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萧舒当年在京城名声大噪的主要一个原因就是,柳敬山十分看重她,不仅是想要收她为徒,甚至还想要推荐她进审刑院,审刑院掌管着全国的大案要案,还负责监察大理寺和刑部,由陛下亲自掌管,从未有女子在其中任职,虽说这件事最后由陛下亲自驳回,但很多人都对此印象深刻,萧舒这个名字在当时的朝堂上也众说纷纭。

师尹衿在家中时,萧舒和师全很少和她提起关于京城的事,自然是对这些知之甚少。

“你真是老糊涂了吧,舒丫头什么时候认你当老师了。”高鹤松晃着手中的竹尺,哼了一声。

柳敬山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没有,你不知道就是没有?”

“见过二位先生。”

一道绿色身影出现深深弯腰作揖,他身后的随侍也把头埋的很低,打断了这两位顽“童”逗嘴。

柳敬山转头见他这样,立刻将他扶起来:“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毋庸敬佩二位先生多年,如今一见,真是太荣幸了。”

忠晋侯谢家的事,两位老学究也有所耳闻。他们两位看着谢执长大,真心心疼谢执这孩子,可又能对同是孩子的谢就怎么样呢。终究都是大人的问题,让孩子受苦。

“好好好,先起来,”高鹤松扯过柳敬山的衣角,眼神示意他。

“这一次督学你们几个,由我们负责,还有两位尚仪呢,稍后便到。望钧呢,已经由陛下亲自校考过了,所以他不用考。其他人先各自说说吧,一会准备考些什么。”

两位聊起正事,面上也不再玩笑,都严肃的看着这几人。

牧嘉青左右看看,率先开口:“学生考武,不知卫统领可在?”

督学中的武学通常是由御林军的正、副统领监考,如今的御林军大统领是上一届的武状元。

卫烽,原本只是当今皇后季秋茗母家的小厮。季秋茗还未出嫁前,恰巧撞见卫烽悄悄练着从自家大哥那偷偷学那些招式。季秋茗让人观察过他一阵,还问过府中的武学师傅,师傅看过几次,便说这孩子有天赋,是个好苗子。季秋茗便让自家大哥把卫烽调去府中侍卫处,日日练着,没想到这颗好苗还真的冒出头了。

“卫统领今日当值,监考演武场的是程统领,”柳敬山想了想,“不过,陛下不是说过,你也不用考吗?”

牧嘉青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那可是能和卫统领交手的机会,很难得的……”

“学生也考武,不知可否先去演武场?”谢就和牧嘉青就不一样了,他正怕是卫烽来呢。

“当然,”

柳敬山刚想让牧嘉青跟他一起去呢,见谢就听完这话,一溜烟就带着自己的小厮跑了。不过看来卫烽不来,这丫头兴致缺缺,也没有很想去的样子了。

“你们剩下的几个,都考些什么?”

齐凭一副死到临头的样子,心一横:“我考策论。”想来自己这段时间在家被老爹逼着学了这么久的时政,看了不少实例,过了这个校考应该不是……很大的问题。

徐安澜听到这话,歪头深深看了齐凭一眼,眼里全是震惊:不是吧,你这是对我的背叛……

二人的互动被师尹衿看在眼里,她莞尔开口:“我考经义。”

“我也考经义……”徐安澜撇了撇嘴,她这段时间也被徐太傅关在家里背书,为的就是能通过校考,虽说两位先生不会为难自己,可是也得有真本事才行。

谢执坐在轮椅上等她们都说完了,清咳两声:“学生也考经义。”

柳敬山点了点头,和高鹤松到学堂前的桌上拿出几张纸分发给这几人。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考生落座,与考试无关的人请先行离开。”

师尹衿就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笔墨早就在桌案上准备好了,校考的事不用担心,她提笔边写脑海里边想道,刚刚听了那么些话,霍慎虽说是由皇帝亲自考过可以不用校考,可是本质上他和牧嘉青一样,都是能力已经足够,可以不用参加督学的人。

师尹衿手中的笔顿了顿,却没有停太久,关于督学的消息,她比师全知道的要早。她也不理解平南侯府为何会在督学中,虽然本就计划来京城,可在她的计划中,督学和她是没有关系的。

如今燕昭帝年事已高,皇后久病缠身,唯贵妃育有一女——明安公主,皇嗣稀薄,世家日益强盛,他当然不能接受自己手中的权柄下移。所以他仍然要让牧嘉青和霍慎待在督学府,勉强能说得过去,可这算什么?威胁吗?

