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扼龙

帐中的皇子有了翻身之机,只见他死死抓住龙角,应龙无法闪躲,被他以浑身解数扼压在床上,那皇子似乎有些神志不清,青丝乱舞着,怒极,狠狠的扒在龙脸上,不管不顾,对着龙目大口啃下去。

辛绥旁边的人被狂风吹得趔趄,趴倒在地,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象,连声惊呼殿下,企图将床上皇子唤醒。

趁应龙被皇子咬的无力分心,辛绥抽出竹剑,高喝一声抛向龙首,这一剑汇聚了辛绥彻身法力,只需一剑刺中,龙头落地,必死无疑!

眼看剑在咫尺,应龙竟不知何时挣断了缚神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怒啸着冲入了皇子的左眼之中,竹剑噔噔一声扎到墙上。

皇子疼的捧眼,在床上翻滚了几圈,待他松开手,有荧惑之火如炬,刺目白光从他左眼四射而出,刹那又尽收眼中,还殿内一片昏黑。

披香殿霎时寂然,只听见不停呼喊殿下的声音,辛绥才然用尽了体内之炁,此刻双腿发软,头昏目眩,只能勉力走近床边。

床上的皇子开始呕血,他的血掺杂着龙血,吐的满地淋漓,辛绥眼疾手快点了他的穴位,这才止住。

“殿下,殿下您觉得如何,您还认得清属下吗?”

“飞凌……这位是,这位便是我让你请的道长么?”

皇子的声音粗粝如砂石相磨,狼狈垂首问道。

“是殿下,这是属下在城墙附近找到的怀澈道长。”

辛绥四下环顾,借着月色看清了殿内布局,原来是殿中五个方位特意摆放五行相克之物所成禳龙阵法,反之,五行相生就是安龙阵法。

不对,不止如此……

辛绥仍觉异常,蹲下来抚摸地板,用灵脉感受着鬼怪藏身之处,摸到其中一块地板明显有煞气汇集。丹田内的炁源尚未恢复,他从怀里捏出驱魔黄符,只往那里一贴,斥声道:“还不现形?!”

符纸落处顷刻跃起大火一簇,只听见哎呦喂的惨叫声从地下接连发出,几个通身火红的鬼怪钻出地面,一溜烟的拔腿就跑。辛绥也不阻拦,任由他们跑到门口,两位门神现身,将几个鬼怪提溜起来抓走了。

“这……道长,刚刚那是什么怪物,怎么会在我殿内?”

皇子指着门口心头悚然,身子陡然一颤。飞凌持剑,整个身体挡在皇子面前。

辛绥这才起身回话:“才然的是五鬼,正是有心之人将五鬼带到殿内,再设下禳龙阵法,令你灵脊中的应龙被提前逼出,反来弑主。”

他还想说些什么,只见二人似懂非懂颇有些不知所云。他摸了摸下巴,想起师傅往日的教诲:有些东家是听不懂什么鬼类阵法的,咱就不讲那么仔细,你只需告诉他们,有人要来害死他们,你能救他们于水火就对了!

“咳咳,总之就是,有人结仇于你要来杀你,我刚刚已经将害你的鬼赶走了便是。”

飞凌似乎只听进去了称呼,有些不悦的纠正道:“您应该尊称殿下,怎么能直呼你我?”

皇子约摸听懂了七八分,想起方才又惊又惧颇失了风度,拍拍飞凌的肩头,飞凌便侍立在旁。

“不愧是老神仙与我梦魂相托的道长,刚才一观果有本事,只是怀澈道长,那恶龙,可会再回来害我?”

辛绥同皇子共坐床上,夜色迷蒙不清,他只约摸看清皇子的左睛,只见他剑指越靠越近,轻轻抵在了皇子的左眼之下。

“那恶龙修为尚浅,已被贫道逼入了殿下眼中,贫道想,一时半会它是不敢再作祟的。”

“什么?!”

皇子大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飞凌连忙宽慰道:“确实钻入了殿下眼中,但是殿下吉人天相,还有道长在此,谅他不敢作祟。”

“我,我的眼中……”

皇子自顾自低声喃喃道。

“殿下左眼现有重瞳之象,贫道可施障眼法令旁人无法察觉,只是贫道资历不深,障眼法只抵得一日。”

辛绥说着,强行运动丹田内的炁源,连试几次才施好障眼法,试叫飞凌一观果然双目如常。

“贫道有一事不解,殿下说贫道是老神仙相托的,不知道是哪位神仙?”

其实辛绥早有些纳闷,自己又未有远名,怎么会二人都知道自己的道号、姓氏,就如早有人相告一般。

“是殿下今日花朝宴后小憩,梦魂中鹤发童颜老神仙飘飘然莅临,他谶语殿下今夜有灾,令殿下速去城中寻一位卖身葬师的道长,还说他姓辛名绥,道号怀澈。”

闻言辛绥顿时豁然,怪不得师傅令他一定要入宫,原来是早早就找好了贵人!

