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素质

关风月摊开手生硬的笑笑:“喊你名字你又不答应。我看沈叔叔这样喊你,你还挺喜欢。”

江淮盯着他,不想争论。

关风月没说什么,提醒他别分神,好好走路。

刚被提醒,江淮又分神的想起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个人,对沈知己说道:“你记得刚刚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个邻居吗?”

沈知己瞬间警惕的四处看,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跟踪者:“一直跟着?”

“对。”江淮肯定的说道,“你记得她住在哪儿吗?先找她。”

江淮的神经不知道何时又再次绷紧,他不想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几人忽然调转方向往回走时,转过一个弯,忽然与邻居面对面的撞见。

邻居身体带着人慌忙躲闪,让至路的另一旁,尴尬的笑着打完照面,一句话不讲,装作有急事的匆忙往前赶路。

“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吗?”江淮用这句话叫住她。

邻居停下脚步,用笑容掩饰被拆穿的尴尬,问道:

“我看你们去了好多人家,只是想看看你们是做什么的?”

江淮道:“我们是市里来的康复工程帮扶组,先来看看镇上的残疾情况,方便之后为需要的人群开展假肢适配工作。”

邻居许是震惊,眼睛微微瞪大,问道:“要多少钱一个人?”

江淮道:“这次帮扶工作是公益性的,符合条件的居民,可以申请免费。”

邻居又问:“你们每户人家都会去吗?”

“我们这儿有名单。”江淮现在确定对方眼中是惊喜的表情,他应对方看一眼的要求,把名单给她看。

“有名单?”妇女仔细的用手指捻开纸张,一张一张翻看名单,遇到生僻点儿的字也要问清楚。

随着看到最后一张,妇女手指间再撮不开第二张纸来,她的表情也随之平和下来,礼貌的把名单还回去:

“原来要按名单来。没事了,谢谢你们。”

这下妇女没有任何疑惑与纠结,转身离去,江淮从她的背影可知,她不会再跟着了。

一整天下来,几乎都是这样的状态。

没有看到工作有所进展。越无事可做,内心深处的某股力无处可施,江淮越感到吃力。

结束白天的工作,连同付功名一起的三人在沈知己那儿蹭完饭回来。

江淮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院子里付功名给狼犬换了水。

虽然付功名拄着拐杖,弯腰与蹲下都十分不便。

但放下水、又搔搔狗头与狗讲几句真心话的他,看上去着实悠闲。

说付功名软弱,江淮有时又觉得不然。

他一个人,成年人,在异乡,能让自己生活得这样好,已然需要不凡的勇气。

江淮有时觉得自己是一面镜子,只是反射出这些人的模样,但自己的模样,他看不清楚。

关风月利落的出离上班状态,现在整个人就是一闲散的旅客游民,双手揣住裤兜,一踩一踏的趿着凉拖走到江淮身边。

眼神不善的上下打量着他上身夏天短袖,搭配长裤长袜、运动鞋的个性化装束。

“你要不要?”关风月悠闲的背过身,往后靠住阳台护栏,侧过脸和江淮面对面,问。

江淮看向关风月,宽松短袖短裤凉拖的他,已经完全符合边城春入夏的状态。

说他来工作,没人信;来度假,没有人会怀疑。

“我带了两条,暂且租你一条?”他将手揣兜里边,又跟拔了毛,却没死.透的鸡翅膀一样乱扇,扑了两扑示意。

“没兴趣。”江淮回过头,狼犬依旧在专属的小屋里安憩。

小镇夕阳已下,明月早悬空。

一半余晖赤橙,一半天幕湛蓝。

将夜未夜时的安稳娴静,适合人安静的出门走走。

但江淮出门的冲动不强,眼神隐忍焦躁的寻找付功名时,被绕到另一侧的关风月用正脸挡住。

关风月盯着他的那双眼睛问:“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眼神?”

