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为什么?”徐安澜刚问出口,就瞪圆了双眼,缓慢张嘴道,“不会吧……”

齐凭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摸不着头脑:“什么啊?”

“你还没发现吗?我们还没见过宫中来的尚仪呢,而且先生也只是说,人在路上,刚刚也没有过多交代,所以……”徐安澜没有再说下去,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

“所以很大可能在斋舍等我们!”齐凭接上话,但还是疑惑不解,“你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牧嘉青这才起身,偏头目光怜悯地看向齐凭,嘴角扯了扯:“霍慎不是说了吗,宫中来的尚仪是高尚仪和许尚仪,她们肯定在斋舍等着我们,多半是突击检查!”

与齐凭的一无所知不同,徐安澜很明显和牧嘉青一样知道些什么,她一手按在脑门上:“你当然不知道啊,那个时候你家还没搬到我家附近呢,我和牧姐姐可都被尚仪局的大人们‘摧残’过……她们简直是魔鬼,我们那时候三天两头被罚。”

徐安澜特意加重了“摧残”的语气,听得出她对那段经历至今记忆犹新。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早上庭苔说我的那些东西都被收走了,绝对是高尚仪,她以前就是这样收走了我的

果脯!”徐安澜越说越来劲,右手捏拳轻捶了下左手掌,甚至还联想到了早上的事。

师尹衿虽然听着她们说话,但是也暗地里打量着坐在轮椅上的忠晋侯府世子,他的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只是听着别人说话,再轻咳两声。

只是师尹衿总觉得谢执在盯着自己看,或者说是盯着自己腰间系的香囊看。

他……有问题。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不回斋舍吗?”齐凭双手撑在轮椅的把手上,左看一眼牧嘉青,右看一眼徐安澜,身上的玛瑙珠子随着他的动作,也不断发出声响。

她们所住斋舍在学堂后方,布置设计与整个督学府并无不同,同样的砖红色围墙,只是院内的种的海棠树与外头的松柏竹木不同。

如今,早就过了海棠的花期,原本翠绿的枝叶,也褪成黄灰色,却不见地上有残枝败叶。

斋舍院内的两侧由拱门隔开的分别是男、女的住处,而拱门间的范围足够她们接受尚仪的检验。

师尹衿一行人走进斋舍,果然就见一位身着青色礼衣的女子立于院中,初一、苍黛还有各家的丫头小厮都低头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

“许尚仪。”众人同时开口。

刚刚在过来的路上,徐安澜和牧嘉青作为唯二了解尚仪局的人,仔细的向师尹衿她们介绍了两位年纪轻轻就深受倚重的尚仪。

“高贞,高尚仪,她为人十分正直,是由皇后娘娘亲自提拔上来的,属于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那种。要想在她的手底下偷懒,可比登天还难,我以前在她手底下抄了整整五本《静心言》!”牧嘉青说的时候,手还比划着“五”伸到师尹衿面前晃,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牧姐姐你也抄了?”徐安澜好似找到知己般凑牧嘉青面前,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我就知道肯定不止我一个被罚抄!”

“咳咳,”牧嘉青轻咳掩饰了下自己的尴尬,继续说道。

“还有一位就是许知婧,许尚仪,虽然她是我的小姨,平常也很好说话,还没有高尚仪那么严格,但是面对正事,她是不会留情的。更何况督学这件事,还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一会要是我小姨在前面,我就轻咳一声,你们注意听啊。”

牧嘉青的咳声不大,刚好够让这几个人听见,大家都跟着她一起出声道:“许尚仪。”

许知婧听见众人整齐的声音,微微扬眉,心里清楚肯定是自己这个侄女已经和她们说过了,于是她开口:“既然你们都已入了督学,不管你们在外是什么身份,在这里,我,只是你们的老师;而你们,也只是我的学生。”

“方才你们都在校考,想必都已经与两位先生见过了,他们二位,负责教授你们经史;我,还有另一位今日没有到场的高贞,高老师,会负责检验你们的礼仪,包括你们带来的人。”

许知婧说着转过身去,拿起搁在一旁的戒尺握在手中,向着站的整整齐齐的丫头小厮们说到:“好了,你们都回各自的主子身边吧。”

初一跟在苍黛身后,一步一步迈得步伐与平常完全不同,终于站定在师尹衿身后,垂下头松了一大口气。师尹衿听着她的小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是谁家的小厮,还有人没到吗?”许知婧看着大家都站好之后,发现还有一位小厮身前空出来一个位置开口询问道。

“禀尚仪,我家少爷是忠晋侯府的二公子谢就,他适才在演武场弄脏了衣物,回斋舍里更衣去了。”小厮没有迟疑立刻躬身答道。

好似在证明这位小厮的话不假,他的话音刚落,依旧一身翠绿的谢二公子恰好从一侧的拱门中走出来。

看到院中徐安澜和齐凭都乖乖的站着的场景,谢就也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跑到自家小厮身前,面向许知婧站直,侧耳听身后的小厮说了几句,立马拱手行礼道:“许尚仪。”

