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落幕，新学期开始。进入文科班的大半年，大大小小的考试一场接着一场。
何篱的名次始终稳在班级二十名上下，浮动很小。江玉成的成绩也一如既往平稳。杨飞飞的排名时上时下，状态飘忽不定的。第三次月考，一下子冲进了班级前十。
晚自习铃声响过，老罗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每次月考完，他都会当众念前十名排名，这次也不例外。教室里很安静，只剩纸张翻动的响声。
“第七名 杨飞飞”
何篱抬头，目光落在前方挺直的背上。
紧接着是班长的名字，第八名。
老罗念完排名，开始“上课”。说本次班级整体考得不错，希望大家再接再厉，重点表扬了杨飞飞，说她进步大，冲进前十，值得大家学习。
最后一排瞬间响起掌声，是江玉成，动静很大，陈奕跟着起哄拍起来，随后班上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来。
杨飞飞侧过头，朝着后面笑了一下，就转回去，坐直了身子。
下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江玉成跑到杨飞飞的课桌旁，语气满是惊叹：“飞姐你也太牛了，直接冲进前十，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杨飞飞按着小豆芽的按钮咔哒咔哒，慢慢悠悠说：“就是你飞姐我的实力加运气。”
“你这一下子冲到第七，实力运气都爆棚啊。” 陈奕在旁边接话。
流言传得很快，一夜之间，全班都知道了……
大课间的厕所格外嘈杂。何篱站在隔间里，外头女生的议论声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杨飞飞这次考第七？该不会作弊了吧，上次月考还在二十，这进步也太离谱了。”
“我听别人说考试前一天她好像去过老罗办公室，她偷拿答案了吧，老罗今天要找她谈话了。”
隔间门板被推开，何篱走出来洗手。洗手的间隙，看见杨飞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洗完手，擦干掌心，转身往外走。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第二节自习下课，老罗走进教室，目光落在杨飞飞身上，叫了她的名字。
杨飞飞应了一声，起身走出教室，往办公室去。
刚离开，江玉成凑到何篱桌边，压着声音问：“老罗找飞姐干啥？”
“不知道。” 何篱目光一直跟着杨飞飞。
“肯定是因为那些谣言。” 陈奕压低声音接话。
旁边的王梦冉一脸疑惑：“什么谣言？”
“你还没听说？有人传飞姐这次考试作弊。”
“放屁！” 江玉成立马沉了脸，语气带着怒意，“飞姐用得着作弊？”
何篱没有接话，视线一直锁在教室通往办公室的路上，一动没动。
第三节晚自习过了一半，杨飞飞才推门进来。
她走回座位，脸上看着平静，坐下就摊开作业本写。这一整晚，何篱时不时地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盯着题目，到最后一道题也没写进去。
终于捱到晚自习下课，她等着杨飞飞一起出了教室。
路上，何篱问她老罗说了什么。
“就翻了我答题卡，又看了我的错题本，问我是不是课下加量刷题了，我问他谁传的，他打马虎眼。”
“不要想太多，清者自清。”何篱说。
“嗯。”
第二天大课间，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出去了，教室里格外空旷安静。
班长从办公室回来，路过杨飞飞的座位时，脚步停住。
她垂着眼看杨飞飞，语气平平：“老罗昨晚找你谈完了？下次注意点，别给自己惹没必要的麻烦。”
话音落下，不等杨飞飞回应，抬脚就要走。
杨飞飞猛地站起来，盯着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班长回头，神色淡然：“我没什么意思。”
“什么叫给自己惹麻烦？” 杨飞飞追问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就是让你收敛一点，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有闲话可说。”
“到底是谁在说我？”杨飞飞又问。
班长不答。
教室几个没走同学们瞬间看了过来。孙蔓从前排转头，陈奕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周遭的空气瞬间凝住。
杨飞飞盯着她，一字一句：“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谁在传闲话。”
“你别激动。” 班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只是作为班长善意提醒你。”
“你是不是跟老罗说我作弊？”
“我没有。”
“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个意思？”
班长沉默两秒，语气公事公办：“我只是如实反映情况。你上次二十名，这次第七名，老罗问我，我只是在客观陈述事实。”
“陈述什么事实？”
“你的成绩浮动太大。”
“所以在你眼里，进步大就是作弊？” 杨飞飞眼底泛着冷意。
“我没有这么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 不 清 楚。” 杨飞飞的声音很稳，字字清晰，“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几秒的死寂后，陈奕率先打破沉默，反驳道：“班长你这话不对吧？进步大就该被怀疑作弊？”
“就是！飞姐天天刷题背书，你看不见吗？” 江玉成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火气。
班长扫了她俩一眼，又落回杨飞飞身上，神色没变：“我没有说你作弊，只是如实反映情况。老罗怎么判定，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完，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几个人。
何篱看着站在课桌旁的杨飞飞。女孩双手垂在身侧，身体有点发抖。
晚饭后回到教室，江玉成拉着陈奕走到何篱座位旁，两人都压着声音。