“像个人面歹心的科学狂徒,盯着路人甲,就想趁其不备,把甲弄晕套上麻袋。

“拎回违规改建的地下实验室,在暴雨交加的黑夜,把他改造成半机械半个人的人机怪物。”

江淮这面镜子,有时真的不礼貌。

“大哥,他是你的室友、家人。麻烦你有时候,表现出点儿寄人篱下的姿态可以吗?别天天净想拉人提高你的营业额。”

江淮有些明白,又不然。

他收回眼神,无处安放的眼神只能空洞的盯住面前的青瓦,对着瓦片说道:“这是我的工作。”

不工作,他为什么来这里。不工作,他怎么活。

这个“活”不是代指经济效益、职业回报,或者是人生价值。而是单纯的人……怎么活。

他,怎么活。

江淮不沉迷工作上受到的尊重和膜拜,不是纯粹的工作狂。

也不缺上班赚钱的机会,或是一个社会良好生存的基本条件。

他只是希望自己一直工作。一直在工作,那样会让他感受好点儿。

即使在这儿,江淮仍旧想要把自己丢进“持续忙于工作”的舒适圈里,那是他唯一的舒适区。

关风月走到他的正前方,拍拍他的肩膀,又揉了揉,让他放松下来,说:

“你下班了,我们都下班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换身舒适的衣服,可以出门走走。

或是吹一会儿凉风,然后去睡觉。一觉醒来,再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周末,工作要安排在这些计划最后。”

江淮不觉得自己能早睡,他回想着今天的所见所想,忽然感到之前拿到的数据不对劲,反问关风月:

“你觉不觉得,我们的那份数据有些怪?”

关风月摆摆手,随后十分严谨的拧眉,垂下高贵的头,继而抱手撑额,沉思片刻。

得出结论:“哇不行不行,我现在脑子太乱了,请在工作时间跟我谈工作,抱歉啊江主任。”

此时此刻,这个风月专属小镇闲暇傍晚的风与月。

在舒适的晚风里,江淮抬腿踹了他一脚让他滚,转而给职业犟人发去同样的话。

沈知己很快回复道:“我也这样觉得,我再查看下数据。”

江淮的手机屏幕,在关风月无语的注视下,没有任何犹豫的给对方转回这句话:

“你早点休息。”

“诶你这个……”

喊人起来加班,人抱着家伙事赶着来跟前了。

结果这领导“体贴”给人扔一句“早点休息……去吧”。

关风月丢给他一句“神经”,就这样闲散的走下楼。

嘴里旋阵气儿,吹了两声短促的口哨,叫上那条狼犬,一人一狗遛弯去了。

这人即将出门又倒退回来,关风月朝院里打理盆栽的付功名招呼了声:

“付兄,我跟大黄出门溜趟弯儿,顺便告诉妹儿一声:这周末我们都休息,从现在就开始休息。”

“好,知己也该真的休息两天。”付功名温和的回应。

这狗不认生,江淮和关风月都能叫出去。

由此为人情交往的连接,付功名和两人的日常相处,也无需太过多的去磨合。

跨出门后,关风月不忘抬起手,朝二楼上的那个成熟三十岁指点两下:“做个人吧你。”

越是与工作无关的事,江淮越难以应对。

他有时挺佩服关风月这公子哥强大的适应能力,和谁都能自如的混在一起,包括一条狗。

这样的自适应能力,也让关风月在工作上也得心应手。

而他只能与工作厮混,但现在工作状态不佳,这让他不太好过。

江淮吹了会儿风,待脑子清醒后,回到房间把祝双喜的画与信拿出来看。

看着看着,他又想到那个来不及挽救的年青人、一路跟踪的妇女是否真有难言之隐、若是不能真的帮到双喜那孩子……

他的脑子再次陷入一片睡不着、醒不来的混沌。

江淮只能烂泥般的往后瘫靠在椅背上,什么都不去想。

思绪放弃占据大脑,各种不适感却见缝插针全涌了进去,闷、痛、烫、要炸。

江淮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感到有些晕眩,四肢开始发绵。

在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主导前,他起身反锁住门,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让风透进来。

新鲜空气卷着冷意进来,他慢吞吞的去日常药箱里倒腾两阵,在空了一半的药瓶里倒出两片退烧片,干.吞.下去。随后到枕边,倒头睡。

江淮阖上眼。

他这时候真想,如果人体真的能够全部是机械就好了,就不会拥有亿万种敏锐又脆弱的感官,专程用来折磨人。

一关机,就什么也不存在了。

他需要靠药物来适应环境,还有水土不服和轻微的高原反应。

没有彻底进入深夜的小镇是不安静的,甚至,小镇当下是人聚集最多的时候。

外出的人都归了家,但没有全部入睡。

正是一家人谈笑、吃喝、团聚的时间。

比起繁忙的白昼,当下多了人归家的声音、关风月遛狗的哨声、还有孩子的嬉闹、偶有虫鸣……

江淮其实睡不着,只能干等着药劲儿上来,物理性的灭掉他的理智、心脏,最后是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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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将军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