糕,情绪不稳定,处理问题极端。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飞姐。我会学着做到你说的这些。

下了晚自习,教室里的人走空了。何篱走到杨飞飞桌前。杨飞飞抬头看她,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已经有点皱了。

“我字写得太乱了。”何篱说。

“看出来了。”

“因为太难受了,想到哪写到哪,也没检查。”

“写给我的,又不是作业,不用检查。”

“还生气吗?”何篱问。

“早不气了。”杨飞飞继续往书包里塞书,手没停。

何篱没走,还站着。

杨飞飞放下书包看她:“干嘛。”

“我以后再也不光站在那理性分析了。”何篱说。

杨飞飞笑了一下:“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也要做。”何篱看着她的眼睛,“你比什么都重要。”

杨飞飞没说话,也看了她很久。窗外的风掀动窗帘,她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啊,傻子。”

何篱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到楼梯口,杨飞飞忽然开口:“我本来想,你不来找我,我也不找你了。”

“那我来了呀。”

“嗯,你来了。”

走了一段,何篱问:“还在为谣言的事不开心吗?”

“不了。你飞姐要用实力打那些大嘴的脸,下次接着碾压她们。”

“其实班长也没有那么……”

“你不许提她。再说试试!”

“哦,好。不提。”

“比起作弊那事,我觉得我俩吵架更让我难受。”

“对不起。”

“我也有问题啦。”

后来何篱才明白,谣言没有真相,也从来不会不攻自破。旁人的嘴,永远管不住。那时候她只会沉默,还觉得清者自清。很久以后她才懂,她不是淡定,只是不敢。杨飞飞敢。而这份勇敢,是她最羡慕和缺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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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的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