“铁定是班长搞的鬼，肯定是他跑去老罗面前乱说话。”
“她就是心态不平衡，看不惯飞姐考得比她好。”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天天端着架子，一副老罗代言人的样子。”
两人愤愤地吐槽，何篱听着，一直没出声，没有表态。
心里想，班长算不上坏人，就是太认死理，刻板较真，只知道摆冰冷的事实，不顾旁人的感受与委屈。可这些想法，她不会说出口，也不会替班长辩解。
“你怎么看这件事？” 江玉成转头问她。
“不知道。” 何篱皱着眉回答。
“你怎么老是说不知道？这么大事你说不知道。你踏马还是不是姐妹” 江玉成有些生气。
何篱没有解释。
她不想凭着几句流言随便评判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还没有完全理清。她太“理智”，“理智”的让众人气愤。她想先看清真相，再站出来，好好护住杨飞飞。
晚自习结束，铃响过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玉成和陈奕他们已经先走了，何篱正把书往书包里塞，余光里杨飞飞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走到讲台边，拦住了正要走的班长。
“白天的事还没完。”杨飞飞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较着劲。
班长停下看她：“我已经说过了。我去老罗那里只反映了成绩，没有说你作弊。”
“那外面那些话呢？那些说‘杨飞飞偷答案’的人，不都是因为听见你去向老罗汇报才传出来的吗？”
“那不是我传的。你不能把别人的嘴算到我头上。”
“你是源头。”杨飞飞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讲台上，拦住她“你是班长，你去反映，别人自然觉得你怀疑我，你什么都不说，就是你的问题。”
班长看着她，脸绷得很紧：“那你到底要我怎样？我已经找老罗解释过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当着班上所有人的面说，我杨飞飞没有作弊，是你没了解清楚就去找老罗，是你考虑不周。”
“你这不是来解决问题的。”班长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这是在逼我认罪，我要是这样说了，别人会怎么想？老罗会怎么想？”
“那是你该面对的。”杨飞飞直直看着他，“是你惹出来的事情，你不收拾？”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你从白天吵到现在，不就是要我低头吗？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何篱拉书包拉链的手停在了半空。
杨飞飞整个人绷得很紧，声音压得低，像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可能全世界都围着你转，我没有做错，我不可能认这个罪名。”
何篱站了起来，走过去，伸手按在杨飞飞的手腕上。手很凉，脉搏跳得很急。
何篱压低声音：“别吵了，我们出去说。”
杨飞飞没动。何篱用了点力，拉着她往教室后门走。班长从讲台另一侧走了，脚步很重，踩得讲台上木板咚咚响。
出了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杨飞飞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
“你拉我干什么？你让我说完啊。”
“你越说越糟。”
“为什么糟？你觉得是我糟？”杨飞飞盯着她，“她都那样说我，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你什么都不说，你就过来拉我走？你拉我走，是觉得我在闹，我不讲道理，对不对？”
“我没有。”
“你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糟。”杨飞飞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真的信我吗？”
“我只是觉得不一定就是班长传的谣言。理智上分析，如果不是她你找她也没有用。”
“去你大爷的理智！那理智上是不是应该觉得我也有抄袭的可能！未知全貌嘛，篱姐！”
“两码事。”
“一码事！你就是不信任我，哦对了，你信任谁？你踏马全都是你的理智分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死态度。”
“我信你啊！”
“放屁！你信个屁，你连句话都不敢说！”
“杨飞飞。”何篱叫了她的全名。她很少这样叫。
“我说的不对吗？”杨飞飞看着她，眼泪就含在眼眶里，没掉下来，“你有完完全全的站我这边吗？你就是不信任我。”
“我.....”何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知道再说下去又要绕回去，她想回宿舍，她不想这样没完没了地吵下去，此刻感觉很无力，说什么都不对。她只想逃离现场，但她又怕，怕杨飞飞误解她。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需要点时间去缓一缓。
“算了，我先回宿舍了。”
“好！算了！算了就算了！”杨飞飞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了。
何篱脑子乱糟糟的，一个人走回宿舍，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她想不通为什么杨飞飞觉得自己不信任她，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又想，别人说什么重要吗，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他人的看法不重要啊，做好自己不就好了吗。
可她也知道，对杨飞飞来说，或许是很重要，但她不喜欢用争吵解决问题，可这也只是她的想法。她只是不想杨飞飞因为这些事情不开心，却不知道怎么就会弄成这样。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把书包边上一扔，仰面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