皇子心下也算如稳石落地,他对飞凌吩咐道:“夜深人静的,你且先带道长去偏殿歇息,明日再论。”

夤夜下的宫禁万籁俱寂,二人摸黑而行,路上寥寥几语。飞凌疾步带辛绥到了偏殿,告辞离去。

说是偏殿,陈设却华贵无比:件件是能工巧手以金丝楠木雕作,上有琉璃花樽成对,下有汝窖茶盏成件。少不了蛟绡织帷帘,也不缺名家丹青挂壁。他看的晕头转向,瘫身睡倒在云锦被衾间。

身上似卸下千斤之担,轻声叹息。以自己最安心的姿势紧紧抱住双膝,长月高悬天穹,他眼下水珠晶莹滚落,原来是想念师傅,暗恨自己不能为师傅戴孝送终。

“回禀殿下,属下已盘问清楚怀澈道人的来历了。”

飞凌相隔帷帐远远下跪道。

“可有亲人?”

“举目无亲,他自言记事起便随百戏班子四处卖艺,七年前才拜师学艺,飘零至今。”

修长的手指拨开帷帐,帐中人半个身子有气无力倾靠着,朗朗玉面霜白,声色淡然道:“既如此,可留之听用,只是他姓辛?这个姓氏在宫内似乎闻所未闻。”

“禀殿下,他似乎是珩国人士,是幼时漂泊到此。”

“似乎?”

皇子面上闪过一丝犹疑。

飞凌领会殿下思虑,斩钉截铁道:“请殿下放心,属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不愧为自己的心腹,皇子脸上笑意欣然,甚是宽慰道:“你且放手去查,我还能信不过你吗?此人看来也有些本事。”

稍作思忖,他继而道,“我殿内有一件翠色蜀锦的衣衫,还有一件浮光锦的外衫,你明日取去赐他。”

飞凌道:“是,殿下厚礼,想此道人定会为殿下竭诚而事。”

辛绥一夜酣眠,半张脸陷在藕丝香枕里,发丝蓬乱披散,紧紧裹着云锦被衾,睡梦间恍惚听到门外咚咚声叩响。

只见他睡眼惺忪,半眯半缝,仔细辨听着门外的声响。

“怀澈道长,属下奉殿下之命来为您盥洗换衣啦,劳烦开门。”

殿外站着的陈喜带着两个宫女侍立,陈喜、陈喜,人如其名:他的语调十分轻快,脸上堆笑,太阳往面上一照,喜气洋洋的。两颗门牙略有些翘起,不言语时也像掬笑一般,颇有报喜福星之相。

辛绥浑身如泼冷水惊醒,登时从床上抄身飞掠,一边回话道:“贫道这就来!”

一边手忙脚乱穿履着衣,一通胡乱束好发冠,扶着发髻匆匆临镜张望两眼,又甩两下袖袍掸尽微尘,这才大步流星将门打开。

不等陈喜开口道贺,辛绥吃定了自己让众人等候多时,即刻拱手谢罪,陈喜也行个大礼,躬下一半的身躯滞住,二人好不尴尬的对立了。

辛绥脱口而出:“贫道疏懒成性,让各位等候许久,实在是贫道之罪!”

陈喜惶恐,连行了三个大礼,忙道:“道长,道长,不要折煞我等,属下陈喜,是来给道长送礼的。”

辛绥定睛一看,陈喜身后两名宫女俱端了雕花漆盘,上列锦衣两件,更配绫罗绸缎之类。可谓是流光四溢、华彩非常。他受宠若惊,张大了嘴巴。

陈喜笑着拍拍胸脯,吩咐两个宫女将锦衣放到殿内,自己则对辛绥道:“道长,您真是要吓死小人了,小人何德何能受您大礼啊!这些都是殿下爱惜道长才德,亲自从自己殿里挑出来送给您的,让这两个宫人服侍您洗个热澡,您呀,随小人去见殿下。”

他妙语解頤,使得辛绥展笑颜开。宫女此时已备好了洗浴之物,移步到门口,二人声如黄鹂道:“请道长洗浴。”

辛绥深感皇子的厚爱,听到要两位妙龄姹女伺候他洗浴,面上绯红,他也不好意思移目观瞧,只是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男女有别,我怎么好意思让两位服侍我洗浴呢。”

陈喜颇有些逗趣,神情严肃起来,指指自己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属下来好了,这个,男男无别嘛!”

就要作势请辛绥到殿内,辛绥眼看有口说不清,急切的推开他,道:“也不是也不是!贫道是说,贫道可以自己来自己来,”

两个宫女听闻殿下昨夜接回来个道人十分好奇,早就乜眼瞧他,见他歪着半个发髻十分滑稽,现在又觉他有些痴痴傻傻的,还被陈喜逗急了眼,都低头窃窃私语,嘻声偷笑了起来。

“那既然道长这么说,属下就让两个宫人在此听候差遣了。”

“听候差遣?”

辛绥一头雾水,摸了摸脸。

陈喜道:“这是殿下拨来服侍道长的。”

常属随从之列的辛绥大吃一惊,也谢绝了。

热气升腾的浴盆中花瓣飘洒,辛绥握着昨日的烧饼大块朵颐,忽有悲上心中,他仰头短吁一声,却又勉力笑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嘛。”

一路上陈喜喋喋不休,恨不得将自己所学的规矩都讲授与他,辛绥有些想念起飞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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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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