许知婧看着谢就这行动迅速的样子,也没有多说,转向了正题:“你不在场时我说的话,你都没有听到,我也不多赘述了,就让你的小厮回去后告诉你,我就接着刚刚的话继续往下说了。”

“想必大家应该知道,你们的行囊都被嬷嬷们检查过吧,类似今早的检查仍然会不定期的进行,所以建议大家还是不要在学堂休沐的时候,在买一些不恰当的东西回来。”

师尹衿听见牧嘉青身旁的徐安澜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

“既然这是你们入督学的第一天,我当然也不会为难大家。你们自小应当都接受过家里的教导,对各种礼节也都烂熟于心,就看看各位的仪态举止吧。”

许知婧声音轻柔,目光扫过在轮椅上的谢执,又补充道,“谢执,你不方便的话可以先到我这边来,不用做,等过段时间身体好一点了再检验也可以。”

这位谢家大公子身体不好是出了名的,小时候三天两头的风寒发热,又因着皇后娘娘是他亲姨母的缘故,身体由宫中的太医亲自调理,竟也没好个完全。

作为皇后娘娘的侄子,这些礼仪自然是从小便学着的,其实也不用多考察。

“劳烦许老师了。”谢执的声音还是有些没力气,他的胳膊倚在轮椅的护手上,露出一截劲瘦苍白的手腕。

师尹衿虽然时常在外游历,师全和萧舒却没有让她和哥哥缺少这些仪态举止的练习,即使在府中的时候他们也并没有这么多拘束,但是总不能真的不会。

对与这六位,许知婧算是熟悉一半,牧嘉青和徐安澜之前本就经过训练,虽说性子皮了些,但总归是学进去了的;齐凭和谢就,之前没有接触过,都是府中专门请过师父教导的,自然也不会差。

令许知婧没想到的是,师尹衿的举止仪态居然和牧嘉青、徐安澜不相上下,看来这届的学生不会很难带。

“我们尚仪局仅仅负责检验各位的礼仪,现下看来各位都对这些事情十分了解。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留,希望大家能好好休息,充分适应学府生活。”许知婧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转身将戒尺收到身后的匣子里。

“呼……终于走了。”齐凭绷直的背一下子松下来,走到院中的椅子旁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谢就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十分鄙夷的开口:“许尚仪才刚离开,齐大公子这就受不了了,未免有些过分娇弱了吧。”

“哎,你装什么?”才刚坐下的齐凭立刻弹起来,他真的忍这个谢就很久了——和他在这里一起待了这么久。

“你老实一点是会被老天爷用雷劈吗?”徐安澜瞟过谢就,满眼都是不耐烦,“还是说歇一会都要经过你的同意?”

有徐安澜帮着说话,齐凭更是接话接的快:“哼,就是啊。什么时候你谢家的二公子还能管我们了,先生们知道吗?”

齐凭身后的空月拉了下他的衣角,齐凭猛然住了嘴,有些心虚的看向谢执。谢家的大公子还在这坐着呢,虽然这二人之间关系不好,可他们毕竟是一家人,这话难保不会……

谢执倒是不在意那些话,只是看着齐凭那窘迫的样子,微笑着开口道:“时候也不早了,诸位不累吗?要不先回各自的屋子。”

“谁需要你在这解围。”谢就轻蔑的切了一声,转身就走,他身后的小厮也不敢多留,立刻跑走了。

“对对对,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还没吃饭,不如回去收拾收拾,然后吃点东西,”齐凭连忙跟着说,然后顺便去到谢执的轮椅后面,挤开谢延,“谢兄,我来推吧。刚好空月还说我们住的很近呢。”

“他们就这样走了?”徐安澜看着齐凭的背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牧嘉青看着他们闹哄哄的散去,有些无奈的和师尹衿对上眼神:“我们也走吧,回去歇着。今天你们肯定也是够累了。”

“牧姐姐,我就在你隔壁诶。”徐安澜从一旁的门探出头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庭苔认识苍黛,选屋舍的时候她们两个肯定商量过了,”牧嘉青心有成竹地说完,还问了一句,“是吧?苍黛。”

苍黛没答话,还在朝前走。牧嘉青也不生气,她就知道苍黛肯定不会接话,这小丫头话少的很。

“好啦,你快进去吧。一会想来找我们玩,直接过来就好了。”牧嘉青快速伸出手摸了摸徐安澜的头,她头上的银饰还晃荡着,声音清脆。

“知道啦,不要随便摸我的头了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徐安澜佯装生气鼓起嘴,捂住头拉住庭苔往屋里走,语调欢快,在牧嘉青眼里完全就是撒娇。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夜月无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