或许霍慎还说得过去,霍老爷子前些年离世,丞相之位由他的儿子霍崇德接手,如今霍慎的才干能力更是人尽皆知,皇帝怕霍家做些什么,却又偏偏不困住霍慎,让他能继续在朝中走动,还是说皇帝亲自安排给他的校考让皇帝对他放心了……

但如果是这样,诚国公府又是为什么,诚国公早年丧子后,就辞去职务,整个国公府现在只有牧嘉青一个人撑着,按理说皇帝不会让她回来,毕竟边城这几年也算不上安定。

这些事在师尹衿脑中不停的盘算着,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出结论,不管从哪边看这位陛下的决定都是矛盾的。

师尹衿晃着手腕松了松手,看着自己写了一多半的题纸,没想到边想这些边写,居然还是写的这么快,只是这些事情究竟想不出个结果,只能按她先前说过的,走一步看一步来。

离府前一晚,师全曾和她说起,平南侯府早年在京城时,与忠晋侯府曾有过婚约。

不过,师全也说了不必太在意,婚约是祖辈之间口头定下的,并无他人知晓,而且当时两家出生的都是男孩,师尹衿是平南侯府搬去江杭后才出生的,这件事就因此不了了之了。

就适才与谢家两位公子的碰面来说,师尹衿不觉得他们两人有想提婚约的心思。

“齐任行!你怎么能考策论!”徐安澜刚从学堂出来,双眼瞪的浑圆怒视着齐凭,“你当时不是跟我说,你要去比武吗?你这完全就是对我的背叛!”

“哎呦,大小姐,你可饶了我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好爹……他逼我在府里恶补了整整半月的策论!就是想让我来这受苦,而且武学可是御林军的统领亲自出马,就我那三脚猫功夫,饶了我吧!!!”

齐凭双手合十,忙不迭绕到徐安澜身后,完全一副讨好的模样,就差给徐安澜捏肩了。

师尹衿倒是一出来就看见靠一旁廊下歇着的牧嘉青,快步走到她身边。

“你们一同出来?”牧嘉青上一秒还在闭目养神,下一秒睁开清明的眸子,疑惑道。

“我手腕有旧伤,写字会慢些。”师尹衿顺势伸出手晃了晃,“你在这等了很久吗?”

“我是说你应该会比他们早些出来才对,”牧嘉青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没有没有,去演武场和谢家那位二公子切磋了一下,你还真别说这小子的功夫还是那么一回事,看得出来花了心思的。”

正说着,谢家的大公子独自推着轮椅往廊下来。

“他怎么也才出来?霍慎走了有一会儿了,我还以为他跟着一起走了呢。”牧嘉青特意压低了声音,凑近师尹衿耳边道。

“谢执哥哥,你这不方便吧,”徐安澜担心的小跑过去,也没顾上继续和齐凭斗嘴,“怎么不让人在这里等着。”

谢执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朝着徐安澜解释道:“谢延估计还在收拾从府里带过来的药呢,没有这么快的。”

“那这也不能没人吧,更何况你身体这么不好。”

“好了好了,大小姐,我来推轮椅,”齐凭打断了她的话,双手推着徐安澜的肩让她靠边站,还嘟嘟囔囔地加了句,“平时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有劳了。”谢执看着二人的动作,淡淡一笑。

“这有什么的,谢兄啊,反正我们的斋舍应该很近,刚好我也要过去的嘛。”齐凭推着轮椅,不慌不忙地走着。

明明早上还阴着的天,现在到了下午居然出了太阳,师尹衿伸出一只手,摊开感受着这不算温暖的光线。

“现在快入冬了,京城的冬天可比江杭要冷,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牧嘉青也跟着伸出手,胡乱抓了两下。

“哪有那么脆弱,虽说比不上牧将军你的身体,可我以前也是经常出门游历的。”师尹衿收回手,含着笑说道。

“你喊什么牧将军……”牧嘉青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去,很显然师尹衿偶尔的打趣很成功。

徐安澜的声音刚响起,随后就闹腾到了两人跟前:“师姐姐你经常出门玩吗?”

“嗯,家母认为有些东西要自己亲身去体会,所以她也很支持我和哥哥出去游历。真正地行过万里路,见过世面,才不会纸上谈兵。”

“真羡慕你…我连京城都没出去过呢!”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的小丫头气的鼓起来的腮帮子,师尹衿不禁勾起一抹笑:“徐太傅是舍不得你,毕竟外面的路可不好走。”

“就是就是,满京城谁不知道你是徐太傅手心里的宝,他怎么舍得你跑远。”齐凭顺着师尹衿的话说道。

“你们要回斋舍?”牧嘉青好像刚刚才反应过来,突然开口问道。

齐凭听她这么问,表情有点懵的反问道:“你不回吗?还有些什么事要做?”

“宫里的尚仪还没到吗?”牧嘉青看着他无知的样子,转而将目光看向师尹衿,“你们出来的时候,那两位没交代吗?”

“没有诶,先生什么都没说。”徐安澜撑着下巴,回忆了下。

“啪。”

蓦地的声响,让众人看向牧嘉青,她拍向一旁的廊柱,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我突然有点不想回斋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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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无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